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慎之看向詹兒托著的「大補神器」……

——甘蔗？

研究證明, 甘蔗的確補血，因著甘蔗裏面含有豐富的鐵元素，但也並不是甚麽神丹妙藥，更別說補腎壯陽, 固本培元了, 哪裏有這麽天花亂墜。

詹兒道：“是了, 詹兒聽說, 這物什的確叫做……柘, 公子怕是以前見過這等稀罕玩意兒？”

陳慎之：“……”

陳慎之的確見過, 這不就是甘蔗麽？在現代已經屢見不鮮，去超市便可以買到甘蔗。

但如今乃是秦朝初年，物以稀為貴，因此甘蔗也算是貢品。說起這個甘蔗, 其實甘蔗在歷史上的出現很早，早在周朝便已經出現，但先秦時代並沒有蔗糖, 到秦朝用的最廣泛的還是飴糖，這是為何？當然是因著甘蔗稀少，地域性很強, 且沒有廣泛種植，所以才會被稱的神乎其神。

不止如此, 這年頭的甘蔗, 和現代的甘蔗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地方，便是口感，早期的甘蔗口感並不太好, 到了後來, 才引進了其他地方甘蔗種植, 提升了甘蔗的口感，進而普遍了蔗糖。

甘蔗如此稀少，詹兒以前沒見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詹兒捧著甘蔗，好似捧著甚麽稀世珍寶，道：“公子，陛下吩咐將這稀罕的補藥入了公子的湯藥，公子你看看，這是要一次都入藥，還是切開來分著入藥。”

陳慎之：“……”

陳慎之再一次陷入沈默之中，就這麽一根兒甘蔗，還不是整根兒的，也就成年男子的小臂這麽長，加之如今的甘蔗口味並不是太佳，水頭不足，甜味也不濃郁，若是真的切塊切片入藥，怕是完全沒了滋味兒。

陳慎之稍微思量了一番，道：“洗幹凈，切段，我直接啃。”

“直、直接啃？！”詹兒年紀輕輕，生著一張少年臉，偏偏十足老成，一貫沒甚麽表情，完全就是個小面癱，如今他瞪大了眼睛，瞠目結舌，連嘴巴都忘了閉上，這模樣竟有些……可愛？

詹兒雖驚訝，但對陳慎之的話奉若真理，驚訝之餘趕緊拿出去清洗，洗的幹幹凈凈，令膳房將甘蔗切成一段一段的，又捧了回來。

陳慎之看著精美承槃中的……甘蔗，眼皮一跳。

這年頭因著沒有白糖，糖類也有限，所以甜點很少，沒甚麽甜口的吃食，如今來了一盤甘蔗，陳慎之也就不挑了，拿起一段，另外一段交給詹兒，道：“你也嘗嘗。”

詹兒連連搖手：“這乃是貢品，還是公子食用罷。”

陳慎之道：“這麽一大截，食起來太費牙口，咱們一人一半，也免得放壞了。”

詹兒心中好奇，這大補的貢品到底是個甚麽滋味兒，便禁不住陳慎之的游說，接過了一段甘蔗。

哢——嚓……

詹兒一口咬下去，雖已經去了外面紫紅色的外皮，但這一口咬下去，詹兒還是倒抽一口冷氣：“嘶——好硬！”

陳慎之笑道：“甘蔗便是如此……嘶流血了……”

他剛說到這裏，也被硌了一下，牙床子差點腫起來，竟是流了一絲絲的血。這甘蔗的口感比陳慎之預想的還要硬，沒有那麽多水頭，果然和現代的品種不太一樣。

甘蔗粗糙的厲害，且糖度偏低，吃起來淡淡的，有點沒滋沒味兒。

詹兒感嘆道：“這……這貢品真奇怪，果真是費牙口！”

“嗤——”陳慎之看到詹兒雙手捧著甘蔗，虔誠的研究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真真兒是可愛到了極點，他這般懵懂，才像是個少年樣子，平日裏都太過老氣橫秋了。

詹兒感覺自己被陳慎之「嘲笑」了，趕忙放下甘蔗，道：“這等貢品，果然是詹兒不該食的。”

陳慎之道：“誰說的，你若喜歡，這些都給你食。”

詹兒一時間有些感動，他雖身為魏國公子，但打出生以來，一天公子的日子都沒過過，加之魏梁亡國，詹兒這十幾年過的可謂是辛苦之至，從未有人關心過他，更別說給詹兒食這等珍惜的貢品了。

詹兒又是感動，又是猶豫，這猶豫……是因著甘蔗實在太費牙口了，饒是詹兒年紀輕輕，牙口極佳，這食起來怕是明天腮幫子都要酸疼。

陳慎之看出了他的為難，白嘴吃甘蔗實在太難了，若是……

陳慎之眸光流轉，似乎想到了甚麽，一雙眼眸閃爍著流光溢彩，道：“詹兒，這甘蔗可還有？”

詹兒道：“詹兒不知，這乃是貢品，聽說是狄縣的大夫歸降時進獻的，稀罕的厲害，若不是陛下賞賜，一般絕食不到這般稀罕的貢品。若是公子想要更多，恐怕要問一問陛下了。”

詹兒又奇怪的道：“公子？這一段柘，食起來尚且如此費時費力，公子你要許多做甚麽？食不完平白浪費了。”

陳慎之笑瞇瞇的道：“甘蔗這麽食起來不方便，也沒有甚麽賞味兒，若是能加工一番，做成白糖，那便不一樣了。”

“白……糖？”詹兒迷茫的道：“白糖是何物？詹兒聽說過飴糖，聽說過石蜜，可從未聽說過白糖，難道……糖還能是白色的？”

飴糖是最古老的糖類，先秦時期用的都是飴糖，且十足珍貴，只有貴胄才能食用，一般的老百姓連鹽都食不上，更別說是飴糖了。

至於石蜜，這個簡單，起始便是蜂蜜。飴糖與蜂蜜，是早期甜味的主要來源。

如今還沒有白糖一說，很多吃食根本不能用飴糖與石蜜來做，因此飲食受限很大。

陳慎之點點頭：“白糖，自然是白色的糖。”

“這……當真奇怪！”詹兒道：“詹兒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別說是詹兒了，怕是秦皇嬴政，也從未見過白糖。

陳慎之盯著盤中的甘蔗，這白糖的做法其實並不難，但因著甘蔗的問題，還有「脫色」的問題，一直到很久之後才會出現白糖。若是陳慎之手頭有足夠多的甘蔗，那麽做白糖再容易不過了。

陳慎之眼眸中的流光更加燦爛，似乎想到了甚麽好的，道：“詹兒，走，去一趟幕府。”

詹兒驚訝的道：“公子不會是想向陛下請貢品罷？”

甘蔗乃是貢品，十足難得一見，陛下賞賜了陳慎之一些，若是換做平常人，感恩戴德的食了也就完了，哪有得寸進尺之人，還自己個兒去請貢品呢？

嬴政在幕府營帳中批看文書，這會子許是勞累了，眼目有些發酸，額角也微微鈍疼，剛把簡牘放下來，伸手揉著額角放松，便聽到趙高道：“陛下，上士求見。”

陳慎之來了？

嬴政放下按揉額角的手，道：“讓他進來。”

陳慎之很快走了進來，他的手臂日前被棚子砸的骨折，如今還沒完全恢覆，前些個又中了毒，這會子面色還十足羸弱。

嬴政上下打量了一番，陳慎之這臉色不是很好，看來補藥還是要加量，否則怎麽把陳慎之養得白白胖胖？

嬴政道：“你不在營帳中養傷，跑到這裏來做甚麽？”

陳慎之道：“陛下，不知陛下賞賜給慎之的甘蔗，還剩下沒有？”

趙高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心裏真真兒奇怪，竟有人前來討賞？

“甘蔗？”嬴政天天要批看許多文書，哪裏記得甚麽甘蔗，回憶了一番這才道：“你說狄縣大夫進貢的柘？”

他說著，看向趙高，隨口道：“還有剩下的沒有，全給了他。”

趙高回話道：“回陛下，確是還有剩下一些。”

趙高動作麻利，立刻去取甘蔗來，陳慎之面容淡定，唇角掛著笑容，看得出來他十足喜愛甘蔗，心中摩拳擦掌。

嘩啦！

營帳簾子打起，趙高捧著剩下的甘蔗回來了……

“就……”陳慎之的喜悅慢慢凝固在了面上，道：“就這麽些？”

送到陳慎之那面兒的甘蔗只有一根，留下來的甘蔗也只有一根，差不多一半一半。

這麽一根甘蔗，接起來還沒一個人高，怎麽可能做白糖？

嬴政挑眉道：“怎麽，還嫌少？朕聽聞柘乃是補血壯陽的妙物，你這身子骨兒……呵。”

他甚至笑了一聲，道：“怕是虛不受補，可萬勿補大發了。”

陳慎之一時語塞，心中想著，看不起誰呢？吃甘蔗還能補大發了？

陳慎之道：“陛下，這甘蔗雖能補血，但也只是理論上補血，但絕無壯陽之功效，更別說是甚麽大補的神藥了。”

嬴政蹙眉：“竟有此事？”

陳慎之道：“千真萬確，不過……這個甘蔗倒是好物，可以用來做白糖，只是需要甘蔗的數量龐大，因而慎之才鬥膽來請陛下賞賜，只可惜陛下這裏也未有多餘的甘蔗。”

白糖？嬴政也從未聽過甚麽是白糖，饒是他見多識廣，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也聞所未聞，但嬴政並未多想，畢竟陳慎之素來鬼點子許多。

陳慎之的「制糖大業」眼看著要落空，難免有些失落，嘆氣道：“若是有大量的甘蔗，便可用書中記載的黃泥水淋脫色法制作白糖，有了白糖，便可做甜口的糖醋裏脊、糖醋小排、松鼠鱖魚、蜜汁燒鵝，還能做桂花糕、綠豆糕、豌豆黃、棗泥糕、栗子糕這樣許許多多甜口的糕點……可惜。”

陳慎之一口氣點了許多菜名，都是嬴政從未聽說過的，嬴政素來對吃食看的很淡，沒甚麽太喜歡的，也沒甚麽太討厭的，但看到陳慎之數菜名時眼中那亮閃閃的金光，好似也被感染了一般，有些許的食指大動。

嬴政眼看著陳慎之嘆氣，便道：“你想要柘，這有何難？”

說罷，對站在側面侍奉的趙高，道：“去，讓狄縣的大夫再進獻一些柘來，務必足夠制作白糖的數量。”

“這……”趙高略微遲疑，道：“陛下，小臣聽說，柘十足稀罕，若是……若是狄縣歸降的大夫，拿不出大量的柘，這可如何是好啊？”

嬴政挑唇輕笑了一聲，很是平靜的道：“拿不出來？便是天邊的月亮，朕想要，都要給朕摘下來，更別說是柘，倘或拿不出來，朕要他何用？”

趙高滿頭流汗，連連應聲道：“是是，陛下所言甚是，陛下英明！”

嬴政的言辭如此霸道，陳慎之卻渾然沒有抓到重點，笑著對身邊兒的詹兒道：“有糖吃了。”

詹兒：“……”

作者有話說：

明天開始恢覆1萬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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