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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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許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 還有些恍惚。

周露為了哄她開心,真的跑去問劉婷和張荷要洗滌劑了。

啊,只是想想, 顧許就覺得很尷尬, 更何況周露在這方面一直都比較諱莫如深, 尷尬的程度絕不會亞於她。

明明是她做錯了事,給大家買雪糕忘了周露, 她在反思, 最後怎麽還是讓周露來哄她呢。

顧許坐在床上,因為自己腦子裏逐漸清晰的想法感到更加羞愧。

經歷了周思佳和賈清的背叛和指責,她已經沒法再像之前那樣把所有別人對她的好都當做理所當然。

她起身下床, 走出房間,剛好看見周露從劉婷和張荷睡的側臥出來,手上又多了一小瓶噴劑。

“周醫生。”顧許小聲喊。

周露立刻回頭, 顧許看見她臉上是昏黃燈光也遮蓋不住的紅。

“許許, 你先回房間, 等一等,我把這個清洗一下,馬上來。”

“我跟你一起。”

顧許走到周露身邊,挽住她一只胳膊, 那只胳膊也火辣辣, 灼人溫度傳導到她手上。

她們兩個都被點燃了,不冒火焰地悄悄在空氣中燃燒起來。

顧許和周露一起去了浴室,浴室還氤氳著溫熱水汽,劉婷和張荷剛洗完澡不久。

顧許想起她們一起洗澡, 就感覺潮濕水汽中好像還漂浮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氣息。

周露已經在洗手臺彎下腰, 拿出粉紅小兔子, 又按壓出一些清洗劑,細致清洗,像研究生時期做科研項目的實驗時那般認真去清洗用過的器皿。

粘稠的清洗劑在她手上和粉紅小兔子上化開,清洗幹凈後,將會作用在顧許身上。

顧許好奇,也探手去捏了捏,說好黏。

清洗完畢,兩個人返回房間,看見劉婷等在門外,周露將手上的粉紅小兔子往身後藏了藏。

“劉婷,你找我們有事嗎?”顧許臉泛著紅,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經一些。

“許許姐,周醫生。”

劉婷雖然沒她們兩個沒有經驗的那麽扭捏,但也被她們感染了幾分,把兩只手上的東西遞給她們後就快速轉身回側臥。

顧許低頭看自己剛剛接過來的東西,是一瓶潤.滑液,還有一盒指.套,再沒有經驗,結合此刻的情境,顧許也知道這兩個東西是用來做什麽的了。

可愛的小助理為了她和周醫生的事真是煞費苦心。

顧許也拉著周露進入房間,關上門,關上窗戶,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想起粉紅小兔子運作時會發出像小型發動機一樣的聲音,她又把電風扇打開,開最大風力。

做完這些,她才放心地把周露拉到床邊,電風扇的嗡嗡聲讓她覺得隱秘又安全。

“周醫生,這幾樣東西配合著,一起用嗎?”顧許紅著臉問,她已經迫不及待要等周露一起探索了。

周露低頭看了眼,將她手上那盒指套收進抽屜裏,說還不到時候使用這個。

雖然她知道周露也沒有經驗,但莫名覺得周露這方面應該比她懂得多一些,可能因為周露是醫生。

“周醫生,我們現在要怎麽做?”顧許好奇地問。

“許許,你先躺下。”

顧許立刻躺下。

“然後呢?”

“周醫生,我要把衣服全部脫掉嗎?”

顧許覺得肯定是要脫衣服的,她沒有等周露回答這個有些難以啟齒的問題,就幹脆利落地把身上的睡裙脫掉了,洗完澡,她沒有穿胸衣,只穿了內.褲。

在她感到害羞之前,周露先把眼睛移開。

很奇怪,她突然就覺得沒有那麽害羞了,害羞好像都轉移到了周露身上。

“周醫生,你怎麽不看我呀?”

周露側著臉,極力忍耐著。

顧許挑戰過很多次她的忍耐力,這次無疑是最有殺傷力的。

好像被丟到了西游記裏的火焰山,她血管裏帶著邪.惡欲.念的血液已經翻滾沸騰起來,她想把顧許一起拉進熔漿,拉進火的煉獄。

但顧許對這一切似乎並不了解,只是期待著,好像無論是火焰山,還是地獄,都要跟她一起體驗。

她比那只粉紅小兔子還要純良。

周露的呼吸窒住了。

忽然,她感覺自己的臉頰被小兔子輕輕吻了一下。

“周醫生,你不會又……”要說話不算數了吧。

後半句粉紅小兔子顧許沒有說完,音節都被大灰狼周露吞進腹中。

粉紅小兔子被大灰狼壓倒了,小兔子覺得自己要被一口一口吞掉。

大灰狼好像格外貪戀小兔子的嘴唇,怎麽都親不夠。

小兔子不怕大灰狼,除了一開始的吻突如其來,讓她招架不住,適應後,她主動抱住了壓在她身上的大灰狼,主動回應她,親親她,打破一開始的節奏。

大灰狼突然離開了她。

小兔子疑惑地看著大灰狼,大灰狼拿起來放在一旁的輔助液體,將輔助液體倒出一些,細細塗抹在小兔子身上,小兔子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扇待細細粉刷的墻面,被粉刷時,墻面止不住輕輕顫.動。

粉刷之後。

大灰狼用粉紅小兔子對付另一只有溫度的小兔子,小兔子一開始覺得好奇,但真正體驗之後覺得那感覺熟悉又陌生。

像是突然被拽入電閃雷鳴的雷雨天氣,閃電打到她身上,微妙的電流在她身體裏流竄,侵入她四肢百骸。

小兔子被溫柔的電流擊中,大灰狼憐惜小兔子,念及小兔子是第一.次,並沒有加大力度。

適應之後,小兔子不滿足被大灰狼手持另一只粉紅小兔子欺負,她從大灰狼手中奪過那只粉紅小兔子,緊緊攥在手中。

小兔子對大灰狼說:“我想要你。”

這是一只經驗不足的大灰狼,節奏再一次被她的小兔子打破後,有些不知所措。

然後,她感覺小白兔試圖用另一只粉紅小白兔對付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但她沒有給小白兔這個機會。

她壓著小白兔,嘗試用吻安撫小白兔,她吻小白兔的額頭,鼻子,臉頰,嘴唇,還有脖頸。

有無形屏障擋住了她,不讓她繼續。

大灰狼和小白兔一同輕輕喘.息,小白兔忍不了了,她抓住大灰狼的手撫摸自己。

大灰狼的手僵得像木頭,掙紮了兩下,停了。

小白兔想,大灰狼也很想要她。

輕柔的撫摸讓小白兔呼吸急促,小白兔口中溢出的細碎嬌.吟被電風扇最大風力的嘈雜聲響攪碎。

在小白兔快要受不了時,大灰狼低下頭,收起獠牙,輕輕含.住了小白兔。

小白兔全身所有感官都被調動起來,她感受到了一種瀕死的快.感。

全身乏力的小白兔被大灰狼抱去浴室又洗了個澡,小白兔懶懶地趴在大灰狼身上,由她幫自己清洗。

小白兔閉著眼睛回憶剛剛發生的事,大灰狼並沒有真的進入她,只是用溫柔的方式愉悅她,抽走她全身的力氣,放出她攢了很久的欲。

小白兔並不知道,她的大灰狼小姐並沒有盡興,只是在一邊禁錮自己,一邊滿足她。

清洗完,還沒回到床上,小白兔就睡著了。

大灰狼將小白兔放在床上,緩緩舒出一口長長的氣。

傾身在已經進入甜甜睡眠的小白兔唇上多要一個晚安吻。

隔天清晨,周露依舊是早早醒來,只是這次她沒有直接起床,而是側躺著,盯了旁邊還在安睡的顧許幾分鐘。

起床後,她去浴室洗漱,順便將昨天晚上忘記清洗的粉色小兔子認真清洗了一遍。

洗顧許的衣服時,她不可避免地回憶起昨晚,火一路從她指尖燒到臉上。

劉婷和張荷也起來了,看見她,走過來跟她打招呼。

“早。”周露有些不自在地跟她們打了聲招呼,欲蓋彌彰地想將粉色小兔子藏起來,卻發現根本無處可藏。

劉婷笑了笑。

“周醫生,你跟許許姐都好純情啊。”

周露不知道說什麽,保持沈默。

劉婷又道:“這在情侶之間是很正常的事,不用覺得羞恥。”

“周醫生,你不用尷尬,也不用有壓力,我跟荷花先去做早飯。”

劉婷說完就牽著張荷離開了。

周露楞在原地,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劉婷上了一課。

也許是從小的生長環境讓她覺得性是很難以啟齒的事,天然帶著一種罪惡,也許這其中也有她拋棄妻女,不負責任的父親的緣故。

即使後來她學了醫,也一直不曾正視這項人類自然的需求。

劉婷的話像一把斧頭,在她銅墻鐵壁般的封閉思維網裏鑿出個洞。

顧許那麽美好,她為顧許心動的感情也是美好的,兩人之間的親密也是美好的,為什麽要覺得罪惡呢?

周露深深吸了口氣,氧氣充盈她的肺部,帶著一絲晴朗的陽光,她終於感到有些釋然了。

顧許醒來時,周露已經去上班了。

她抱著周露晚上睡覺枕的枕頭在床上滾了兩下,總覺得從周露指尖傳導過來的電流還有一部分殘留在她體內,不然已經過了一夜,她怎麽還會覺得身體酥酥.麻麻的。

起床洗漱後,她去客廳吃早餐,劉婷和張荷已經吃完早餐,在用電腦整理一些數據。

“許許姐,你起來啦。”張荷看見她,擡起頭,笑著跟她打招呼。

劉婷道:“早餐在微波爐裏,我去幫你拿出來吧。”

顧許本想說不用,但劉婷已經起身了,她只好先在張荷對面坐下,等劉婷把今天的早餐——三明治和熱牛奶端到她面前。

顧許有點害怕她們會問自己昨天和周露體驗怎麽樣,好在劉婷和張荷都沒有問,只說有什麽那方面的問題都可以跟她們交流,她們不忌諱這個話題。

“你們也是在這邊長大的,怎麽感覺比周醫生開放這麽多?“顧許好奇地問。

劉婷笑了笑,“可能我跟荷花都比較坦率,性格問題,生長環境也占一部分。”

顧許覺得劉婷說得對,雖然她在城市裏長大,但對性方面一直都是很保守的,不然之前也不會用那樣嚴格的戀愛準則來框住自己。

等顧許吃完早餐,三人一起繼續工作,她們準備再去一趟張奶奶家,說服張奶奶跟她們合作,讓桃園那些將要腐爛的桃子發揮應有的價值,也能幫張奶奶創造一些收益,改善一下生活。

劉婷記憶力好,尤其擅長記憶道路。

顧許讓劉婷帶路,三人一起出發了。

出門的時候,顧許還特意往四周看了看,確定金樹榮沒有再蹲守在家門外。

她們步行了二十來分鐘,終於看到了張奶奶家的黃泥土砌成的房子。

顧許加快步伐跑過去,看到正門沒有鎖,開心地說太好了。

顧許敲了敲門,想起芹嫂昨天說張奶奶耳背,於是大聲問:“張奶奶,你在家嗎?”

“許許姐,我來喊吧。”劉婷清了清嗓子,也開始叫喚,顧許發現,跟劉婷比起來,自己放大的聲音還是很小。

劉婷喊了三遍,屋子裏走出來一個佝僂著腰,拄著一根簡易木棍的老奶奶,顧許想這應該就是張奶奶。

張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利索,走得很慢,顧許,劉婷還有張荷就站在門外耐心地等著張奶奶走出來。

“我不認識你們,你們幾個是誰?”張奶奶拄著木棍拐杖,仰起頭問。

“我們是……”顧許想了想,直接介紹她們的名字,張奶奶也不可能聽說過,於是道:“張奶奶,我們是周醫生的朋友。”

“哦,周醫生的朋友,進來說吧。”張奶奶一聽她們是周露的朋友,警惕的態度幾乎是立刻就放松了。

顧許她們跟著張奶奶走進院子裏,又走到客廳內,客廳很簡陋,沒有冰箱,電扇,電視之類的電器,只看到一張木制餐桌,還有四張長凳。

“坐吧。”張奶奶招呼她們坐下。

顧許找了一張凳子坐下,發現凳子腿松了,她一坐下就發出一聲“吱呀”響,張奶奶耳背聽不到,但是劉婷和張荷聽到了。

“許許姐,你先起來,跟荷花坐這張凳,我看看凳子能不能修。”

顧許站起來,坐到張荷身邊去,她看見劉婷在她先前坐的那張長凳邊蹲下,把手按在凳子上,左右搖了搖,找到凳子的問題所在,扶正凳子的腿,對著地板砸了幾下,凳子就變緊實,不再搖了。

“好了。”劉婷拍了拍手,道:“這凳子應該已經用了很久,修好也撐不了太久了。”

張奶奶等劉婷修完凳子,才後知後覺,她只看見幾個年輕女娃嘴巴一張一合,也聽不清她們說了什麽。

“凳子已經壞了很久了。”張奶奶道。

“修好了。”劉婷大聲地告訴張奶奶。

張奶奶咧開嘴,笑著點點頭,顧許看見張奶奶只剩下幾顆牙了。

“是周醫生讓你們來看我的?”張奶奶想不出自己一個老太婆有什麽好讓人記掛的,只能想到是周醫生讓這幾個女娃娃過來看她的。

每個月,周醫生都會抽空來看看她。

“不是。”顧許搖了搖頭,大聲說:“張奶奶,我們有別的事情找你商量。”

“啥事?”

顧許把昨天芹嫂帶她們去看了桃園的事跟張奶奶一五一十說了,問張奶奶願不願意讓她們幫忙賣桃子。

“賣到哪裏去?”

“山下,其他省,可能全國各地。”

張奶奶搖了搖頭。

顧許勸道:“張奶奶,你不覺得讓那些桃子都爛在桃園裏特別可惜嗎?賣掉既能不那麽浪費,還能賺一些錢。”

張奶奶不為所動,還是搖頭拒絕,甚至把眼睛閉上了。

顧許不理解,“張奶奶,你是不信任我們嗎?”

張奶奶不說話。

“張奶奶,你能跟我們說一下不願意賣的原因嗎?”

張奶奶睜開了眼睛。顧許第一次認真看老人的眼睛,渾濁,眼白和黑眼珠都變得不那麽純粹。

“那些桃樹是我兒子種的,你們問我沒用,要問我兒子。”

顧許記得芹嫂說過張奶奶的兒子和其他家人都已經遷到城裏,很多年沒回老家了。

便問:“張奶奶,你有沒有你兒子的聯系方式?”

張奶奶點了點頭,讓她們在這裏等一會兒,然後就進了一個客廳能通往的房間。

顧許聽見裏面傳出窸窸窣窣,翻箱倒櫃的聲音,她耐心等著。

過了快十分鐘,張奶奶從房間裏出來了,手上拿著一個紅色老年機,看起來跟芹嫂的手機款式差不多,但更老舊。

“這裏面有我兒子的聯系方式。”

張奶奶把手機遞給顧許,顧許看見張奶奶渾濁的眼睛裏透出一種強烈的期望,期望她能把這個手機打開。

顧許試著開機,沒有成功,她又接著嘗試了好幾次。

她嘗試的時候,張奶奶一直在重覆一句話。

“這是我兒子離開時拿給我的,他說會給我打電話,但我一直沒有接到他的電話。”

“這是我兒子離開時拿給我的……”

……

顧許嘗試多次都開不了機,還試著把手機的電板拆出來,再重新安進去,依舊開不了機。

她想到兩種可能,一種是手機沒電了,還有一種是手機已經壞掉了。

張奶奶還在重覆那句話,聲音已經不如一開始那般平靜,多了幾分孩子氣的埋怨,顧許看見張奶奶渾濁的眼睛裏已經有淚光閃爍。

張荷看見張奶奶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已經開始拍著張奶奶的背安撫她。

顧許沒見過這種場面,有那麽一分鐘都在慌神,終於,她穩住心神,告訴張奶奶自己的猜測,說手機可能是沒電了,問張奶奶充電器在哪裏,試著充電看看。

張奶奶一聽她這麽說,又有了希望,又進了一趟房間去找充電器。

但是張奶奶並沒有找到,出來拉著她們幾個一起進去找。

顧許一進入小房間就聞到一股不那麽美妙的氣味,好像有什麽東西發黴了,還有一種排洩物積了很久的味道漂浮在空氣中,她屏住呼吸,臉色有些難看地打量了一下張奶奶睡的房間,這裏有一張掛了破洞蚊帳的木床,蚊帳已經發黃了,靠墻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小書桌,書桌的幾個抽屜都打開了,顧許看見裏面塞了很多個顏色各異的塑料袋,皺皺巴巴地擠滿了櫃子。

張荷把手伸進抽屜裏,幫張奶奶找充電器,可惜都找遍了,還是沒有看見充電器在哪裏。

張奶奶再次喪失希望,眼睛裏那點光又暗淡下去。

“不見了。”蒼老的聲音透出濃濃的無力與絕望。

顧許道:“張奶奶,你先別難過,村裏應該還有其他人的充電器能配你的手機,我們去借一個充電器來就好了。”

“別人的充電器也可以配得上?”張奶奶抓住了顧許的手,激動地問。

“應該可以。”

顧許點頭,張奶奶看著瘦弱無力,但此刻傳到她手上的力度很大,抓得她有些疼了。

她還看見張奶奶蒼老的皮膚被氧化得像紅燒肉的顏色,上面還有老年斑,張奶奶的指甲也發黃,裏面塞滿了汙垢。

顧許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雖然已經在桃源村適應了一陣,卻並沒有真的接觸到什麽比較臟的環境。

剛剛從踏進張奶奶有些難聞的房間,她就已經很難受。

她想把自己白皙嫩滑的手從張奶奶蒼老的手中抽出,但情感上她察覺到張奶奶此刻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如果連她都表現出嫌棄,那張奶奶一定會更傷心。

顧許忍住了。

顧許由著張奶奶抓緊她的手當情感寄托,一邊商量著讓劉婷拿著張奶奶的手機跑一趟,去芹嫂家看看有沒有能合得上的充電器,再插上電試試能不能充進電去,確認一下手機有沒有壞。

劉婷一個人帶著張奶奶的手機去芹嫂家,張荷跟顧許一起留下來陪著張奶奶。

張奶奶很難過地告訴她們,兒子娶了個城裏的老婆,有了孩子之後,就沒再回來了,她現在都不記得孫子孫女長什麽樣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孫子孫女。

“肯定還有機會的。”

“等手機充好電,重新聯系上就好了。”

張奶奶含淚點頭,拍了拍身旁兩個女孩的手。

一起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張荷突然站起來道:“張奶奶,我幫你倒一下房裏的尿桶吧。”

張荷小的時候,家裏條件也不太好,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上大號都要去外面上,夜裏想上洗手間,就用家裏放在雜物房的尿桶解決,過一段時間,家裏的大人就會把尿桶挑出去,通常都是當作天然肥料澆菜,把桶用水沖一遍,味道不那麽濃再拿回家裏。

張奶奶一個勁地搖頭,說哪能讓她一個小姑娘弄這麽不幹凈的東西,但最終還是讓張荷弄了,張荷很小心地把那個桶擡出去,裏面的液體倒進了離張奶奶家不遠的一個旱廁。

顧許沒有上前幫忙,她沒有類似張荷的生活經歷,接受不了,想幫忙也力不從心,張荷只是對她笑了笑,讓她繼續陪著張奶奶,她去去就回。

顧許幫張奶奶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把房間的窗戶打開通風,又幫張奶奶把被子拿到屋外搭在陽光下的架子上,說曬一會兒,殺殺蟎蟲,張奶奶說怕自己取不下來,顧許告訴張奶奶不用擔心,說她離開的時候會幫張奶奶把被子收回來。

張奶奶佝僂著腰,站起來拄著拐杖,也只到顧許的腰,而院子裏晾曬被子用的竹竿搭得很高,在顧許肩膀之上,對張奶奶來說很高。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這時候,張奶奶才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這幾個跟仙女下凡一樣,過來幫她的小姑娘叫什麽名字。

顧許笑了笑,告訴張奶奶:“我叫顧許,剛剛那位叫張荷花,去幫你找充電器的叫劉婷。”

張奶奶聽完只記得最後一個名字,拍了拍大腿,嘆氣道:“唉,我年紀大了,連幾個名字也記不住。”

“沒關系。”顧許安慰張奶奶。

張荷很快回來了。

張奶奶屋子後面有一個水井,可以用繩子吊著打水上來,張荷手是臟的,顧許主動幫忙打水,不過顧許是第一次,用手抓著繩子一點一點下放,水桶吊在水面上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許許姐,用手甩一甩繩子,讓桶傾斜,就能打到水了。”張荷教她道。

顧許試了試,她手勁小,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對,就是這樣,可以拉著繩子往上拽了。”

顧許聽張荷的指示,一點一點將繩子往上拉,終於拉上來半桶水,她覺得好累,但是很有成就感。

“謝謝許許姐。”張荷向她道了謝。

顧許蹲下來,將桶傾斜著倒水,說:“張荷,你可以洗手了。”

張荷把手洗幹凈,但是身上還是殘留了些味道,好在並不是十分明顯。

劉婷還沒有回來,張荷閑不下來,又幫著張奶奶掃地,掃完客廳掃院子,張奶奶不停地誇張荷能幹,顧許覺得跟張荷一比,自己還是很嬌氣,不過她沒有為難自己,覺得在自己能接受的範圍內給與他人幫助就可以了。

劉婷拿著張奶奶的紅色老年機,小跑著去芹嫂家。

大概跑了十幾分鐘,終於到了,芹嫂家的院門依舊是敞開的,她看見芹嫂不在院子裏,擡手敲了敲門,依舊沒有人回應,她決定先走進院子裏,到房屋的門口再敲一次門。

然而,還沒等她敲門,她聽到裏面傳來談話聲,剛好聽到一段信息量極高的對話。

“什麽,你們說顧許妹子跟周醫生是那種關系!”

“不可能,女人和女人怎麽能在一起呢,你們不要因為顧許妹子不願意原諒你們,就隨便亂說。”

“我不信,我從來沒聽過同性戀這個說法,照你們這麽說,女娃跟女娃都不能在一起玩了,顧許妹子和周醫生是同性戀,那你們兩個也是同性戀。”

屋子裏的對話還在繼續,劉婷收回了想要敲門的手,臉色陰沈下來。

她沒有想到那兩個人能惡毒到這個地步,得不到就毀掉,跟一些下頭男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

周思佳和賈清氣不過顧許真的新招了兩個助理,決定按照原計劃說出顧許是同性戀的事,既然顧許不願意再接受她們,她們也不會讓顧許在這裏好過。

經過一番商討之後,她們決定先從跟顧許關系不錯的芹嫂入手,芹嫂看著就是個熱情多話的,她們甚至不用再去其他地方說,只等著芹嫂傳出去就行。

“芹嫂,我們也是看你對我們好,才告訴你真相,顧許和周露真的是同性戀,信不信由你。”

周思佳說完這句,就和賈清走出芹嫂家。

“賈清,你看清芹嫂的表情了吧哈哈哈,農村人果然不能接受同性戀。”周思佳再一次背地傷害顧許後,心裏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賈清跟她不同,賈清心裏被一種強烈的負罪感充斥著。

“思佳,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哪裏不好?”周思佳瞬間變了臉,“這時候你還要維護顧許。”

“不是,我只是覺得我們都沒有什麽證據說顧許和周醫生在一起了,這麽說,對周醫生也不太好。“

“我管她好不好,跟顧許一路的,我就不讓她好。”

……

兩道刺耳的聲音遠去,劉婷從暗處走了出來,她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完成許許姐交給她的工作任務。

她擡手敲了敲門,芹嫂正在屋子裏嘆氣,聽見敲門聲擡眼看過來。

“劉婷妹子,是你啊,快進來坐。”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劉婷裝作沒聽見芹嫂和那兩個人的對話,道:“我剛剛到,從張奶奶家裏過來的。”

“你們今天見到張大娘了?”

“見到了。”

“談得怎麽樣?”

“張奶奶說那片果園是她兒子種的,讓我們聯系她兒子。”劉婷拿出張奶奶那部老舊的紅色老人機,繼續道:“張奶奶的手機不知道是沒電了還是壞掉了,我們在她家裏沒找到充電器,許許姐讓我過來問你借充電器,芹嫂,你手機的充電器跟這個應該能對上吧。”

“我拿我的出來看看。”芹嫂二話不說就起身去拿自己的充電器。

劉婷用芹嫂的充電器試了下,果然能插進去,又在墻上找了個插座充電,卻遲遲沒有顯示充電成功的提示。

“應該是壞掉了。”劉婷惋惜地說。

她把充電器取下,還給芹嫂,說:“謝謝芹嫂,我先回去找許許姐了。”

“哎——”芹嫂叫住已經轉身的劉婷。

“劉婷妹子,你剛剛是不是說要聯系張大娘的兒子?”

“是的,芹嫂。”劉婷轉回身,意識到什麽,驚喜地問:“芹嫂,你是不是有張奶奶兒子的聯系電話啊?”

芹嫂搖了搖頭,道:“我沒有,不過你可以去村長那裏看看,村長那裏肯定有登記。”

劉婷離開芹嫂家,又往村長家走去。

還沒走到村長家,她看到了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吹著口哨,在村裏閑逛的光頭金樹榮。

“餵——”

劉婷想跟他打聲招呼,話音未落,金樹榮掉頭,撒腿就跑,看見她好像看到黑白無常索命。

劉婷以前是體育生,跑步對她來說不在話下,她很快就追上了金樹榮,一手按住了金樹榮的肩膀。

金樹榮無奈停了下來,表情難看得快要哭出來了。

“不是吧,女俠,我就在村裏隨便逛逛,你又要揍我。”金樹榮雙手兩條腿交叉,還用手捂住□□,看來上次那一腳給他留下了極深的陰影。

劉婷嘴角抽了抽。

一臉平靜地對金樹榮道:“我不會無緣無故打人。”

“那你追我做什麽?”金樹榮依舊防備地捂著□□,劉婷上次那一腳讓他痛得死去活來,他媽特地去找了隔壁村的男村醫過來給他看了看,醫生說沒廢,還能用,但是要保護好。

“你先跑的。”劉婷無語地說。

“你找我有事?”

“有。”

“什麽事?”

劉婷把自己的需求告訴了金樹榮,金樹榮說願意幫她回家找找他爸的村民信息登記冊,條件是她以後不能再打他了,尤其是下面。

劉婷道:“只要你不再亂來,不騷.擾村裏的女生,一切都好說。”

“成交。”

劉婷在村長家外等了一會兒,金樹榮很快就出來了,他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上面有張奶奶兒子的電話號碼,劉婷用自己的手機對著金樹榮的手機拍了一張。

“謝了。”

劉婷準備回張奶奶家,金樹榮叫住她問:“你們打算先賣桃子?”

“嗯。”

“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我很閑,到時候摘桃搬運什麽的,我都可以幫忙。”

劉婷點了點頭,離開了。

金樹榮看著劉婷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劉婷又一路跑回張奶奶家,緩了口氣,就告訴顧許她們,她已經試過給張奶奶的手機充電,但是充不進去,張奶奶的手機應該是壞掉了,不過,她找到了張奶奶兒子的電話號碼。

周思佳和賈清跟芹嫂說的那番話她沒有立刻告訴顧許,張奶奶也在,不方便說,現在也不是說這件事的時機。

壞掉的手機交還到張奶奶手中,張奶奶蒼老的手掌握著手機,一臉難過。

“張奶奶,我用我的手機給你兒子打電話吧。”顧許道。

張奶奶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期待地看著她。

眼神不會騙人,顧許想張奶奶還是很想聯系自己的兒子的,但是又怕打擾兒子的生活。

顧許對著劉婷拍的圖片,按下一串數字,撥通號碼。

第一次被拒接了,顧許又打了一次,依舊拒接,顧許看見張奶奶的神色變得很緊張,她安撫地握了握張奶奶的手,再一次撥通那個電話。

那邊估計也是煩了,終於接通。

一聲不耐煩的“餵”從手機聽筒傳出。

顧許將聲音調到最大,還按了免提,方便張奶奶聽清。

張奶奶久違地聽到兒子的聲音,激動地喊了聲:“林子!”

“媽……?”那邊傳來的語氣不太確定。

“是媽!”

“媽,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沒什麽事。”

整個世界好像都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媽,你要是沒事的話,我就掛電話了,我還在上班。”

“媽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有個好心的姑娘想幫我把桃子賣掉。”

“可以,媽你做主就好,不說了,我真的要回去上班了。”

“好……”

顧許看見電話已經掛斷,張奶奶還是很認真地用耳朵貼近她手機聽筒處,生怕錯過從她兒子口中蹦出的一個音節。

顧許有些不忍告訴張奶奶電話已經掛斷的事實。

劉婷說了出來。

張奶奶才讓自己回到一種松懈無神的狀態。

“那桃子,你們想賣就賣吧。”

顧許覺得張奶奶好像被她兒子傳染了,一點也不在意那片桃園。

“張奶奶,我們會好好幫你賣的。”顧許道。

張奶奶提不起什麽興趣,好像剛剛跟兒子打的那通電話已經耗盡她全部心神。

所有人都陷入沈默。

過了一會兒,顧許的手機響了,她一看,竟然是張奶奶的兒子把電話打了回來。

“張奶奶,你兒子打來的。”顧許激動地說。

張奶奶如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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