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不死之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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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在極度寂靜當中, 柯南的心跳聲被放大到極致。

對方的話聽上去荒誕無稽,但有強烈的誘惑力。

就好像只要跟著他走,之後的一切都不需要考慮。就好像一個剛出新手村的勇士, 被迫對上主線最後的大反派。大反派對他說,不用再努力下去了, 其實我是來幫你的, 跟著我走吧……

——這算是什麽來自地獄的笑話嗎?

拋出信息量巨大的話題, 然後又不願意去解釋到底是怎麽回事。對方真的以為就憑這種似是而非的話,就可以把他帶走?

再者說, 對方到底要把他帶到哪裏去?有什麽特殊的用意?

還有對方話裏面的“那個家夥”, 到底指的是誰?

在對方口中,“那個家夥”似乎有著和他一樣的經歷,他還未經過的東西、那個家夥全部都經歷過了。甚至於那個家夥還要來找他……

等等!所以這一次的案件全都是“那個家夥”策劃的?這幾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麽樣的關系啊!

“……你這樣真的好像是那種、拿著棒棒糖誘拐小孩子的壞大叔。‘小朋友,要和叔叔一起走嗎?’”

站在一旁的金發女研究員,雙手插兜,冷著臉用誇張的語言模擬著。

眼見氣氛還不夠熱烈,她甚至火上澆油般歪著頭補充道

“是要被警察抓起來關進監獄的程度。不如還是把事情說得清楚一點,不要把我們變成誘拐小孩子的恐怖組織。”

“……”

久川悠的呼吸聲明顯頓了一下。

片刻之後, 他才重新望向柯南, 嘴裏的話依舊輕佻, 臉上的笑意卻不自覺收斂起來。

“這樣真的很像誘拐嗎?”

像, 但很明顯不是。

柯南能夠判斷出對方的動機並不壞, 這也是他之前那段時間幾乎沒有懷疑過久川悠的原因。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對方試探過他、用身份逗弄過他、在一些事情上欺騙過他,但唯獨沒有真的害過他。

甚至於對方一直以來看著他的眼神, 全都是友善的。

眼神最難掩藏情緒。

如果對方真的打從一開始就不安好心, 期間有過無數次機會, 沒道理一直用一種舊友似的眼神望著他。

對方所提到的種種異樣,全都是這個世界切實存在的,可對方為什麽不願意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礙於某種原因、不能說出來,還是……整個故事本來就是編造出來的,所以根本就說不出來?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說出跟他走這種話,但是——

“在邀請別人加入之前,不應該先把你的誠意擺出來嗎?”

眼前的黑發男孩仰著頭,眼鏡框背後的雙眼和另外一雙眼睛重合在一起。

久川悠楞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我原以為無知是種幸運,真相才是懲罰。但我沒有考慮到,你的眼睛裏只能容得下真相。”

“故事有點長,可能要花點時間,也要換一個場合。”

久川悠站了起來,臉上重新浮現出笑意。他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雙腿,領著人朝裏側走去。

“而且……這個故事由我來講並不合適,應該由故事的主人公自己講。”

……什麽意思?

“誰是主人公?”

柯南下意識跟著對方的腳步,一步步朝著裏側走。

他們好像站在過山車出口的位置,那是一段狹長的山道,周圍全都是單面玻璃,可以看清楚軌道上的狀況,而軌道上的人看不見外面的狀況。

遠方甚至傳來了列車與軌道交接的聲音。

“這裏就是很不錯的地方,列車經過這一段的時候,速度會降得很低,低到和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

久川悠走在最前面,伸手點了點身旁的單面玻璃。

一股強烈的預感湧了上來。

柯南直覺地望向玻璃另一側的軌道,真的有一輛列車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緩緩駛過來。

“我一直以為,這種故事如果讓其他人來講,是對這種經歷的褻瀆、是高高在上的審視。我不擅長拿捏情緒,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情緒講述。”

久川悠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明明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但柯南完全聽不清楚。

“……得讓真正的主人,來講述自己的經歷……”

柯南的全部心神,已經完全被視野裏的東西占據。

他的眼睛緩緩瞪大,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屍體與鮮血。

血腥而殘忍,幾乎能在第一時間奪走所有人的視線。

血色之後,是無比熟悉的身影。

他一直在尋找的小蘭,正穿著青綠色裙子,黑色長發因為坐過山車而特地紮起來,天藍色的眼睛專註地望向坐在她身邊的人。

她旁邊坐著鈴木園子,還有——

他自己。

·

“……所以靠近你的人,就會怎麽樣?”

毛利蘭蹙著眉,下意識豎起耳朵,湊近了對方,臉上滿是疑惑。

她仍然在等待著回答。

但少年的聲音就像是一陣風,輕飄飄地消散在軌道的雜音中,無跡可尋。

“哈,他又在胡說八道了。這個家夥總是喜歡胡思亂想,一定是他最近玩得游戲太消極了一點。”

鈴木園子咧著嘴,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笑嘻嘻地擰了工藤新一、一把。

她低著頭,咬牙切齒地用嘴型說道

“都已經說了一萬次了,那些事情和你沒有關系!沒有關系!不要把什麽雜七雜八的事情都往你自己身上攬好嗎?難道你想要我告訴——”

她咽下未說出口的名字,棕色的眼睛瞪圓了、望向坐在角落裏的少年。

“等一下、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游戲?內容是什麽啊?”

毛利蘭在某些時候,直覺強到超乎想象。她攥著身邊人的袖口,下意識追問道。

“……”

園子頓了一下,下意識望向工藤新一。

後者半垂著頭,雜亂的劉海遮住眼睛。

“那是一個……”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仿佛真的在談論一個游戲。

“偵探游戲。故事的主線是,一個偵探對抗黑暗組織。”

“主線聽上去有些老套,但如果穿插很多推理情節的話,應該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毛利蘭偏著頭。

“然後呢?為什麽玩游戲會讓人消極?”

工藤新一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介紹游戲規則。

“玩家會扮演偵探,在游戲開局的時候,被黑暗組織的人灌下毒藥,身體縮小。”

毛利蘭的心陡然間縮了一下,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

“玩家的日常,是處理案件,各種各樣的案件。玩家需要根據現場的線索、證人的供詞,推理出嫌疑犯。如果推理成功,會收獲名氣、生命,又或者是關於黑衣組織的線索。”

“工藤!算了吧……”

鈴木園子叫了一聲。

“抱歉、說錯了,我是說黑暗組織。”

工藤新一的臉色沒什麽變化,自如地改變了說辭。

“玩家會在游戲過程中,結識一些助力。有著偽裝的民間偵探、武力值超高的……友人,同樣擅長推理的朋友,以及臥底在組織的日本公安、日本警察、FBI、CIA——”

“然後在他們的幫助下,收集罪證、並最終推翻組織?”

毛利蘭按照一般游戲的劇情,推測著。

“夠了,別再說了,趕緊出去吧。這破車走得也太慢了。”

園子驟然間插嘴。

“……”

工藤新一頓了一下,沒有理會園子,只是語氣不變地繼續道

“然後那些人會全部犧牲。”

“一個接著一個,死在玩家面前。”

“!”

這也太……太血腥了?太暴力了?

毛利蘭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

“但一般的游戲,不應該是正義戰勝邪惡嗎?這個游戲的策劃是和玩家有仇嗎?”

“……誰知道呢。”

工藤新一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難怪你會感覺消極,這個游戲也太奇怪了,竟然全都死了……”

毛利蘭隱約察覺到哪裏不太對,游戲裏的這些助力,和她自己的生活莫名有些重合。

但只是這種事情,也說不上什麽特殊,只能繼續按照游戲的邏輯追問道

“那最後的結局呢?如果所有人都死了,最後偵探真的推翻黑暗組織了嗎?”

“其實也不是沒有這種劇本,主角承載著已經死去的隊友們的遺願,打敗了反派。總之,不可能所有人都死掉了吧?主角應該是死不掉的啊?”

“……夠了,別再問了。”

園子拉住了毛利蘭的衣擺,卻沒能阻止工藤新一的回答。

“是的,主角是死不掉的。”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他會一直活著,一直、一直活下去。”

毛利蘭松了口氣。她有著莫名的代入感,會不自覺地關心主角的安慰。

“所以主角勝利了?黑暗組織被打敗了?”

“對啊,主角勝利了。故事的最後,主角建立了黑暗組織。”

“?!”

毛利蘭皺褶眉,內心猛地抽動了一下。

“……什麽?不是、為什麽啊?他都已經贏了,為什麽還要——”

“因為他發現,黑暗和光明從一開始就融合在一起,根本沒辦法分開。既然沒辦法分開,也搞不清楚到底該找誰報仇,那就幹脆一起來好了。”

這段話裏的代入感太強烈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再了解不過。

毛利蘭怔楞著望向對方。

“新一……”

“游戲開場的時候,主角十七歲,是一個男高中生偵探。”

“新一!”

“他擅長推理但太莽撞,頂著高中生偵探的名號四處亂逛。他喜歡踢足球,偶像是福爾摩斯,父親是推理作家,母親是明星,身邊有很多朋友。”

“故事結束的時候,主角還是十七歲。”

“只有他一個人。”

“這就是我玩的游戲。很消極吧?”

“但游戲的主角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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