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她就那樣躺在病床上，安安靜靜的。

連接著她的儀器不知疲倦地滴滴響著，除了已經瘋掉的隆巴頓夫婦，其他人都忍受不了這長久枯燥的聲音，搬離了這間病房。如果放在以前，我也一定會被這聲音折磨到發狂。可我現在不了，我沈浸在這單調的“音樂”中，因為這代表著，她還活著。我還能等到她醒來，等到她撲在我的懷裏軟糯糯地叫我“德拉科”。

單一的機械音還在響著，就在我困頓地想要趴一會兒時，它卻毫無征兆地尖叫起來。

我永遠忘不了那急促的警報聲，以及儀器屏幕上仿佛高臺跳水似的指標曲線。還有——她瞬間透出灰白的面龐。

我慌了。我驚恐地在走廊裏大吼大叫。格林治療師從他的辦公室跑出來，緊張地為她治療著。

數值還在跌落，她的臉色也越來越差。當她渾身散發出死氣的時候，狂躁的機器才終於恢覆了正常的滴滴聲，那些直線下滑的曲線也開始慢慢回漲。

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緩解，我的心臟在這種過山車般的體驗中失去了自控能力。它隨意地跳著，忽快忽慢的節奏讓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我跌坐在地上，渾身打顫。格林醫師及時出手，才緩解了我的癥狀。

呵，又在勸我和張家換班值守，我才不要。他們那群人，根本不值得信任。連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哈利·波特都會言而無信，更何況別的人呢？我永遠不會把她托付給任何人。

我不會垮的，我還要等她醒過來呢。

自從那次的兇險過後，她開始每周固定時間發作。每一次都是急救，可每一次格林都說他並沒有幫上任何忙，是斯帕卡自愈的。

這不合理，無論是病情惡化還是她真的能夠自愈，這一切現象的背後一定有原因。我讓多比搬來了醫書，一摞摞地放在地上，我要自己去找答案。

“你什麽時候回家？”父親帶著新的醫書來到聖芒戈，他隨手把書扔在桌上，臉色十分不好看地問我。

“她什麽時候醒，我什麽時候回。”我說。

父親被我觸怒，他憤怒地呵斥著我。我選擇性忽略他的話，也沒有看他，只是盡可能輕地為她擦拭臉龐。

父親最後還是敗下陣來，我們各退一步，最終達成一致：不耽誤學業的前提下，我可以繼續照顧她。

霍格沃茨每學期的通知信又寄來了，鄧布利多像是什麽都知道似的，信件居然直接寄送到了聖芒戈，當然還有斯帕卡的。我的信封裏除了這學期的清單，還有一個小巧精致的級長徽章。

“斯帕卡，你看到了嗎？我是級長了。”

“斯帕卡，你是生氣了嗎？氣我騙你去有求必應屋，氣我餵你吃下生死水的濃縮藥丸，所以你現在故意不願意醒來理我。”

“我不騙你了好不好？你理理我……我們一起去對角巷買書，我再給你買幾件新衣裳，你上學期的衣服都劃破不能穿了……”

龐弗雷夫人給她安排了單獨的房間，即便是這樣，風聲還是難免會走漏出去。越來越多的同學好奇她，相關她和我的傳言也在校園裏傳得越來越離譜。

大家都說她是英雄，可英雄有個屁用，把自己傷成這樣，有什麽意義……

自從烏姆裏奇來了學校，整個霍格沃茨都變得烏煙瘴氣的，不過她針對波特，幫她做事好像也不虧。更何況，有了她的照顧，我隨時都可以翹課來看護斯帕卡。烏姆裏奇還任命我為調查行動組的成員，那枚胸章銀閃閃的，她如果醒著，一定會誇讚我吧。

她一直不醒，我也沒什麽多餘的精力和心情去幫烏姆裏奇整治波特。時間久了，他在我心中的重要性好像也沒有那麽高了。

這段時間我也回想了這幾年發生的事。他有好友幫扶，我有斯帕卡的愛；他不是級長而我是；他沒有父母而我有……我好像並不需要嫉妒他。

至於調查他們那群人的小動作，有費爾奇他們呢。我只需要拜托父親在魔法部多說點烏姆裏奇的好話就算是超額完成任務。

眼看這學期就快過完，我幾乎翻遍了醫書，也做了很多嘗試，但都如同泥牛入海，她依舊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但我在圖書館有了意外的發現——同心咒。

一直以來，我希望可以替她受苦的願望居然真的有對應之法。咒語並不覆雜，操作流程也十分簡單，我欣喜若狂，立刻逃了課，跑到醫療翼的獨立病房裏對她施咒。

可是除了她額頭上會閃現一個奇怪的圓弧，其他什麽變化都沒有。我的手腕上並沒有出現星標……

一次次的失敗讓我陷入深深的自責的泥淖之中。長期臥床帶來的並發癥逐漸在她的身上冒出苗頭，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這段時間掌握的醫術，替她驅走那些可能會要命的並發癥。她之後還要醒過來的，我不能讓好不容易醒來的她再去面對更綿長的苦痛了。

聖誕假期轉眼就到，繁文縟節的舞會照常舉辦，作為馬爾福家的繼承人，我必須抽出時間回去一趟。當然，這次的活動並不只是純血聚會，更多的是為了慶祝那個人的回歸。

利亞做我的舞伴像是什麽不成文的規定似的，最後跳舞時，我們好像自然而然就成了對方的搭檔。

什麽時候我和斯帕卡也可以做到這樣自然而然，或者說，什麽時候父母才可以真正接受她……

“德拉科哥哥，你瘦了。”利亞扶在我肩膀上的纖細手指按著我的骨頭來回揉了兩下。

“嗯。”我哼了一聲算是有回應。

“值得嗎？”利亞眨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問我，“我想不明白……”

我望向利亞那雙湖藍色的眼睛，雖然還是那樣幹凈澄澈，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哦，我知道了，少了斯帕卡的那種靈氣。

“德拉科哥哥？”

我回過神來，此時的利亞雙頰微紅，我剛剛長時間的註視有些失禮了。“值得。”隨著我的回答，她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

我不想和她解釋什麽，更不是很想安慰她，只是奉出了全部的禮儀，陪她度過這場舞會。

他們當然不能明白，他們總覺得是我付出了更多，可是他們沒有人會知道，斯帕卡又默默為我做了多少。我現在才明白，三年級的時候，她在天文塔上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她和小矮星彼得的對決我看的真切，如果不是因為我當年做出的選擇，她一定不會傷成這樣。可我現在除了能陪床，連簡單的同心咒都施展不出。無效的辛苦……換不來她的命啊……

又開始了，聯姻聯姻，除了純血聯姻，就沒有別的話題了嗎！父親顯然又改變了主意，他已經放棄斯帕卡了，他怎麽就能認定她醒不過來了呢！這裏我簡直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我憤怒地摔門而去，迎面撞上了一個頭戴鬥篷的人。我沒有看清他的面容是誰，憤恨地罵了一句後直接回了霍格沃茨。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晚上，我頂撞的是伏地魔。

也是從那時開始，他對我一直都不是很滿意。

泰瑞·布特和我說了很多，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幫我們，還說什麽，同心咒是他們家創的。難不成這個家夥喜歡她？不像……更何況，哪個不長眼的敢和馬爾福搶人。

沒有求生欲……

布特後面說的話讓我如遭雷劈，他說，她是為我而活的。可這沒有道理啊，她怎麽會為了我，喪失求生欲呢？我到底做了什麽……會讓她想要舍棄自己的生命？

“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亞本就是夫妻……”這麽多月以來，毫無反應的她終於有了變化。可她的變化，卻讓我既喜悅又驚恐。

窗外的黑雲激烈地翻湧著，她又在預言了。看到黑雲的我已經被嚇蒙了，我像是被定住般，眼看著那道銀色的閃電直沖她劈下來。

不能……她不能再受任何傷了！

我反應過來，來不及多想，直接護在了她的上方。雷電劈入我的身體，我整個人被電得渾身抽搐，喉口瞬間被腥甜的鮮血灌溉過去。

疼……太疼了……原來她在預言的時候，都是這麽疼的……

“斯科皮會被分入斯萊特林，和阿不思·波特成為好朋友……”

她還在預言，第二波雷電又在蓄力，我焦急地俯身吻住她的唇，才避免了天罰的第二次降臨。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她一直都在拒絕我，就是因為她知道我和她沒有未來。她知道利亞是我的妻子，所以才會在第一次見利亞的時候就像個神經病一樣撮合我倆。所以她才總是一副不爭不搶的模樣。

傻子……

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哪有蠢成這樣的啊！圖什麽呢？！連馬爾福夫人的位置都不想爭，就全心全意地對我好，這人是不是腦子搭錯筋了！

我看著她那粘著我的血的唇瓣，發狠般咬了下去。真是氣死我了！

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

我們這輩子不可能。

哪怕是死，我也決不會按照這個該死的預言來！

都說未來不可改變，狗屁！

從我知道未來的那一刻起，未來就已經改變了。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