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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調包陳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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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慎之跟著膳房輜車的隊伍。別看只是鄙陋的膳房, 但輜車的隊伍十足龐大,膳夫們零零總總也有近百人,畢竟扈行的隊伍真正目的是泰山封禪,在古代, 無論是祭祀還是封禪, 講究的都是「食」, 以食來祭祀。

膳房的輜車足足有八輛, 前後連成一片, 輜車裏堆滿了各種糧食、木柴和肉食, 而扈行的膳夫們,只能插空坐在輜車裏,總比走著要強。

陳慎之如今是膳夫上士,自然要跟著膳房的隊伍走, 他在膳房,還算是有些等級的,坐在膳房的輜車裏, 並沒有甚麽勞動的活計要他來做。

詹兒幾乎寸步不離的跟著陳慎之。

轟——

一聲巨響,是從輜車前方傳來的,不止如此, 還有巨大的震動,大地仿佛都在搖晃。

輜車裏的膳夫們都嚇了一跳, 大喊著:“甚麽情況?”

“怎麽回事?”

“難不成是地震?”

“這……剛剛泰山封禪完畢, 便發生地震,這也太不吉了。”

膳夫們討論著,便聽到雜亂的聲音, 也是從前方傳來的, 大喊著:“有刺客!”

原不是地震, 而是刺客?

陳慎之打起車簾子的一角,往外看去,他們的輜車跟在隊尾,因著車上都是雜七雜八的物什,未免沖撞了陛下與各位卿大夫,所以不能走到前面,從這個方向看過去,甚麽也看不清楚。

詹兒連忙攔住陳慎之,道:“公子不要出去。”

陳慎之也沒想出去,只是看看究竟罷了,若真是行刺,必然是沖著嬴政去的,總不會是沖著自己這個膳夫上士來的罷?

詹兒見前面雜亂,道:“公子,詹兒去看看究竟。”

陳慎之點頭道:“你自己小心。”

詹兒叮囑道:“公子萬勿下車。”

陳慎之道:“知道了,我不會下車的,就跟這兒等著。”

詹兒這才翻身下車,動作幹脆利索,“唰——”一聲拔出腰間佩劍,想要快速沖去。

陳慎之老實的坐在車裏,他又不會武藝,自然不會下車打腫臉充胖子。

輜車裏還剩下一個膳夫,那膳夫低垂著頭,一直都沒有言語,眼看著詹兒下了車,仍然低垂著頭,從袖子裏拽出了一方帕子。

隨即突然暴起!

膳夫沖過去,一把將陳慎之撲倒在輜車裏。

嘭!

陳慎之沒有防備,整個人仰躺在地上,那膳夫沖過來,用帕子狠狠捂在陳慎之的口鼻上,陳慎之幾乎無法呼吸,更加無法呼救。

陳慎之奮力掙紮,但那膳夫完全不是膳夫,根本是個練家子,陳慎之的抵抗對於他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哐當——

陳慎之奮力一揮,直接撞翻了輜車中的罐子,那裏盛放的應該是苦酒。苦酒也便是當時的醋,很多人以為先秦時代沒有醋,醋是後來才釀造出來的,但其實從先秦開始,已然有了醋的原型,那便是苦酒,因著釀造的不夠「純」,所以略帶苦澀,稱之為苦酒。

那膳夫見陳慎之還在掙紮,立刻加大了手勁,陳慎之呼吸不暢,身體席卷上一股無力之感,雖他聞不到味道,但那帕子上必定塗抹了甚麽。

陳慎之眼花繚亂,眼前的景物開始打轉兒,越發的無禮,根本無法掙紮,雙手一軟,吧嗒一聲直接垂在地上,眼皮沈重,沈沈的昏睡過去。

那膳夫出了一頭汗,前面都在抓刺客,他也不敢作甚,趕忙將昏厥的陳慎之一抗,抗在肩膀上,生怕詹兒返回,立刻翻身下車,快速鉆出草叢。

草叢裏早已有人在接應,想來行刺不過是個幌子,聲東擊西罷了,而這些刺客真正的目的,其實是……陳慎之。

膳夫扛著陳慎之鉆入草叢,立刻將陳慎之放下來,「唰唰」幾下解開陳慎之的衣裳,拔掉他的外袍。

準備在草叢中的人接過陳慎之的外袍,套在自己個兒身上,低垂著頭看向昏迷的陳慎之,笑道:“從今兒個起,我便是田慎之了!”

那穿著陳慎之外袍之人,與昏迷的陳慎之竟有八九分相似,若是不相熟之人,根本分辨不出,相熟之人也要仔細分辨才可。

正是齊國幼公子田慎之的昆弟——田謹之。

田儋找來了田謹之,派出死士襲擊扈行的輜車,造出巨大的響動,引開守衛的士兵,來了一出調虎離山,目的便是調包陳慎之。

田謹之換好衣裳,立刻道:“把他交給田公,要殺要剮,隨田公歡喜。”

他說罷,也不耽誤,立刻回身鉆出草叢,快速爬上膳夫的子車,裝作陳慎之的模樣,端坐整齊。

田謹之剛剛坐下,「嘩啦——」一聲,輜車簾子便被打起,詹兒鉆上輜車,道:“公子。”

田謹之端著架子,點點頭,道:“前方如何?”

詹兒回話道:“是五個刺客前來行刺,已然被悉數擒拿。”

詹兒說罷,嗅到了一股酸澀的味道,他一上車便聞到了,道:“公子,你的衣裳怎麽濕了?”

田謹之的衣裳是陳慎之的,以免被發現,所以換了陳慎之的衣裳,陳慎之方才掙紮之時,打翻了輜車上的苦酒,衣裳自然浸濕了一片,何止是濕了,還有些酸澀。

田謹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衣裳外袍濕了,但是裏衣幹幹松松的,這若是被發現,豈不是露餡兒了?

田謹之當即道:“無妨,方才驚慌,打翻了苦酒……”

田謹之怕詹兒是個聰明的,發現自己的端倪,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嗬——嗬——”誇張的喘了兩口氣,道:“詹兒,我胸口憋悶得緊。”

“公子!”詹兒扶住田謹之,緊張的道:“公子,您怎麽了?!詹兒這便去叫醫官來!”

他說著,也不敢下車,生怕自己走了之後,公子會有個好歹,打起車簾子,大喊著:“醫官!!醫官!快去叫醫官!”

醫官火急火燎的跑過來,登上車給田謹之查看,並未有外傷,也沒甚麽不好的地方,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田慎之本就是打岔,此時裝作萬千不勝的模樣兒,反正陳慎之的身子骨素來很差,也不會露餡。

醫官診脈半天,並未發現太多不好,只能道:“必然是因著刺客之事,上士受了一些驚嚇,請上士無須過於擔心,老臣開一副凝神靜氣的湯藥,上士飲用之後,今兒個晚上好生安歇,明日便能大好了。”

田謹之氣息虛弱的道:“有勞了……”

如今的田慎之可是陛下眼前的紅人,醫官趕緊拱手道:“上士言重了,老臣這就去開藥。”

……

“驚嚇?”

嬴政乍一聽公子嬰說,陳慎之受到了驚嚇,有一些小小的驚訝,甚麽樣的毛賊,竟能給賊大膽子的陳慎之驚嚇?

平日裏的陳慎之看起來文質彬彬,完全是個肩不能抗手不能太挑的文弱書生,但其實呢,賊大膽子,十足有主見,是那種暗搓搓不顯山不露水之人。

嬴政收起嘲諷的笑容,轉念一想,陳慎之都受了驚嚇,怕是受了甚麽傷,他心中有些放心不下,畢竟陳慎之那身子,有一半還是自己個兒的,每到晚上,自己都要與陳慎之對換。

嬴政當即道:“就地紮營,今日不走了,明日再行出發。”

“敬諾,陛下。”

公子嬰立刻傳令,便聽到傳令官們一聲聲跑馬傳令的聲音:“陛下有令!就地紮營!”

“就地紮營——”

扈行的隊伍很快停下來,就地紮營,嬴政從輜車上下來,本想遣人去看看陳慎之,但左右一想,旁人去看,朕也不放心。

於是便親自往陳慎之那面兒去。

嬴政來到陳慎之的膳夫營帳門前,正巧醫官來送湯藥,醫官見到陛下,立刻作禮道:“老臣拜見陛下。”

嬴政盯著他手中的湯藥,道:“這是給何人的?”

醫官回話道:“回陛下,這是為膳夫上士熬得湯藥。”

嬴政道:“上士受傷了?”

“回陛下,”醫官又道:“並非受傷,上士因著行刺之事,受了一些驚嚇,並未有甚麽大礙,老臣開副凝神靜氣的湯藥。”

嬴政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讓人打起帳簾子,走了進去。

田謹之坐在營帳中,他本聽說陳慎之乃是嬴政眼前的大紅人兒,又是齊國的幼公子,因而住的用的,應該都是最好的才是,他過來是享清福的。

然,哪裏知道,這一入營帳,根本不見奢華,放眼望去整個營帳樸素的厲害,身邊侍奉之人,也只有一個小臣詹兒,其餘再也沒有甚麽特殊,完完全全便是一個普通的膳夫。

田謹之哪裏知道,陳慎之這個人,本就不追求甚麽物質享受,畢竟對他來說,高枕和低枕沒有任何區別,錦被和粗被也沒有任何區別,他缺乏五感,感受不到這些勞什子的東西,所以一切從簡。

田謹之正感覺不滿,營帳簾子突然被打起來了,沒成想嬴政親自前來。

田謹之嚇了一跳,生怕被嬴政看出端倪,他是頭一次這般近距離的見到嬴政,只見秦皇身材高挑,肩膀寬闊,一看便是練家子,一股子上位者的威嚴,整張面目雖俊美,卻十足嚴肅,尤其是那雙狼目,正視之時微微露著三白,更顯不茍言笑。

田謹之一時心慌,生怕露了馬腳,「咕咚」一聲,雙腿一軟,竟然不自主的跪了下來,行大禮道:“慎之謁見陛下。”

嬴政剛一進去,便看到陳慎之給自己跪了,挑了挑眉,奇怪的道:“三弟今兒個……禮數怎麽的如此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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