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用人不疑

關燈
“藥散?”

嬴政第一個開口:“是甚麽藥散?”

高漸離道:“我不通醫術, 並不知具體是甚麽藥散,且田儋此人小心謹慎,從未與我對說甚麽,藥散的事情, 還是我不小心聽來的。”

藥散……

嬴政瞇著眼目思索, 突然便想到了那條獵犬。

嬴政的愛犬食過田謹之端來的夾菜, 便躁動不安, 且十足暴怒, 難道這便是控制人的藥散?這天底下, 竟還有這樣的藥散。

日前嬴政已然吩咐夏無且去驗看這種藥散,只是一時沒有結果。

“君父。”公子嬰走上前來,低聲對陳慎之道:“醫官夏無且求見,似有甚麽要緊事情。”

說甚麽來甚麽, 陳慎之與嬴政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想到一處去了,這大黑天兒的, 夏無且緊急求見,恐怕是驗看出了加入菜裏的東西。

嬴政微不可見的點點頭,陳慎之便道:“傳夏無且入禦帳回話。”

公子嬰拱手道:“敬諾, 君父。”

一行人快速回了營地,夏無且已然在主帳之中等候, 見到高漸離一並子跟進來, 也沒有戴枷鎖,他並不覺得如何驚訝,目光和臉色都如常平靜, 恭恭敬敬的作禮:“拜見陛下。”

陳慎之咳嗽了一聲, 道:“起來罷。”

夏無且站起身來, 並沒有任何廢話,立刻回稟道:“陛下讓小臣驗看的加菜,已然有了結果。”

“哦?”陳慎之道:“結果如何?”

之前夏無且說,加菜裏下了藥,乍一看是壯陽助興的藥劑,這讓陳慎之與嬴政都吃了一驚,假物弄這些藥劑做甚麽?

夏無且回話道:“回陛下,這加入菜色的,是一種燥熱劇烈,有壯陽功效的散劑,但最重要是,這散劑食了會上癮散。”

嬴政瞇了瞇眼目,果然,上癮?這怕是高漸離所說的,控制人用的藥散了罷?

陳慎之挑了挑眉,腦海中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食了燥熱,還會上癮,這豈不是「五石散」麽?

五石散的興起大約在魏晉年間,如今還沒有成形的五石散。在那種年代,五石散是作為補品使用的,而且是有錢有權人的專利,據說吃了可以延年益壽,但也有一些副作用,例如燥熱難當,嚴重的還會上癮。

其實這五石散根本沒有延年益壽的功效,因著藥散的組成實在太過燥熱,反而對身體不好,嚴重者可以造成失明。

這個年代雖然還沒有五石散這種東西,但經過夏無且的驗看,這藥散的組成,與五石散差不多,甚至比五石散還要烈性,只需要兩三次便能上癮。

嬴政聽著夏無且的稟報,臉色瞬間陰沈下來,看來田儋與田謹之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就是想讓嬴政用藥散上癮,變得沒有這種藥散就不行,如此一來,田謹之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嬴政,到時候與田儋裏應外合。

嬴政「嘭」的狠狠一拍案幾,冷聲道:“豈有此理!”

在場眾人雖都是「自家人」,但除了陳慎之這個當事人之外,並沒有人知道陳慎之與嬴政對換身子的秘密,如此一來,眾人都詫異的看著突然發怒,威嚴不可逼視的齊國幼公子「陳慎之」。

嬴政方才怒不可遏,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擡頭,便見到眾人全都盯著自己。

嬴政:“……”

陳慎之咳嗽了一聲,將眾人的註意力拉回來,道:“田儋一而再再而三,若是不能將田儋一舉鏟除,以絕後患,終歸是隱患。”

嬴政也同意這點,田儋絕對不能留,必須鏟草除根,將他的殘餘勢力一把全都拽出來。

但有一個問題,田儋不信任任何人,更何況是身為「外族」的高漸離,高漸離並非齊國人,田儋只是利用高漸離擄劫陳慎之,所以高漸離並不知曉田儋退出狄縣的大本營在何處,田儋十足謹慎,只是告知高漸離碰頭的地點在一處山林,到達山林之後,自會有人引路。

所以他們如今雖收服了高漸離,但也不能貿然出兵,以免打草驚蛇,再讓田儋跑了。

陳慎之又道:“如今田儋與假物的詭計已然浮出水面,不如將計就計,引田儋出動,再一網打盡,一勞永逸。”

嬴政狐疑的看著陳慎之,道:“如何將計就計?”

陳慎之面帶微笑,如今他是嬴政的模樣,這笑容掛在陰鷙俊美的臉面上,頗有一種高深莫測的錯覺。

陳慎之把目光落在高漸離身上,道:“自然是請高卿,假意綁了齊公子,送到田儋面前。”

嬴政沒有立刻搭話,這樣的確可以不打草驚蛇,然唯恐十足危險。

陳慎之害得田儋丟了狄縣大本營,損兵折將,就連他的弟弟田橫也歸順了秦廷,田儋如今可謂是眾叛親離,一無所有,這筆賬簡直是深仇大恨,陳慎之若是落在田儋手中,自然食不到甚麽好果子。

高漸離也蹙了蹙眉,道:“陛下相信我?”

陳慎之微微一笑,還是那股高深莫測的笑容,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自然相信高卿。”

陳慎之這話說的毫無負擔,但是在聽者的耳朵裏,簡直振聾發聵。

“用人不疑……”高漸離喃喃的重覆了一遍,道:“好一句用人不疑。”

高漸離曾經是田儋陣營的人,他劫持陳慎之,為的就是扳倒嬴政,為摯友覆仇,這樣的人在君王心中是一根毒刺,「嬴政」卻說出用人不疑四個字,高漸離的心竅被狠狠的震撼了,這並非一般的氣量所能承載的。

嬴政見高漸離盯著陳慎之的目光,微微閃爍,帶著一絲絲的欽佩,不由揉了揉額角。

高漸離道:“好,既然陛下信任,漸離定不辱命。”

嬴政此時才說話,道:“法子是個法子,但唯恐危險了一些。”

陳慎之是田儋心中的一根毒刺,他用假物替換了陳慎之,讓高漸離把陳慎之帶回到自己身邊兒來,難道是不能殺陳慎之?難道是舍不得殺陳慎之?都不是,田儋怕是想要親手殺死陳慎之,才能一解心頭之狠。

陳慎之自然知道危險,然而也只有如此,才能真正進入田儋的大本營,將田儋最後的勢力,一網打盡……

眾人合計了一下,收服高漸離用了兩日,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必須快馬加鞭,由高漸離帶著陳慎之趕去見田儋,另外一方面,還要穩住假的陳慎之,傳出陛下抱恙,身體懨懨,不思飲食的消息。

傳出嬴政抱恙的消息倒是不難,畢竟田謹之的身邊,還有知情者詹兒。

日前詹兒發現了真假陳慎之的秘密,已然成了知情者,這會子正好讓詹兒打個配合,也來一個裏應外合,把消息傳給田謹之。

“公子。”

詹兒打起帳簾子走進來,嚇得假物田謹之一個激靈。

田謹之一個人呆在營帳中,見左右無人,正在擺弄藥包裏的藥散,哪成想詹兒突然回來,手忙腳亂的藥散收好,呵斥道:“誰讓你進來的?”

詹兒斂去眼中的厭惡,他可是裝乖的一把好手,恭敬的道:“詹兒知錯了。”

“甚麽事兒?”假陳慎之十足不耐煩,揮了揮手。

詹兒道:“公子,陛下抱恙,醫官全都往禦帳去看診了。”

“病了?”田謹之眼眸一亮,嬴政終於病了?

不過他留了一個心眼兒,道:“你與我說這些做甚麽?”

詹兒道:“陛下抱恙,不思飲食,但是十足想念公子這兩日做的加菜,因此命人前來召見公子呢,請公子再做兩味夾菜過去,陛下急等著。”

田謹之不知詹兒是來演自己的,當即挑起唇角,看來藥散管用了,嬴政已然對藥散上了癮,沒了這藥散便百般難受。

田謹之得意的一笑,道:“你且先退下回話,我去一趟膳房,很快便去拜見陛下。”

“是,公子。”

詹兒一臉乖巧溫順,答應了一聲,恭恭敬敬的退出營帳。

嘩啦——

帳簾子一放下來,詹兒臉上那乖巧的笑容登時消失,變得陰冷起來,涼颼颼的看了一眼營帳。

嬴政抱恙的消息放出去,陳慎之也該與高漸離一並子上路了,耽誤了兩日光景,這一路上必須快馬加鞭才行。

陳慎之與高漸離都是不方便在營地中拋頭露面的存在,只能偷偷的離開營地。

嬴政有些許的不安心,畢竟此去危險重重,在田儋的心裏,陳慎之可是一根毒刺。

嬴政道:“高漸離雖已歸順,但他到底曾為田儋做事,三弟且小心一二,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

嬴政便是如此,多疑的性子,已然印在了他的骨子裏。

陳慎之一笑,道:“陛下放心,這高漸離乃是名士,他說出來的話,是最可信的。”

嬴政無奈的搖搖頭,道:“左右你自己個兒小心。”

陳慎之點頭道:“多謝陛下關懷。”

嬴政道:“朕並非關懷於你,而是關心朕自己個兒,你若有個甚麽事情,還需要朕來替你收拾殘局。”

“陛下,上士求見。”營帳外面,趙高的嗓音響起,是假的陳慎之帶著加菜來了。

嬴政的臉色登時沈下來,一片冰冷,冷笑道:“來了。”

陳慎之道:“看來陛下還有的應付,那慎之不打擾了,這便啟程。”

嬴政沈聲道:“萬事小心。”

陳慎之拱手作禮,從營帳的小門退出,與等候的高漸離匯合。

……

“報——”

一個齊國士兵快速沖入狹窄逼仄的屋舍,拱手道:“田公!死士高漸離回來了,已然入了山林。”

那黑暗之中兀立的人慢慢轉過頭來,昏暗的光芒灑在他的臉上,可不正是田儋麽?

田儋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與光影結合交錯,嗓子裏發出喋喋的笑聲:“高漸離可帶回了田慎之?”

“回田公,正是如此。”

“好,好得很!”田儋咬著後槽牙,沙啞的道:“是時候清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