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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永遠不會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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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栗紗看著管家何叔臨時讓人送來的這些布料,心裏不免感嘆一番顧南宸的用心周到,有些為當年的蘇辛夷可惜,但是又為眼前的餘薇安感到慶幸。

顧南宸既然肯為她如此費心,肯定也不舍得再傷害這樣一個女人。

想到這兒,柯栗紗為餘薇安以後的命運松了口氣。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起當年的蘇辛夷,如果當年顧南宸對待蘇辛夷,有如今對待餘薇安的一半用心和體貼,那麽說不定蘇辛夷到最後也不會一夜之間就人間蒸發……

想到蘇辛夷,柯栗紗的表情裏就不免流露出一種淺淡的憂傷和懷戀。

餘薇安也非常敏感地察覺到身邊的人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於是便隨口閑聊起來,想要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

“栗子啊,你為什麽……會忽然想要教我做婚紗呢?我很笨的,可能學不會,說不定還會惹你生氣。”

柯栗紗聽了她的話,忍不住淡淡地笑了一聲,“也算不上忽然吧,其實我從前,一直想教我一個朋友做婚紗,可是她死活都不肯。”

在最後一次確定餘薇安和蘇辛夷之間是兩個完全沒有任何關系的人之後,在餘薇安的面前將其這些陳年舊事,柯栗紗反倒覺得輕松無壓力。

“為什麽呀?”餘薇安一邊按照柯栗紗的教導裁剪玫瑰花瓣的材料,一邊追問道。

柯栗紗說,“她和你一樣,也是個醫生,她總說她那雙手啊,是上天賜予她的‘神之手’,就是為了治病救人,普度眾生的,才不肯用那雙神之手來做針線呢。”

“唔,其實也有道理。”餘薇安十分耿直地站在醫生的角度為柯栗紗的那位朋友分析了一下這個理由。

“因為手指上其實有很多神經元,如果不小心被針刺破了手,又誤傷了某個重要的神經元的話,那麽可能就會影響手指的靈活性,對於拿手術刀的醫生來說,那簡直就是葬送了整個職業生涯。”

柯栗紗一楞,她沒想到會從餘薇安的口中聽到這樣一個答案。

當年的蘇辛夷也是用這樣一個答案來回答她,可是那時候的她,總覺得那是蘇辛夷偷懶的借口。

“栗子,栗子?你在想什麽呢……”餘薇安見柯栗紗簡直一副元神出竅的樣子,好笑地在她面前招招手,總算是將她的魂給勾回來了。

柯栗紗恍然回神,看著興致勃勃地練習在布料上走線的餘薇安,忍不住問她,“那你呢?”

“嗯?我什麽?”餘薇安隨口應道。

“你也是個醫生啊,”柯栗紗看著她說道,“你就不怕不小心傷到手嗎?”

餘薇安沒想到她是問這個,想了想說,“說實話,我其實很少會這麽‘沖動’的。”

她在“沖動”兩個字上重重地咬了讀音,說完自己又忍不住笑開,“其實我覺得吧,人生處處有意外,很多事情不是你小心規避就有用的。”

“我曾經有一個同事,”餘薇安放下了剪刀,說道,“他是一個很棒的外科醫生,家庭條件很優渥,所以就有一些在我看來有點兒奢侈的小愛好,比如,抽雪茄。”

柯栗紗也放下了手裏的布料,認真地聽餘薇安講的小故事。

“他平時對待自己的手,幾乎是恨不得每天供起來燒香拜一拜的那種重視,除了手術刀和針頭,以及剪雪茄的剪刀之外,不會碰任何鋒利的東西。”

說到這兒,餘薇安的臉上不免浮現出一抹遺憾和惋惜,“可是即便是他那麽小心仔細,在意外發生的時候,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意外?”柯栗紗疑惑地看著她。

餘薇安點點頭,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是啊,意外,他有一天在剪雪茄的時候,手下一個不註意,就將小指關節的一節筋脈給割斷了……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站上過手術臺。”

“當然了,他也在沒有抽過雪茄了。

柯栗紗聽完餘薇安的講述,冷不防打了個寒顫,然後很快反應過來,直接將餘薇安面前的那把剪刀給沒收走了。

餘薇安:“哎??”

“你還是別碰這些危險的東西了。”柯栗紗對餘薇安講的那件事還心有餘悸,生怕她拿著把剪刀也會一不小心傷到自己。

餘薇安輕笑一聲,又從柯栗紗手裏拿回了剪刀,放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還有一個故事,你要不要聽?”

柯栗紗的註意力都在那把剪刀上,潛意識裏甚至開始擔心那把剪刀會不會忽然自己跳起來傷到餘薇安,聽到餘薇安的問題,她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我師兄跟我講過,他從前在國外進修時有一位十分優秀的導師,手術手法精準利落,簡直天生就是為了站在手術臺上而生的。而且不像我之前那個同事,他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柯栗紗防備地看著她,總感覺這樣的開頭不會有一個好結尾呢。

果不其然,餘薇安話鋒一轉,“但是他在一次車禍中,左手和左臂都遭遇了粉碎性骨折,雖然後來他積極地做覆健……結果可想而知,他最終放棄了繼續做臨床醫生的事業,而是去醫學院教書了。”

柯栗紗聽得毛骨悚然,十分擔心餘薇安會因為她一時沖動的提議,有一天也成為別人唏噓不已地講起的一段“我有一個同事/朋友”的故事中的一部分。

她悄悄地伸出手,眼看著就要摸上那把剪刀了,卻把餘薇安先一步將剪刀拿了起來。

“我還有一個同學——”餘薇安仿佛找到了一個可讓她講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沒有畫可講的話題,然而她這次剛一開頭,就被柯栗紗及時打斷了。

“好了好了,你可快別說了……”柯栗紗簡直要受不了了,她終於理解了當年蘇辛夷為什麽死都不肯陪她做婚紗了。

餘薇安笑著抓住柯栗紗的手,臉上盡是輕松愜意,哪裏有半點兒擔心害怕,“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嚇唬你的,是想跟你講一個道理。”

柯栗紗了然地點點頭,“是啊,我知道你要講什麽道理——醫生的手只能拿手術刀,不能拿別的。”

她好怕自己成為千古罪人啊!

餘薇安笑著搖搖頭,說道,“才不是呢。我是想說,人生啊,其實就是這樣,你也不知道會在哪一個拐角,遇到一個什麽樣的意外。”

“嗯?”柯栗紗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惘。

“即使我不碰剪刀,不碰菜刀,不碰水果刀,不碰指甲刀,”說到這兒,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算我主動規避一切可能會讓自己受傷的可能性,我也有可能出門的時候踩到一塊香蕉皮摔骨折,或者是走在路上被居民樓的陽臺上掉下來的花盆砸死。”

柯栗紗:“……”

“你看,人生就是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你永遠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是哪一個先來。”餘薇安說道,“所以啊,我能在‘今天’多做一些有趣兒的事情,即便我的生命中可能註定要失去一些什麽,也不會覺得太可惜。”

柯栗紗有些沈默,怎麽辦,她竟然會覺得餘薇安說的很有道理?

“其實當你提議說要教我做婚紗的時候,我腦袋裏竟然一點兒猶豫和思考都沒有,就直接就答應了。”餘薇安說道,“我甚至在上樓的時候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反悔。”

“那,你反悔嗎?”柯栗紗有些期待餘薇安能點點頭。

然而事實卻不像柯栗紗所希望的那樣,餘薇安非但沒後悔,反而一臉享受地輕撫著那些絲滑精致的布料。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一樣……”餘薇安神情有些恍惚,然後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看向柯栗紗問道,“對了,你那個朋友,後來有和你一起做婚紗嗎?”

柯栗紗搖搖頭,明亮的眼眸忽然暗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痛色。

“沒有,她一直都沒有答應和我一起做婚紗。”柯栗紗慢慢地低下了頭,語氣落寞地說道,“其實說起來,還真是有點遺憾,就像你說的,永遠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來……”

餘薇安感覺自己的心咯噔一下,好像自己無意中戳到了柯栗紗的傷心事?有了這樣的猜測之後,餘薇安就不敢胡亂說話了,而是看似無意地扯開了話題。

“唔,栗子,這個玫瑰花倒是怎麽捏起來的?我練了好幾個了形狀都好別扭呢!”

餘薇安嘰嘰喳喳地湊到柯栗紗的旁邊,占據了她全部的註意力後,看她的神情總算是沒有剛才那麽難過了。

於是她這才松了口氣,開始認真地觀摩著柯栗紗的教導,全身心地投入到學起要如何打造一朵純手工的絲絹玫瑰花來。

另一邊,從雲水市飛往紐約的飛機上,有一個走在人堆裏只能淹沒在眾人膝蓋之間的小男孩,躺在頭等艙的椅子上打著單機游戲。

隱在PSP後面的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兒上,帶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篤定的笑容。

小家夥兒表面上開起來乖巧又伶俐,實際上顧逍內心始終在瘋狂咆哮著。

哼,老顧同志以為他轉道南美走一圈兒,就能夠逃出他的追蹤嗎?那簡直也太小看他了!

此時的顧逍還不知道的是,在顧家老宅,顧老先生為了找他的寶貝孫兒,幾乎要將整個雲水市都掘地三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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