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露的臉紅透了。

這次看起來黑紅黑紅的, 不知是不是熱水將她全身的毛孔都打開了，肌膚吸飽了水，她好像變白了一點, 那害羞的紅又使勁往外透, 便怎麽也遮不住了, 即便她膚色偏黑。

周露覺得有點奇怪，在她的認知裏, 越是嬌貴的女孩子面皮越薄, 越容易害羞，難道顧許不害羞嗎？

帶著疑惑，她回頭看了一眼, 發現顧許的臉也紅了，顧許臉紅並不明顯，只是顯得她蒼白的臉色變得紅潤健康起來, 但看過顧許之前的樣子, 周露知道顧許也害羞了。

也許是她突然回頭嚇到了顧許, 顧許縮回搭在她背上的手，跑出了浴室。

過了幾秒，她聽見身後傳來門關上的聲音。

周露牽起嘴角笑了笑，轉而想到顧許問她為什麽洗不幹凈, 便用力搓起自己來, 她知道顧許先前已經使出了十成的力氣，背著身，她能聽見她喘氣的聲音。

周露用了顧許打出香香泡沫的東西，還特意看了一眼名字, 叫沐浴露, 應該跟她們山上賣的香皂用途差不多, 不過媽媽幾乎不買，家裏沒錢，家裏為數不多的錢都被爸爸拿出去做打工的路費和生活費了。

周露只擠出一點點，沾了水，在手裏打圈，打出一手綿密的泡沫，然後往自己身上抹，一點一點細細地搓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有的地方真的搓出泥，尤其是腳後跟，她後來才想明白那叫死皮，其他地方也能搓下薄薄一層。

她自己用的底氣比顧許大許多，即使皮膚粗糙，也有些消受不了，等吃中飯的時候，顧老師看見她就問：“小周，你這是怎麽了？”

她如實回答自己洗了個澡。

顧許說：“我幫周姐姐搓了澡，應該是我太用力了。”

顧許的媽媽這時上班回來了，也過來關心她，問她疼不疼。

她對著這個跟顧許有幾分像的女人撒了謊，說不疼。

顧老師介紹說：“這是我老婆，也是許許的媽媽，小周你叫師娘就好。”

“師娘。”周露禮貌地叫了一聲。

這頓午飯是周露有史以來吃過最豐盛的一頓飯，比她家裏過年時吃的還要好許多，她觀察著顧許吃飯的模樣，刻意放慢自己的吃飯速度，細嚼慢咽，唯恐自己壞了老師家裏的規矩，還是師娘直接說小露你別學許許吃飯，多吃點，按照你平常的節奏來。

她才吃快一點，但還是不太敢夾菜，顧老師和師娘紛紛幫她夾菜，她不想麻煩長輩，只好自己夾。

正當她看著對面一盤離得很遠的大雞腿，不知道怎麽辦時，坐在她身旁的顧許將自己碗裏還沒動的大雞腿夾到她碗裏。

周露感激地說：“謝謝。”

這時候的顧許沒有朋友，覺得跟突然降臨的她相處得還算愉快，高興得站起來，跑到對面，又夾回來一個大雞腿給她。

這頓飯，周露不停地被顧許投餵，好像看她吃飯比自己有趣多了。

周露家裏條件不好，珍惜每一粒米飯，放下碗時，碗裏幹幹凈凈，一旁的顧許卻不是這樣，碗裏還剩了許多米粒，顧老師說：“許許，你看看你周姐姐，人家吃得多幹凈。”

師娘也說：“不能浪費糧食，許許，要向你周姐姐學習。”

周露看出顧許不太開心，但顧許還是聽老師和師娘的話將碗裏的米飯都吃光了。

周露擔心顧許生她的氣，一直偷瞄顧許。

好在，顧許吃完飯後，像沒事人一樣拉她回房間睡午覺。

顧許關上房門後，問她：“周姐姐，你每一頓都吃這麽多嗎？”

她搖頭。

“為什麽？”

“我家裏沒那麽多糧食，也沒那麽多好菜。”

顧許用一種很同情的目光看著她。

“那你午飯有沒有吃飽啊？”

“飽了，還撐了。”

顧許這才笑了，但並沒有持續幾秒，似乎還沒完全相信她。

“真的飽了，不信你看我的肚皮。”

顧許直接伸手摸了摸，說：“好像圓滾滾的西瓜。”

兩人一起倒在柔軟的大床上，顧許看見了她洗澡時取下來放在書桌上的破書包。

“周姐姐，你書包裏裝的什麽啊？”

她沒有回答，而是起身，跳下床，走到書桌旁邊，打開破書包，從裏面取出一瓶AD鈣，插上吸管後遞給顧許。

“給你喝。”

說這話的時候，她手都在發抖，她不知道顧許會不會接，可這是她身上帶著的，唯一能給顧許的東西。

顧許躺在床上不願動，周露既難堪又難過，手已經開始往回縮了。

顧許突然說話了，“周姐姐，我累了，不想動，你能不能餵我啊？”

周露想不通顧許為什麽累，但還是拿著AD鈣到床邊，將吸管餵到顧許嘴邊。

“好喝。”顧許閉著眼睛，就著她的手把AD鈣喝完了。

周露把瓶子扔進書桌旁邊的垃圾桶，然後回頭，震驚地看到顧許猛地立了起來，小心翼翼滑下床，東翻西找，尋出一大堆零食，在地毯上堆成一座小山，大都是周露沒見過的，有一兩個她在別人家的電視裏見過。

“都給你吃，周姐姐。”

周露現在吃不下，顧許就幫她裝包裏，她不敢動，只是說：“夠了，你多留些自己吃。”

顧許說：“不夠不夠，周姐姐你要多吃點才能長高。”

“吃零食也能長高？”

“……不知道。”

顧許往她包裏塞零食的動作停止了，周露以為徹底結束了，沒想到顧許又拿了一個她自己的書包往裏面繼續裝零食，“周姐姐，這個書包送給你，我好多書包，用不過來，你不許拒絕。”

正要拒絕的周露：“……”

“這個高鈣，我爸爸知道我不喜歡吃飯，特意買的，東北的餅幹，吃了能長高，我都給你。”

塞完兩個書包的零食，顧許累癱了。

“周姐姐，你能不能抱我去床上啊？”顧許懶洋洋伸出雙手要抱抱。

周露只幫親戚抱過小孩，面對顧許提出的要求，她有些別扭，但還是抱了，畢竟顧許是為了給她裝零食才累的，不過裝零食就累了，身體確實太差了。

等抱著顧許上了床，她就要下去，但顧許抱著她不讓她下去。

“一起睡，周姐姐。”顧許說。

周露只好睡在顧許身邊，像個小大人一樣建議顧許要多鍛煉，沒事也可以多曬曬太陽，還有要吃飯，身體就能夠變好。

她還沒說完，顧許就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顧許夢囈：“周姐姐，你好香啊。”

“抱著你比抱玩偶舒服，要是你能天天陪我睡覺就好了。”

語氣黏黏糊糊的。

周露也想天天陪這個漂亮又可愛的小妹妹，但她要回家。

吃完晚餐，又過了一會兒，顧老師送她去火車站，顧許也想去送她，但顧許身體差，暈車又嚴重，不能坐太長時間的車，就留在家裏。

她走的時候，顧許要求她把兩個書包的零食都帶上，並且叮囑了顧老師確認她帶上火車。

“周姐姐，要好好吃飯哦，希望下次見面你比我高。”

進火車站前，周露一前一後都背著書包，像個夾心餅幹，背在前面的是顧許送她的鵝黃色小書包，背在後面的是她自己的破書包，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

顧老師問她：“小周，你一個人坐火車回去可以嗎？”

她點頭說可以。

那天之後，她便好多年沒再見到顧許。

第二次下山是去縣裏上中學，她用學校的公共電話打給顧老師，顧老師囑咐她每個月給自己打一次電話，資助她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打進銀行卡，顧老師之前帶著她去辦了一張銀行卡。

她只講自己的近況和學習成績，顧老師問什麽她答什麽，她鼓起勇氣問顧老師最近怎樣，顧老師說一切都好，她還想問顧許怎麽樣，沒好意思問，好在顧老師自己提到了，顧老師說之前她離開後，顧許哭了好幾天，她又高興又難過。

“小周，什麽時候再到家裏來玩啊。”

“好。”

周露答應了，但一直忙著學習，也不敢真的再去顧老師家裏打擾。

直到高考結束，結果出來了，她考上顧老師授課的醫科大學，顧老師和師娘強烈要求她到家裏來玩。

周露收拾好東西便去了H市，她準備申請助學貸款，生活費自己掙，三個月暑假足夠她掙夠生活費了，她做好了一放假就兼職掙錢的準備，不用再接受顧老師的資助。

高考成績優異，她還得了學校的2000元獎勵，這次去顧老師家前，她給自己買了一身新衣服，又分別給顧老師、師娘、顧許買了禮物。

老師和師娘說她變白、變高、也變漂亮了，可惜這次她並沒有見到顧許，老師說顧許一中考完就跟朋友出去玩了，說要趁著假期多旅游，免得升高中太辛苦沒時間玩了。

大學期間，受顧老師和師娘邀請，她又去老師家裏吃了幾次飯，但顧許都在學校。

顧許在忙著上高中，學校要補課，一直上到周日下午三點，才能喘息幾小時，晚上又要繼續上晚自習。

周露只默默聽著老師和師娘如何心疼顧許。

等她念研究生的時候，顧許考上大學了，假期一樣出去旅游，她在心裏默默為顧許高興。

大概過了一年多，她從顧老師那裏得知顧許現在開始直播了，她打聽清楚在哪個app，就趕緊關註了顧許，顧許習慣在晚上八點直播，每次直播之前都有預告，她就會留出時間來看顧許的直播。

好多次，室友都奇怪她怎麽提前回宿舍了，還一回宿舍就上床，拉上床簾，舍友都猜測她這是戀愛了，但沒看她到戀人的影子，又猜測她這是網戀，猜了幾年都沒猜到，她只是在看曾經認識的一個小妹妹的直播。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像做賊一樣，好像她自己潛意識裏就認為自己不該覬覦顧許，看看也不行。

很多小時候長得好看的人長大後都泯然眾人了，但顧許不是，顧許長開了比小時候更漂亮，是她不可觸及的漂亮。

她察覺到自己已經對顧許生出一種需要被立刻壓制的幻想，覺得自己醜陋不堪，異想天開。

顧許宣布戀情的那天，她難過地坐在宿舍後面的綠草地，喝了一夜的酒，也餵了一夜的蚊子，第二天醉醺醺地帶著一身被蚊子咬的包回到宿舍時，嚇了舍友一大跳。

舍友以為她失戀了，紛紛安慰她。

可是她都沒戀，哪來的戀可以失。

那之後有一段時間，她卸載了顧許直播的app，但還是會在其他軟件上看到回放，又忍不住將軟件下載了回來，她將自己愛意隱藏在飛快掠動的評論區，顧許有3000多萬粉絲，每次直播都有好多人不停地對顧許表白，她也混在其中，她工作了，薪酬還算豐厚，也會忍不住給顧許刷禮物。

有一次，顧許剛好看到了她刷禮物，就念出了她的id，說希望直接間的粉絲刷禮物的最大金額不要超過她刷的那個數。可能因為這點，顧許繞過周思佳，定下她為可以去參加生日會兼粉絲見面會的一員。

那一瞬間，她有種瘋狂的錯覺，或許顧許還記得她，她們之間還有緣分。

激動過後，理智將她從幻想中拉回，她覺得自己還是不去的好，免得再生出什麽妄想，讓自己更加遭罪，偏偏顧老師這時候聯系她，說要跟她好好談談，她知道顧老師是要跟她談為什麽不打招呼就辭職離開市醫院的事。

她想推脫，但顧老師說：“你要是還認我這個老師，就跟我談一談。”

談話日期定的是顧許生日，顧老師臨時加班，讓她先去顧許生日會熱鬧熱鬧，她懷著一種極其覆雜的心情去了，沒想到看到的不是高高興興過生日的顧許，而是被女友和閨蜜的背叛折磨得支離破碎的顧許。

她在這時候再次出現在顧許身邊，同一天裏，一次、兩次、三次，甚至一起去酒店開了房，她還給顧許看了自己的身份證，但顧許沒有認出她。

她有些釋然了，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但她又有些難過，難過顧許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可是她不能強求，只要顧許能恢覆快樂就好，她倉促地求大學室友李琦玉幫忙做了一款顧許最喜歡吃的老奶油蛋糕，在第二天顧老師到來之後，落荒而逃。

既然顧許沒認出她，那她就像未曾在顧許的世界裏存在過一樣消失吧。

這一次，命運好像眷顧了她，重逢來得極快，大概一周後，她應顧老師的要求去鎮上的火車站去接顧許，她看見小兔子一樣蹲在路邊，看見她後露出幾分慌亂，一不小心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顧許。

顧許當時大概是覺得丟臉，想裝作沒看見她。

天知道她那一刻有多開心。

接到顧許後，她們去了一趟超市才上山，擔心顧許適應不了山上的生活，她一路都在給顧許打預防針。

事實證明，顧許真的適應不了，招待所的惡劣環境還有旱廁嚇壞了顧許。

她準備回家給顧許做頓飯吃，然後再送她下山，哪裏知道顧許覺得她家可以住下，想再堅持堅持。

之後顧許又鬧了幾次要下山，每一次她都答應，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私欲而將顧許困在身邊，可每一次，顧許都會後悔。

直到顧許向她表明心跡，也希望她能坦白自己的感情，可她沒有勇氣，她不覺得自己是顧許最好的歸宿，也不相信顧許能一直待在山上，她推開了顧許。

她沒想到顧許還會回來，更沒想到自己會徹底招架不住，接受了顧許。

她愛顧許，瘋狂地愛顧許，但她面上總是一副溫柔淡然的樣子，將自己瘋狂的愛和欲全都囚於心底，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隱藏多久。

希望那一天到來時，她也能保留一點溫柔，不要嚇壞顧許，更不要弄壞顧許。

作者有話說：

顧許：！！！

（今天可能要出去玩，怕回來沒時間寫，索性熬夜寫了，直接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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