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不死之酒2

關燈
過山車迅速向下俯沖時, 銳利的風迎面撲來、劃過耳側。

直到視線觸及到那片血腥的場景時,那股血腥氣也變得愈發明顯起來。

這個恐怖主題游樂園裏的過山車,根本就不是預想中那種、將各種驚嚇橋段結合在一起的裝置。

它只是用了最簡單的手法, 就將最直接的恐怖剖開來, 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像這樣跟屍體坐在一起,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維持住表面的平穩。

但坐在毛利蘭前方的那兩個女孩子臉上,卻毫無異色。

她們就像是普通的、前來游玩的游客, 享受著過山車所帶來的刺激體驗。

毛利蘭捏緊欄桿, 將視線從坐在她前面的兩個人身上抽離,艱難地維持著扭過頭的姿勢、望向坐在她右側的人——

那裏坐著一個黑發青年。

幾分鐘之前, 對方還套著厚重的木質頭套, 以游樂園工作人員的身份出現在她身邊。

而現在, 原本的木質頭套被丟到了過山車最後側的箱子裏, 木偶套裝上面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額前的黑發被汗水打濕,淩亂地黏在額頭上。

他從始至終都偏著頭, 竭力避開和毛利蘭的眼神接觸。

他的睫毛以不太正常的速度撲閃著, 天藍色的眼睛莫名顯得晦暗, 看不見應有的高光。

工藤新一。

這是她莫名其妙失聯許久, 又突然出現的幼馴染。

再次相遇,卻是在這樣一種詭異的處境當中。

他們在高速運行著、且剛剛才發生過事故的過山車上, 在滿天血腥氣當中重逢。

但這好像是不太一樣的新一。

毛利蘭捏緊欄桿,竭力穩住自己的思緒。

眼前這個青年, 不像是以前記憶裏面的那個工藤新一。

他要更瘦削、更像是……那天晚上她從百貨中心追出來時,在小巷子裏遇到的那個家夥。

可是為什麽對方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麽只是隔了一段時間, 就會發生這麽大的變化?

當時在那個小巷子裏, 對方為什麽要突然出現、然後消失。眼下又為什麽會出現這些……

重逢的喜悅, 被此時此刻的尷尬境地沖淡。

毛利蘭反而騰不出心神,去思考工藤新一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甚至能夠聽到,左側鈴木園子那邊傳來的開懷笑聲。

——那種本該適合過山車,完全不應該出現在殺人現場的開朗笑聲。

前方是兩具新出爐的屍體,左側是精神狀態疑似出了問題的青梅,右側是莫名其妙出現在她身邊的竹馬……

亂七八糟。

沒辦法思考。

接近九十度的軌道,幾乎要將整個人完全拋出去。

覆雜的心緒伴隨著高速俯沖的過山車,直直降落到谷底。

眼前的一切太過於不切實際,就像是沈浸在一場荒誕的夢中,掙紮著想要醒過來。

在完全貼近地面的時候,過山車的速度終於勉強慢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又是一個漆黑的山洞。

眼見著黑暗即將到來,毛利蘭抓住這個機會,試圖側過頭抓住坐在她右側的工藤新一——

但在她行動之前,一只溫熱的手掌先她一步,覆在她的眼睛上。

遲疑之際,她的耳畔似乎傳來一聲嘆息。

·

“……

你是,在開始玩笑嗎?”

過山車入口處、角落裏。

兩大一小,三個人相向而立。

兩個成年人的高度幾乎要把周圍的燈光完全遮住,被逼在角落裏的柯南仰著頭。

他臉上艱難維持著的、小學生慣用表情即將碎裂。

他的嗓子被莫名的情緒堵住,整個人忍不住戰栗起來。

這種情緒並不完全是恐懼,而更像是一種所有一切都失去掌控時的感覺。

上一次擁有這種體會,還是在他被人灌下藥劑的時候。

什麽馬德拉?

什麽叫做他也有代號?

雪莉又是什麽?

如果沒有記錯,馬德拉、雪莉這些全都是酒名。

會用這種東西作為代號的,恐怕就只有……

只有那個組織。

——那個給他灌藥,並把他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的組織。

但對方為什麽會用這種方式稱呼他?

什麽叫做……他也有代號?

這是在直接把他算作是那個組織的一員嗎?這又是什麽新型的洗腦手段嗎?難道是那個組織發現了他在被灌藥後並沒有死亡,新想出來的、對付他的手段嗎?

柯南仰起頭,望向身旁的那個褐發青年。

對方臉上掛著極其游刃有餘、甚至有些欠揍的笑意,仿佛對目前的一切狀況都有所掌控。

“應該不是太難理解吧?”

那個家夥彎下腰,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柯南。

“雖然說起來有些自相矛盾,但你確實既是我們的人,也從未加入過我們。”

這已經不是自相矛盾的程度了吧?

邏輯完全相悖,既然是組織的人,又怎麽會從未加入?

再者說,如果他真的早就是那個組織的人,那他也算是擁有代號的高級成員,怎麽會被人灌下藥劑?

反駁的話攢了很多,但礙於目前局勢明顯對自己不利,柯南咬著牙保持沈默。

這種完全被人領著走,被動接受信息的狀態太糟糕了。但好像全天下的反派都擁有同一個共性,他們都喜歡說很多話。

能不能再得到一點信息?

再多一點!

過度運轉的大腦反而冷靜下來。

為什麽是相悖的?為什麽既是又不是?!

“其實你早就已經發現了,只是一直不去正視。”

溫熱的手掌就搭在柯南的肩膀上。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回旋。

對方的語氣裏,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曾經完全信任的人,此時此刻卻以一副全然不同的背叛者面貌登場。

柯南整個人完全僵直了,天藍色的眼睛縮了縮。

但他沒有動彈。

他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那個一直隔在他和真相面前的東西,馬上就要被揭開了。

“……發現什麽?”

“你不會覺得奇怪嗎?這個世界,仿佛全都是由罪惡澆灌而來。層出不窮的殺人事件,無數人因為奇怪的理由走向深淵,每個案件平均間隔時長越來越短甚至——”

柯南僵了僵,目光循著對方望去,正對上對方嘴角的笑意。

“這三周,你每天需要處理的案件平均數量上升到了八件,除去八小時睡覺時間,剩下十六個小時。也就是說,平均每隔兩小時,你就需要處理一起兇殺案,收殮大於等於一的死者,將大於等於一的犯人扭送進警局。”

當劇情線被過度拉長,主角的年齡和時間卻沒有發生太大變化,案件密度會將正常的時間完全扭曲。

“你還記得,之前正常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嗎?”

之前的世界?

柯南楞了一下。

這算是什麽問題?

兇殺案的頻率確實高的不同尋常,在最近一段時間,甚至愈演愈烈,以一種不斷累加的方式飆升著。

其實,對方所說的平均案件發生頻率,已經遠遠比不上真實的頻率了。

但這種東西和他的代號有什麽關系?

如果僅僅只是想要對他洗腦,大可不必用這種方式吧?

柯南仰著頭,竭力裝出一副配合的樣子。

但他茫然的眼睛還是說明了一切。

真相就埋藏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但因為太過超乎常理,所以難以理解、也難以接受。

久川悠幹脆蹲了下來。

“或者我們換一個問題。”

“試想一下,這種高頻率的案件是不是有一個共同的特性?”

“所有案件都發生在你身邊。最開始的時候,是不認識的人,是剛剛認識的人,是認識不久的人。再然後呢?”

“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你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兇手亦或是死者,兇殺案在你身邊源源不斷的發生。這個影響會不會進一步擴大,會不會到最終影響到了——”

“那些原本就待在你身邊的人?”

·

過山車呼嘯而過。

猛地鉆入黑暗當中。

但在那之前,毛利蘭的眼睛已經先一步被工藤新一捂住了。

她什麽都看不見。

“總感覺這種時候,我應該在車底才對……”

她的耳側傳來了鈴木園子的聲音。

浮於表面的調侃語氣

“但你還是選擇上車了。”

右側是工藤新一的聲音。

有點變扭,莫名偏涼。

“這還不是為了能保證安全嗎?誰知道這種措施保不保險。畢竟你自己的體質……”

園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微不可聞。

什麽措施?什麽體質?被人蒙在鼓裏的感受,讓毛利蘭胸中湧起一股無名火,這種怒火甚至已經沖破了對屍體的恐懼,以及對工藤新一回來的喜悅。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這到底是——”

毛利蘭試圖插話,但再一次被打斷。

“噓——”

一片混亂與黑暗當中,鈴木園子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但很快又被人從另一邊推了下去。

這兩個動作間間隔不超過一秒鐘,推人的一定是工藤新一。

——因為毛利蘭清晰地聽到了園子的咒罵聲。

坐在她右側的工藤新一卻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湊到她的耳邊——

“閉上眼睛,先什麽都不要想,也什麽都不要思考——”

忍到極致的時候,差不多該爆發了。

毛利蘭深吸一口氣,完全沒有把對方那套閉眼理論聽進去。

她清楚地感知到過山車的速度在緩緩放慢,穿過眼前這一片漆黑山洞之後,她們應該就抵達終點了。

“新一。”

她緩緩側著頭,輕喚了一聲。

在確認對方明顯出神之後,她猛地伸手壓住對方的手肘,將工藤新一的腦袋按在她身前

的保險杠上,用兩手之間的間隙牢牢鎖住對方。

“麻煩解釋一下,到底是什麽情況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