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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打聽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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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慎之發現, 公子嬰竟是個窮人,不折不扣的窮人。

雖身為公子,但他的存款沒有幾許,甚至比一個士兵還不如, 怪不得會被卿大夫們嘲笑。

畢竟朝廷可不止是職場, 很多職場還會有小團體, 欺負同事, 更別說抱團的官場了。

像公子嬰這樣, 冷酷無情, 完全不抱團兒之人,但凡有個風吹草動,肯定會被人嘲笑的,尤其是「窮」, 這個拉出來能談論一萬年的字眼兒。

按理來說不應該,公子嬰好歹是個公子,雖名義上只是嬴政的養子, 但一切吃穿用度,全部按找正統公子的規格,絕不會出現「缺斤短兩」的現象。

但事實上, 公子嬰又的確很窮。

陳慎之去打聽了一番,這打聽八卦最好的地方, 便是膳房了。

為何是膳房?這還用說麽, 自是因著魚龍混雜,膳夫們但凡去送菜色,往上能聽到卿大夫們背地裏嚼舌頭根子, 往下能聽到寺人士兵背地裏說閑話, 那消息可謂是四通八達, 在膳房打聽消息最便宜不過了。

自從在狄縣舍粥開始,陳慎之又因著舍粥負傷,好幾個膳夫和陳慎之幹系拉近了不少,不會那般抵觸陳慎之,甚至有時候一起談談天兒,陳慎之又沒甚麽公子架子,完全可以打成一片。

幾個膳夫聽陳慎之談起公子嬰,驚訝的道:“上士原不知?”

“你們都知曉?”陳慎之反問。

“自然知曉,這公子,可是個奇怪之人呢。”膳夫一副八卦的模樣。

這秦宮之中,公子的數量可不少,按照年齡排序來說,老大便是公子嬰,但因著公子嬰乃是養子,所以人前大家都不會叫他長公子,頂多是公子。

這長公子要數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公子扶蘇。公子扶蘇乃是堂堂正正的君子,詩書禮儀,無所不精,為人謙和,完全無有公子架子。

這長公子下面,還有幾個公子,幼公子也是歷史上大名鼎鼎之人,自然便是秦二世胡亥,如今還是公子胡亥。

各位公子都有各位公子的趣事,例如長公子豐神俊朗,但凡出行,鹹陽貴女爭相一看,小公子年幼可人,無害懂事兒,等等。

說到陛下的養子公子嬰,只剩下——古怪,二字。

膳夫小聲道:“公子素來不喜言談,少言寡語,對人對事都甚是冷酷無情,因此沒甚麽談的上話兒之人。但是上士不防去打聽打聽,平頭百姓之間,卻十足稱道公子,因著公子總是將自己的糧俸拿出去救濟百姓。”

陳慎之恍然,原是這麽窮的。

陳慎之卻又不解了,道:“這算如何古怪?豈不是大善事一件?”

陳慎之因著在狄縣救濟百姓,開設粥場,獲得了膳夫們的一致好評,為何輪到公子嬰拿出自己的糧俸救濟百姓,就變成了古怪的事兒?

膳夫一語道破天機,道:“上士您有所不知,您救濟的,可是咱們大秦的百姓,那公子則是好生奇怪,不管是哪國的百姓,秦人他也救,魏人他也救,你說他奇怪不奇怪?”

詹兒在旁邊幫襯的動作頓了一下,魏人?

膳夫喋喋不休的嘮叨:“公子他不但救急自己人,連仇人也救濟,當年魏國亡國,多少魏人痛恨公子?公子也真是奇怪了,上趕著去救濟魏人,就說這兩年罷,這兩年間,不知道公子救濟了多少魏人,但根本沒人知曉,哪個魏人念他的好兒?還不是一提起公子的名諱便打打殺殺,罵罵咧咧?”

陳慎之挑了挑眉,回頭看了一眼詹兒。

十年前,魏國亡國,秦人大將王賁,帶著年輕的關門弟子公子嬰上陣,水淹魏梁,造成了無數死傷,最後成功拿下魏國,魏王假投誠,魏國滅國,歸秦所有。

水淹魏梁的慘相,是所有魏人都不能忘懷的,也是所有魏人的仇恨,詹兒身為魏國幼公子,更加不能忘懷,他無時不刻的,想要再次見到公子嬰,見到他,掏心挖肺,食其肉,啃其骨,飲其血,方可解恨!

然而……

詹兒從沒想過,公子嬰還有人後的一面,與人前完全不一樣。

陳慎之倒是明白這種感覺,書本上都是這麽寫的,人前國族大義,在戰場上廝殺絕不反悔,或許再給公子嬰一次機會,他還是會如此做,但人後的公子嬰,也有自己的另外一面。

馬上要到傳膳時間,膳夫們忙碌起來,陳慎之卷起寬袖來,道:“詹兒,取一些糖來。啊是了,還有前些個陛下賞賜的栗,也全都拿出來罷。”

詹兒奇怪:“公子想食栗了?”

栗子在先秦乃是貢品,只有貴胄才能食到,畢竟栗子的數量十足的少,其實一直到清朝,栗子也是金貴之物,只有有錢人才能茶餘飯後吃幾顆栗子清清口。

陳慎之笑道:“不是我食,是給公子嬰食。”

“他?”詹兒登時不樂意了,一張巴掌大的臉瞬間落下來。

陳慎之點點頭,道:“前些日子公子嬰受了陛下鞭笞,栗子正好補氣,聽說公子又喜愛甜食,做一道糖炒栗子的小食正合適,一會子給公子送去。”

詹兒更是不樂意了,道:“白糖金貴的很,平白無故給那樣的粗人。”

陳慎之笑瞇瞇的道:“詹兒,你便不要小氣了,其實方才你聽膳夫說公子這些年私底下接濟魏人,你已然動搖了。”

“動搖?”詹兒立刻狡辯道:“公子你可別瞎說。”

陳慎之道:“不說也行,你快去取栗與白糖來,是了,還要一些山楂。”

詹兒是怕了陳慎之那一張嘴了,趕緊調頭便走,去取陳慎之要的食材來。

這栗乃是貢品,平日裏可不好找,因著陳慎之身體虛弱,嬴政特意賞賜了一些給他。陳慎之知道公子嬰買不起白糖,正好做一個順水人情,一來公子嬰雖看起來不善言辭,冷冷冰冰,但其實是個心腸柔軟之人,這樣的人最容易感動。

這二來,可能很多人只知道秦二世乃是胡亥,卻沒人知道秦三世,歷史上的確存在秦三世,而這秦三世,便是公子嬰!

公子嬰乃是一座大靠山,陳慎之後些日子還要與公子嬰一起操辦接待田儋使者的事情,關系越融洽越是好,這打動一個人,自然要從他的胃開始了。

先秦也有做栗的方法,但是因著飴糖不容易烹煮,所以不方便做糖炒栗子,陳慎之覺得,這栗子雖然燉著也好食,但最終極的烹飪方法,還是糖炒栗子,簡直是栗子的巔峰吃法,永遠不可動搖。

陳慎之除了栗子和白糖之外,還要了一些山楂,這山楂可是糖炒栗子的關鍵。老北京那會兒,只有有錢人和八旗子弟能吃上糖炒栗子,八旗子弟十足講究派頭,糖炒栗子自然也能琢磨出花兒來,這就給後人留下了不少口服。

糖炒栗子的關鍵,不在於糖,而在於山楂核。這炒栗子需要把山楂去肉,留下清香的核子來炒制,如此一來,栗子經過炒制,包裹上晶晶亮的糖漿,山楂的清香也會侵入栗子之中,久久留香,回味無窮,給糖炒栗子增加了一層豐富的口感,讓栗子不只是甘甜,更加清甜、醇香。

詹兒幫忙剝山楂,公子只要核子,不要果肉,有些發愁的道:“公子,這麽多果肉不要了?怪浪費的。”

“怎麽能不要了?”陳慎之這人不許浪費,畢竟他兒時被父母丟棄,自己一個人,吃飯總是有這頓沒下頓,自然而然養成了不喜浪費的習慣。

陳慎之唇角噙著狡黠的笑容,幽幽的道:“上次送給陛下的山楂糕,陛下十足愛食,便用這些果肉做成山楂糕,再送一些去罷。”

詹兒:“……”糖炒栗子的「下腳料」送去給陛下?

公子嬰從幕府中退出來,往自己的營帳而去,剛到了營帳門口,便聞到一股噴香的味道,甜滋滋的,說不出來的好聞,但具體是甚麽,公子嬰還真是說不準。

門外侍奉的寺人道:“公子,方才上士來了,說是與公子有要事商談,小臣便請上士進帳等候。”

原是陳慎之來了。

公子嬰冷著臉點點頭,揮了揮手,都沒說話,寺人趕緊退下去。

嘩啦——

公子嬰掀開營帳簾子,低頭走進去,果然看到了陳慎之,還有站在陳慎之身後,小尾巴一般,一臉不高興的詹兒。

那醇香的味道更濃郁了,甜滋滋的,勾引著公子嬰的味蕾。

他瞥眼一看,案幾上放著一只精美的承槃,裏面是……栗?

公子嬰收回目光,冷冰冰的道:“不知上士有甚麽見教?”

“見教不敢當。”陳慎之道:“慎之這裏有些栗,也不知公子喜不喜甜食,便用白糖做了個糖炒栗子,還請公子嘗嘗鮮。”

公子嬰一臉不為所動的模樣,道:“無功不受祿,栗如此珍貴,還請上士拿回去罷。”

“你這人,”詹兒冷笑道:“當真不識好歹。”

陳慎之擡起手來,阻止詹兒的話,仍然一臉親和道:“這糖炒栗子便是為公子做的,若是公子不喜歡,或者覺得難以下口,隨便丟了也就是了,嘖嘖,只是可憐了這些栗子,到底是浪費了。”

說罷,招了招手,示意詹兒跟上去,便施施然離開了營帳。

“等……”公子嬰想讓他把栗子帶回去,但陳慎之說走就走,也不停留,很快不見了蹤影。

公子嬰回頭看著營帳中散發著噴香氣息的糖炒栗子,依舊保持著面無表情的冷漠,喉結卻微不可見的滾動了一下……

夜色濃郁,嬴政晚食用了一些陳慎之特意令人送來的山楂糕,堪堪用膳完畢,便與陳慎之兌換了身子。

這已然是日常慣例,嬴政並不擔心甚麽,看了看左右,是陳慎之的膳夫營帳,準備隨便看看簡牘,打發打發時辰,便就寢歇息。

哪知道這個時候,突聽營帳外面有人聲:“上士可歇息了?”

這聲音十足耳熟,不等嬴政回話,那人又道:“子嬰求見。”

朕的養子?

嬴政挑了挑眉,按照公子嬰與陳慎之的交情,如今已然天黑,便是有甚麽公務,公子嬰也會明日再來,怎麽的突然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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