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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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

灰白的墻壁上映出實驗室慘白的燈光, 光可照人的地板上不見一絲一毫汙垢。四周的實驗臺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排試劑,最外側的恒溫培養室上還放著一整櫃子的培養皿。

赤井秀一極其粗劣地套著一身白大褂, 身上還不倫不類地披著防護服。

他湊近了一個發著光的培養皿,下意識想要伸手去看——

“這是……”

“別動!”

走在他前面的女研究員,微微側過頭, 茶色的發絲在半空中短暫地飄了起來。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冷冷掃了他一眼。

“註意你的袖子。”

赤井秀一楞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的袖子碰到了一個懸掛在旁邊的試管。他下意識把試管擺正, 低著頭問道:

“這裏面是……?”

女研究員沒有出手阻攔, 只是擡著頭。

護目鏡幾乎阻攔住了她大部分視線, 以至於赤井秀一根本就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片刻之後,她回答道:

“某種病毒。”

“……某種病毒?”

這不就等於什麽都沒有回答嗎?

他問的難道不就是、這是什麽東西, 到底有什麽用嗎?

赤井秀一攥緊手指,深吸一口氣,維持住了表面的神情。

幾天前,赤井秀一剛剛被劫走、帶回大本營的那天。審訊室宛若紙胡出來的防守,根本不足以阻攔他。他沒費什麽力氣, 就成功從裏面離開。

但這個組織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阻攔過他,沿路上除了實時監控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看守。他極其順利地在這座大教堂裏穿行,幾乎就要接近最核心的位置——

卻忽然被一個人截了下來。

就是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

也是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他面前的人。

——宮野志保。

一頭幹練的茶色短發, 冰藍色的眼睛。

明明只有二十來歲的年紀,卻時時刻刻板著一張臉。

這是一個很大的教堂。在遇到這個家夥之前, 赤井秀一一直在絞盡腦汁, 往教堂中間的地方探索。

一般來說, 這個組織的核心應該就在那個地方。

但自從遇到這個家夥, 他只能一路跟著她往外走、朝著東南方向,走到了近乎最外圍的地方。

沿途的走廊裏,他甚至能夠隔著朝向室外的窗戶,看到狹長的海岸線,聞到濕熱鹹腥的海風。

這是一座島,一座面積並不大、視野很開闊的島。

島上可控利用的面積很少,又沒有高層建築,那麽對方不可能不向下開挖,挖出面積足夠大的地下室。

果不其然,對方緊接著就把他安排到了這個地下室。

他所居住的地下室,潮濕悶熱,衛生環境極其糟糕,完全沒有配備該有的通風裝置。被褥下方的藤席上,長了一大片一大片綠色的菌,讓人難以直視。

他原本只是以為這座小島的設施比較陳舊,但在今天看到了如此先進的實驗室之後,他明白了。

——這是對方的報覆。

小島上好的房間還有很多,但對方偏偏選擇讓他住進這個“黴菌培養室”。也許組織的BOSS安排宮野志保做了些什麽,但她還是在自己能夠控制地範圍內,給予他最糟糕的待遇。

也對,這太正常了。

這個組織,在細節方面模擬得實在是太像了。

沿著他居住的地方往裏走,走到最深處,就是一座巨大的實驗室。他住在這裏,宛若一個大型實驗室保安,又或者是即將走上手術臺的實驗者。

他深知這是對方應該做出來的事,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甚至不明白,對方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宮野志保怎麽會、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易容?仿真人?幻覺?細節為什麽會這麽真實,眼前的一切又算什麽?

這個組織到底在做些什麽?

他們特地把他帶到這裏,卻沒有讓他去做任何事情,只單單讓他見到了這個人?

到底是為什麽?

組織在試探什麽?

又是怎麽做到、把宮野志保帶到這裏的?如果宮野志保可以出現,那明美是不是也……

赤井秀一沈默良久,用浮於表面的隨意態度,掩蓋掉覆雜的內心情緒。

他原本想要詢問清楚,對方為什麽在實驗室了培養病毒。但一想到這個酒廠的本質,他也就沒有那麽多問題了。只是隨意地轉移走話題:

“病毒的話……會有什麽作用?”

“侵入心血管,致死率99.8%,死因呈現為——”

宮野志保緩緩擡眼,冰藍色的眼睛透過護目鏡望向他,仿佛鎖定目標,讓人悚然一驚。

“心臟麻痹。”

赤井秀一下意識收回手臂,瞳孔皺縮。

“放心好了,不會通過空氣、接觸傳播。”

宮野志保動作迅速地收起那個試管,神色沒什麽變化,仿佛在收起什麽書本筆記一樣。

“也不是什麽很厲害的東西……”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會用這種東西對付你。”

像這種東西,只會讓人的死亡變得極其短暫。

死亡變得短暫,恐懼與痛苦也會變得短暫。

到那時候,與其說是懲罰,倒不如說是恩賜。

真的要懲罰一個人,怎麽能用這種方式呢?

眼見宮野志保轉過身,自顧自地往前走,赤井秀一下意識舉起手、背到身後,沒再說話。

他能夠感受到,對方在刺激他。她好像在嘗試、讓他面對不一樣的東西,然後做出不同的反應。

這是什麽觀察實驗嗎?

他是被觀察的對象?

可是又有什麽必要去觀察他呢?

這群家夥,到底想要從他身上了解到什麽東西?

不惜把他帶到這個地方,又用如此多的細節還原出一個真實的宮野志保。

為什麽啊?

·

最開始的時候,是一段近在咫尺的爭吵聲。一男一女,有來有回。

“你從最開始就不應該把他帶回來。”

“當時情況緊急,繼續讓他待在那裏,無異於等死。”

“緊急?再如何緊急都會有別的解決辦法。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是想……”

那個女聲停頓了一下,像是妥協了什麽,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不這樣做,事情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真的有考慮過該怎麽和他解釋嗎?等他執行任務回來之後,肯定會受到刺激。”

“他會受到刺激,是因為那段經歷。真正會讓他受刺激的,只會是另一個世界的我,而不是另一個世界的他。”

那個男聲再次響起。

“你……算了。”

緊接著是什麽東西搭在手臂上,觸感微涼,有些尖銳——

是針筒。

諸伏景光掙紮著想要睜開眼睛,但很快陷入到更加濃郁的黑暗當中,昏昏沈沈間失去意識。

·

與此同時,教堂的另一側——

“還是沒有認出來嗎?”

那個黑色色塊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疑惑。

“我可是第一時間發現異樣的,為什麽你反而需要那麽久?”

什麽……異樣?

萩原研二眼前的視線終於清晰起來。

他對側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一頭黑色卷毛的青年。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這種特殊的服裝搭配所產生的錯覺,他的身上莫名多出一絲吊兒郎當的氣質。

他還來不及思索,下一秒,他的全副心神便被周圍特殊的環境吸引過去。

巨大的教堂穹頂,屹立在正前方的詭異黑色十字架,以及不倫不類的彩色玻璃。

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再結合之前沖著他面龐撲過來的熾熱火舌,讓萩原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一個結局——

“我死了嗎?”

“……”

他擡起頭,看見松田正臉色詭異地望向他。

這個家夥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

萩原皺著眉,毫不掩飾地表現出自己的疑惑。

坐在他對側的松田陣平頓了一下,皺著眉,艱難地解釋道:

“我還以為你會像之前那樣,一直沈浸在絕對科學的解釋當中。結果你之前還抱著科學推理的方向不放,到現在這種時候,反而開始選擇相信玄學了嗎?”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萩原研二竟然從對方的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話裏,莫名聽出了一絲埋怨。

埋怨什麽?

總感覺不太對勁……

“什麽科學、玄學的?”

萩原研二忍不住擡手捏了捏眉心,腦子越發混亂。

他試圖理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無論再去回憶多少遍,記憶裏的最後一幕,始終都是那個沖天的火光

“這是哪裏?我們之前不是還在那個水泥房子裏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們?”

面前的卷毛忽然湊近了一點。

“哪裏來的‘我們’?”

“?”

對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讓萩原徹底混亂。

而且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從對方的語氣當中,品出一絲委屈。

弄得好像他是什麽背棄別人的渣男一樣……

“什麽啊?”

“完全沒有發現啊……”

卷毛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環抱,面色難看。

“我明明在第一時間就發現異常,你這邊卻隔了那麽長時間,還要帶人去看心理醫生……”

氣氛突然陷入凝滯。

“到底怎麽了?”

萩原研二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一個比兩個大。對方那副表情,讓他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什麽事情。

“‘我們’,有什麽問題?”

“我想,你應該說‘我們’才對。”

一道完全一模一樣的聲音,忽然從另外一個方向響了起來。

對側的卷毛立刻橫著眉望向那個方向。

萩原研二怔了一下,也跟著第一時間側頭望去——

在教堂最左側、側門的位置,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青年。

他的臉上還帶著沒有擦拭幹凈的黑色痕跡,墨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絲笑意。黑色大衣的下擺看上去有些濕漉漉,一直在往下面滴著什麽東西。他臉上掛著欠揍式樣的笑容,露出標準的牙齒。

但這全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一模一樣。

萩原研二茫然地收回視線、下意識望向坐在他對側的卷毛。

卷毛的臉上,同樣流露出一絲錯愕。

他整個人像是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但礙於某種原因,並沒有移動。

完全

一樣。

這兩個人除了表情、外貌、服飾不同以外,其他地方全都一模一樣。

·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和你長得一模一樣,會是怎麽樣的?

像這種事情,提前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是另外一回事。

即便早就猜到了平行時空的理論,也確認這個世界上有另外一個自己存在,甚至知道另一個自己就是安裝炸彈炸掉了警視廳的罪魁禍首——

但在親眼看到站在門口的那個家夥之後,松田陣平還是紮紮實實地楞了一下。

真的一模一樣。

和他能夠輕易發現區別的萩原不同,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樣。

萩原和萩原之間,其實有著很大區別。

大概是因為經歷的迥異,他們的性格完全不一樣。哪怕長著同一張臉,松田依舊能清晰辨認出誰是誰。

但這個自己不一樣。

他們哪怕是一些由性格所導致的小動作,都很相似。

甚至於,松田還覺得對方更加接近於中二時期的自己。雖然這幾天裏,他吐槽過無數次對方的審美,但不可否認,在十多年前,十六、七歲的時候,他確實有過這樣癡迷皮衣和機車的經歷。

真的很像。

連他自己都沒辦法辨認,難怪研二會遲遲認不出來。

可是怎麽會這樣?

他能夠理解研二在極度糟糕、不堪回首的經歷當中,走向完全不一樣的方向。

但他不太能理解他自己到底在幹些什麽。

表面上看上去吊兒郎當,極其欠揍,完全不像是經歷過什麽事情,但卻莫名其妙對警視廳抱有一種惡意。他被帶離的那天晚上,那場差點把他一波帶走的爆炸,全都拜眼前這個家夥所賜。

拳頭不自覺攥緊。

松田咬緊牙關,控制住直接沖上前去的想法。

想要拽著對方的領子,把對方按在地上,舉起拳頭,重重地砸在對方的鼻梁上。

想捏住對方的手臂、反剪到身後,死死卡住關節,讓對方拍地放棄。

——想逼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自從上次直接連炸三雷之後,他不敢再去輕易觸碰研二的往事。

但如果是他自己,事情就會好辦很多。

他可以無所顧忌地詢問他自己,只求得到一個答案。

捏緊的關節處已經開始嘎吱作響。

他坐在椅子上,躍躍欲試地望向站在門旁邊的那個家夥,墨色的眼睛四目相對。

·

都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如果萩原研二還是沒有搞明白怎麽回事,那他未免也太傻了一點。

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松田陣平這段時間以來在性格方面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始終不被承認的心理疾病。這些細節全都共同指向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

這幾天來待在他身邊的松田,並不是真正的松田陣平,而是和松田長相一模一樣的那個人。

有兩個松田。

他們長相一模一樣,性格極其相似,只有細枝末節處有所不同。但這種不同,全都被曾經的他歸結為是心理疾病。他沒有發現真正的松田被人頂替,也沒有察覺到另外一個松田身上的異樣。

是克隆?還是平行時空?

很奇怪,即便是到了這種時候,在對方明確說明自己的身份之後,萩原研二依舊很難從外表上、直觀地看出這兩個人的區別。

他只能憑借雙方有來有往的話語,勉強推測出、站在門邊上的那個,是炸掉警視廳的松田。坐在他旁邊的那個,才是真正的松田。

他不自覺地朝著真正的松田身邊靠了靠,側過頭,剛想要

問些什麽——

“看樣子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斷了你們的敘舊。”

黑松雙手抱臂,淺倚在門上,臉上掛著笑。

“可惜研二跑去執行任務去了,不然的話,還能夠帶他一起來看看。”

“……研、二?”

萩原研二瞪大眼睛,僵硬地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

“什麽?”

“你應該能猜到吧?而不是一直沈浸在心理疾病的解釋當中……既然有兩個我,那麽同樣——”

有兩個萩原研二。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裏是哪裏?”

萩原研二第一時間側過頭、望向他所認為的那個真正的松田。

腦海中,那場直沖面部而來的劇烈火舌突然又冒了出來。

他的記憶沒有出錯。

無論再怎麽回憶,記憶始終都只停留在那個火光上面。

這說明他就是在那個時間點上失去記憶。

他沒有死,另外一個松田陣平也沒有死。他們到底是怎樣從那個火場當中活著逃出來的?

他的腦海裏突然蹦出來一個詞。

“穿越時空?”

松田並沒有反駁他前面說過的話,反而接了下去。

“這裏是一個……”

他頓了一下。

事實上,連他自己也沒有完全摸清楚這個地方的構造。

他畢竟只來到這個世界幾天時間,而且在這段時間裏,他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和另外一個萩原研二互相套話,以及查看四周的格局布置上。作為一個外來者,這段時間根本不足以讓他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作為比萩原研二提前幾天抵達這個世界的人,他察覺到的信息要遠比對方多得多。

“海島上面的一座教堂。”

還有半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松田望向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

——這裏是對方的大本營。

·

“觀察到了什麽?”

久川悠望向伏在監視器前的那個黑發身影,好奇地問道。

監控室。

一整面墻上全都是花花綠綠的電子屏幕,望得人眼睛生疼。

背對著他的那個身影,並沒有靠在椅子上。黑色的長發垂及腰側,遮住了一小部分監控視頻。

他就像是沒有聽見久川悠的話一樣,完全沒有開口。

“萊伊?”

見對方始終不回話,久川悠往前走了幾步。

這段時間,對方應該一直在顯示器前面觀察紅方赤井秀一的狀態。

他們其實只需要搞明白幾個細節的點,就可以倒推出對方目前的性格狀態。

腳步聲逐漸靠近,那個坐在顯示器前面的身影動了動。

“那個世界的宮野明美和宮野志保,全部都死了。”

“哈?”

久川悠楞了一下,下意識反問道:

“怎麽看出來的?”

“他看向雪莉的眼神。”

萊伊坐在監控顯示器前面,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前,整個人看上去莫名有些陰郁。他的視線和監控視頻裏的赤井秀一莫名重合在一起,讓人有點發寒。

“……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攥著鼠標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早該知道的,沒有人可以挽回。

久川悠楞了一下,伸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

“嘛,說不定是他被騙了而已。”

如果那個世界的雪莉和明美真的死掉了,對於他的計劃並沒有任何阻礙,畢竟他可以讓黑方的雪莉明美卡牌,直接去到那個世界,不受

到任何限制。

但對於這個家夥來說,就是再次失去機會。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真的很討厭這個環節啊……

久川悠移開視線,望向監控視頻。

視頻遍及各個通道和公共場所,所有還留在組織裏的人,幾乎都能看得到。

“待會召集大家商量一下吧。”

萊伊側過頭,目中帶著疑惑。

“游戲進入最後階段,只剩下酒廠的名氣還沒有結局。”

“我想,也許可以建造一座萬事屋。”

久川悠湊到監控視頻前面,觀察著大家的位置,想要找到一個距離所有人都比較近的位置。

“對了,景光不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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