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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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露從來不會主動說什麽甜言蜜語, 顧許是知道的，所以周露突然順著她來這麽一句，很正常的情侶之間的對話。
但顧許還是有些驚訝, 緊接著心花怒放, 還覺得有些肉麻。
她輕輕推了周露一把, 在床上躺下，面朝裏側, 笑著閉上眼睛。
周露關了燈, 也在她身側睡下。
顧許感覺周露的手突然探了過來，幫她蓋上薄被，末了還聽見一句溫柔的“許許, 晚安。”
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她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接下來幾天的日子都很平淡，周思佳和賈清沒有再出現顧許和周露面前, 金樹榮也沒有。
顧許閑著沒事的時候會查查監控錄像, 也沒看到金樹榮的可疑蹤跡, 只看到金樹榮從門口經過了一次。
也許光頭是真的改了，顧許想，但保險起見，她還是沒有像芹嫂那樣將大門敞開。
之前那個來偷衣服的異裝癖男人也沒有再來過, 縈繞在顧許心頭的不安全感一點點散去, 周露去上班，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不會怎麽害怕了。
偶爾芹嫂也會過來串門，給她送一點家裏做的小吃食，比如剛出鍋的熱乎乎的紅薯, 還有曬過的紅薯幹, 不同於外面買的, 顏色沒那麽好看，但很有嚼勁，甜度也剛好，不會甜得太過分，顧許吃得有些上頭，芹嫂知道她喜歡，隔天又給她多拿了些。
顧許挺不好意思的，因為家裏沒什麽可以回禮給芹嫂的，芹嫂就說讓她不用客氣，她吃得開心就好。
偶爾星星和皮皮兩個小孩子也會過來，顧許以為他們又想摘桃，直接打開門讓他們進來，因為她記得周露是允許這兩個小孩子光明正大走正門來摘桃子的。
“摘吧，幫我也摘一個。”顧許對兩個小男孩道。
“我們不是來摘桃子的。”星星仰頭看著她道。
“那你們來是？”顧許掃了兩個小男孩一眼，才發現他們是帶著筆和練習冊來的。
“請教周醫生學習上的問題？”
星星和皮皮朝她點點頭。
“周醫生今天可能有點忙，上班還沒回來，你們要不要進來等一等？”
星星和皮皮站在沒動，只站在院子裏，好像她是什麽洪水猛獸，進了屋就會把他們一口吞掉似的。
顧許覺得好笑，她抱著雙臂，悠閑地靠在走廊的石柱子上，對兩個小男孩招招手。
兩個小男孩看過來。
“周醫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們哪裏不會，我幫你看看。”顧許好心道。
“你會？”皮皮用一種不相信的目光看著她。
顧許問：“為什麽我不會？”
“你看著就不像學習好的樣子。”皮皮直接說出內心真實想法，他旁邊的星星拉了他一把，小聲說：“她是周醫生的朋友，我們要有禮貌些。”
顧許：“……”
顧許還是第一次被人當著面質疑學習不好，還是兩個小孩子，心情有些微妙。
“小朋友，C大你們知道嗎？”顧許離開石柱子，站起身來。
“C大是什麽？很有名嗎？”
顧許：“……”
一陣無語過後，顧許耐著性子跟兩個小朋友介紹了自己的母校，兩個小朋友聽完“哦”了一聲。
然後說他們只知道清華北大厲害。
顧許：“……”
她當然知道清北厲害。
“所以，你們是不想讓我幫忙了？”顧許問。
“不要你們就自己慢慢等周醫生回來，我進去煮菜了。”
星星和皮皮看著對方，似乎在猶豫，最後星星開口道：“姐姐，你幫我們看看吧。”
顧許嘴角揚起笑容，但這抹笑在聽到皮皮說的一句話後又下來了。
皮皮說：“要是她不會，教錯了怎麽辦？”
星星道：“反正我們也不會，就讓她試試吧。”
顧許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會被小孩看輕得這麽徹底。
“皮皮，你能跟我說說為什麽這麽不相信我嗎？”
皮皮垂下頭，沒有看她，道：“你長得很好看。”
“好看就等於學習不行？成績不好？”
皮皮沈默了，說話的是星星，“大家都這麽認為。”
“無稽之談。”顧許有些生氣地說，說完看兩個男孩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意識到他們可能還不能理解這個成語的意思，換了一個說法道：“你們覺得這兩者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皮皮道：“大家都說長得醜的才要努力學習，長得好看的不用那麽努力念書，你應該就屬於不用努力這類。”
“這是誰教你們的？”
“所有人都這麽說。”
“學校老師這麽跟你們說的？”
“老師沒說。”
“周醫生這麽跟你們說過？”
兩個男孩子搖頭。
顧許又問：“那你們覺得周醫生長得不好看嗎？”
兩個男孩子又搖了搖頭，然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對方，從對方眼睛裏找到跟自己一樣的認知受到沖擊的慌張。
顧許道：“不認真學習的人，學習才不好。”
兩個男孩還沒有完全消化她說的話，但在氣勢上也被她鎮住了，主動翻開自己的練習冊，問她數學問題。
那些題在顧許看來很簡單，她思考了一下怎麽用小孩子能聽懂的方式講解，避免出現之前自己說話，他們聽不懂的情況。
幾個數學題講解完，星星看她的眼神都變得崇拜，皮皮看她的眼神還略帶懷疑，因為他覺得要等老師判定這幾個題做對了，才能說明顧許是真的懂這些他們不太懂的東西。
“還有其他問題嗎？沒有就回去吃飯吧。”顧許笑道，她有一種幫助他人的滿足感。
兩個男孩子又整齊地搖了搖頭。
星星對她說：“你可以再來我家裏摘小西瓜。”
顧許笑了笑，她意識到這是小朋友對她的接受和認可，但還是拒絕了，“我有一個就可以了。”
顧許和星星對話的時候，皮皮靈活地爬上了樹，摘了一顆桃下來，遞給顧許，算作答謝，嘴上沒說謝謝。
星星對她道謝後，拉著皮皮一起離開了。
顧許捏著皮皮給她摘的桃子，仰頭看那棵桃樹，低處的桃子都被摘得差不多了，今年夏天，周露家的桃子大多進了她的肚子，她幾乎每天都能吃一到兩個。
那些簡單的題，皮皮和星星為什麽不會呢？
他們為什麽不問老師，而是選擇來問周露呢？
顧許思考這兩個問題的時候，周露回來了。
顧許不想了，跑去給周露開門，周露看起來有些疲憊。
“周醫生，衛生所今天出什麽事了嗎？”
“阿毛的媽媽不太好，我跟阿毛去家裏看了一下。”
顧許也不由得露出擔憂神情，她記得阿毛——那個沒有繼續在學校讀書，總是系著紅領巾，牽著一頭大水牛出現的小男孩。
顧許不了解具體情況，看周露神色疲憊，就沒有問太多，讓周露坐著休息會兒，她去煮菜，飯她已經提前煮好了，家裏有番茄和牛肉，顧許這幾天正好收藏了一個番茄燉牛腩的教程，準備嘗試一下。
周露並沒有真的休息，進廚房幫她把牛肉切成薄片，又在番茄上劃了十字，用熱水泡了會兒，把外面那層皮撕掉，剁碎。
“剩下的我來了。”顧許道。
“好。”周露答應了。
周露洗幹凈手，擦幹水，依舊沒有出去。
顧許正要回頭，周露先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周露過渡過來的一部分重量。
“許許。”
顧許由她抱著，煮菜也沒落下。
周露在她頸窩蹭了蹭，她覺得今天的周露有點受傷，還變得有些黏人。
番茄牛腩燉好之後，一大碗都裝不下，她們各盛滿一碗米飯，淋了些湯汁進去。
“吃飯了，周醫生。”顧許扭頭，對周露道，還擡手摸了摸她的側臉。
周露從她肩上起身，好像又恢覆到和平常別無二致的樣子。
但顧許感受她的壓抑和痛苦。
飯桌上，顧許跟周露談到星星和皮皮來請教問題，不相信她懂的事，講了個笑話版。
周露被她逗笑，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
飯後，周露摟著她睡了半個小時午覺，又起床去工作，顧許還想多睡兒，沒起來。
她感覺到周露離開的時候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顧許睡到下午兩點半才起，周露這時已經在衛生所工作了半小時。
她起床伸了個懶腰，去洗了把臉，又看自己放出招聘信息收到的回覆，如周露所說，她真的又收到幾份簡歷。
更讓她開心的是，有不少粉絲收到了她送的西瓜，還特地拍了視頻，她的幾年大粉特意收集這些視頻，剪了個混剪，發給她看。
顧許看完又感動又想笑，感動是因為大部分粉絲收到禮物很激動，說西瓜很甜，也很喜歡她的祝福，但這些粉絲中，有一個不那麽幸運，她收到的那個瓜熟透了，已經有點壞，根本吃不了，不過那位粉絲只是說自己運氣不好，沒有埋怨她一句，這個粉絲是之前那個小有名氣的美食博主，也是周露的大學室友，給她做過老奶油生日蛋糕。
顧許從大粉那裏了解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美食博主收到顧許寄的西瓜後，專門拍了一個開瓜視頻，因為瓜壞了，有點翻車，即使她沒說半點顧許的壞話，但還是被指責故意蹭顧許熱度，還有惡意替換了壞掉的瓜來抹黑顧許。
這件事登上了今天的文娛熱搜。
[美食博主登月碰瓷大網紅顧許。]
顧許還收到了這位粉絲兼美食博主的道歉和解釋私信，顧許回覆說自己相信她。
她記得當初還沒有決定要買林老伯的西瓜時，林老伯就說過西瓜再不摘，就要熟透壞掉了，真有幾個壞掉的也正常。
顧許不希望有人因為她被冤枉，以及遭受網絡暴力。
之前跟賈清分手，錘賈清出軌周思佳那幾天，她被一夥好像目的性極強的人追著罵，她知道有多痛苦。
她不希望自己的粉絲也經歷這種網絡暴力，而且對方也是周露的朋友。
顧許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當即決定開直播為這位粉絲兼美食博主澄清。
顧許一開播，就有很有粉絲湧入直播間，顧許想等人再多一點，跟粉絲打了個招呼就開始觀察評論區。
果然，很多粉絲進來後就發評論問她熱搜的事，說會永遠站在她這邊，保護她，不讓其他人惡意碰瓷，顧許心裏覺得溫暖的同時又有些不安，因為這種溫暖是通過傷害那位美食博主達成的。
顧許看評論看得皺起了眉，因為還有更嚴重的，那位她的粉絲兼美食博主原來用的是網名，但因為今天這事的發生，被人扒出了真名，這位美食博主也很剛，直接將原來的昵稱改成了自己的真名，現在是@李琦玉。
她看見粉絲在評論區說一定是李琦玉在現實生活中做人也不行，真名是讓現實生活中得罪過的人曝出來的。
也有粉絲說是自家姐妹神通廣大，利用科技手段查出來的。
顧許覺得有些可怕。
今天跟她有關的事上了熱搜，很多粉絲也在等她發聲，所以她一打開直播間，就有很多人湧進來。
直播間人數達到2000萬的時候，顧許不等了，正式開播。
“各位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大家下午好，熱搜我剛剛看到了，現在開播也是想對一些事情進行澄清。”
[澄清？難道那個美食博主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許寶貝寄出的西瓜真的有壞掉的嗎？]
[水果這種東西有壞的很正常，畢竟長途運輸，天氣炎熱，大家之前太激動，我勸了，沒人聽，都跑去攻擊那個美食博主了。]
[還是聽顧許寶貝繼續說吧，我們都只是猜測。]
顧許道：“我送出去的西瓜有壞的，應該是我的失誤，我買下村民的西瓜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導致了這位粉絲收到的西瓜是壞的，責任在我。”
“還有我認為這位中獎的粉絲身為美食博主，在收到的抽獎禮物是食物的情況下，拿這個做素材是很正常的事情，合情合理，就像我們搶到了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的票，可能也會忍不住曬出來，分享快樂，我相信這位朋友這樣做的理由很簡單，大家不用指責這位朋友蹭熱度。”
[啊啊啊顧許寶貝說得對，之前我太激動了，看見有人發散說顧許寶貝品控有問題，後面的直播帶貨根本開展不起來，我就著急上火了，我以後要冷靜一點。]
[可怕，自己好像不經意間也參與了網絡暴力。]
[嘴下留德，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不要妄加評論。]
顧許道：“謝謝大家支持我，但是希望大家以後不要為了我去攻擊別人。”
[嗚嗚嗚，但是渣女友和白眼狼閨蜜這種我還是忍不住想罵怎麽辦？]
[我也是。]
顧許認真想了想道：“忘記她們吧，既然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用再關註她們，雖然罵人可以發洩心中怨氣，但壞的情緒最終還是會傷害自己。
[顧許寶貝說得真有道理，保護好自己的情緒很重要。]
[感覺顧許寶貝去了桃源村，交了周醫生這個朋友後變得更溫暖有力量了。]
[是啊，不過以前的顧許寶貝也很傲嬌可愛，現在感覺變得更加柔軟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近朱者赤吧。]
顧許看粉絲提到周露，臉不自覺發燙。
周思佳和賈清此刻也在招待所看顧許的直播，她們今天中午去芹嫂家蹭飯，順便給手機和充電寶充了電。
“思佳，顧許真的成長了。”賈清驚訝於顧許的變化，她還記得當初的顧許是一個看到很多惡評就難過得躲起來的小公主，處理問題的方式是逃避，但自從顧許逃了一次，逃到桃源村，就開始發生轉變了。
這種轉變體現在她們分手後，顧許的每一次直播裏。
可惜，她並不知道顧許是如何能有這些可喜的變化的。
周思佳表情凝重，她並不為顧許這種變化感到開心，因為這意味顧許慢慢變得更強大，強大到已經完全不用依賴她，以前的顧許雖然很固執己見，很有自己的想法，但也需要周思佳來肯定那些想法，顧許才能呈現出完美的自信。
可現在，顧許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蛻變，馬上就要蛻變成完全不需要她的完美樣子。
周思佳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慌。
“思佳，現在的顧許變得更好了，我們要是能回到從前那種親密無間的三人組的話，一定能賺更多錢的。”賈清沒有察覺到周思佳的煩惱，一個人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周思佳沒理賈清，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中的顧許，就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盯著一只正在長大的小兔子。
顧許將自己的視線從評論中“周醫生”三個字移開，拍拍自己的臉頰，換了個話題道：“我還有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哇哇哇什麽好消息？]
[顧許寶貝現在每次直播都有好消息，我也跟著蹭一個好消息，我要通過筆試進面試，成功拿到offer。]
[我要在開學前變瘦變美。]
[我要在今年結束之前追到喜歡的女生。]
……
顧許看著自己畫風突變的評論區，彎眼笑了笑，道：“希望大家的願望都能實現。”
“我要跟大家說的好消息是我發布招聘助理的信息後，現在已經收到了6份簡歷，謝謝大家給我出的主意，大家真的幫了我很多，沒有大家我走不到這一步。”
[我們也很喜歡顧許寶貝呀。]
[顧許寶貝的直播也能給我們帶來很多快樂和正能量。]
[努力跟著顧許寶貝提升自己！我以前覺得自己長得有幾分姿色，就不好好念書，享受美貌帶來的紅利，但是後來看了顧許寶貝的直播，讓我意識到女孩子還是要好好讀書，不管長得好不好看，有了思想之後都會閃閃發光，空有美貌，附庸他人謀利，只是自己物化自己，還好我後來清醒了。]
[樓上姐妹還好清醒了，美女更要努力學習啊，用頭腦武裝大腦，才不會讓自己淪為商品。]
……
顧許看著粉絲的評論，有些感慨，她以前從不知道自己的直播對粉絲有這樣大的引導意義。
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擡起手對著鏡頭比個心。
“希望所有女孩子都能好好愛自己。”
[啊啊啊，顧許寶貝給我比心了。]
[比心比心比心，給顧許寶貝比108個心。]
[只有女生嗎？沒有給男生的忠告嗎？]
[男生也要！]
……
顧許才發現自己忽視了男粉絲，補了一句道：“希望所有男孩子都能成長為正直，有擔當的男性，給身邊的女孩子安全感，不要讓她們對男性這個群體感到害怕和恐懼。”
後面這句是顧許突然想到金樹榮才加的。
[支持顧許寶貝，如果大部分男性都能做到顧許寶貝說的這一點，那現在的男女對立也不會那麽嚴重了。]
[男生真的能共情嗎？]
[有同理心的男生還是很多的，只是大多保持了沈默，沒有發聲，如果我們的發聲真的能幫助到女生，那以後我會試著從我做起的。]
……
顧許瀏覽了一下最新評論，她發現一個很有趣但也很悲哀的事實。
能共情女性艱難處境的男性還是極少數的，某種程度上，男性很難放棄既得利益，向女性讓渡一些平等的空間。
這一點，城市也並沒有比農村強多少。
直播結束，顧許還在想這件事，覺得暫時無解，她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先幫桃源村改善一下經濟條件，男女平權這點需要整個社會一起努力。
想明白後，顧許又想起那位被她粉絲傷害到的美食博主李琦玉，她是在今天對方名字被迫曝光後才知道對方的名字的。
她越想越愧疚，又給李琦玉發去兩句道歉的話，畢竟粉絲攻擊李琦玉也是因為她。
李琦玉很快回覆她。
[沒事，我一點也沒放在心上，真的。]
顧許不信。
[那些話根本傷害不了我，不信你問問周露，她了解我。]
顧許還是跟她說對不起，還說下次再給她另外補發一個禮物。
[不用補發這麽麻煩了，這樣吧，周六是我生日，你跟周露一起來給我過生日。]
顧許不知道怎麽回覆這條信息。
[就這麽說好了，我已經跟周露說了，上次她還欠我一個人情，她說會來的。]
知道周露會去，她也沒有什麽顧慮了，答應會跟周露一起過去，並且說要給李琦玉再帶一個瓜去，這次的瓜一定是好的。
傍晚周露下班回來，顧許跟周露說了這件事，周露說周六確實是李琦玉的生日，不過她還沒有答應下山去給她慶祝生日。
顧許也沒有介意李琦玉騙了她，本來就是她害人家白白受了一場網絡暴力，去給人慶祝一下生日也不是什麽很難的事，她願意去。
“那我們周五晚上就下山，周六就能到市裏，給李琦玉慶祝完生日，你還可以回家看看。”周露已經幫她計劃好了。
顧許道：“周醫生，你也跟我一起回家吧，反正我爸爸媽媽都認識你。”
“這……”周露有些猶豫，似乎還有顧慮。
“周醫生，去嘛，我們可以直接告訴他們我們在一起了。”
“這麽快？”周露問。
“快嗎？”顧許上前一步，拉住周露的手道：“我之前答應了爸爸媽媽，談了戀愛就告訴他們的。”
之前跟賈清談的時候，也是剛確認關系，她就把人帶回去給爸爸媽媽看了。
“周醫生，你在怕什麽？”顧許問。
周露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混亂心情，她不知道顧老師在知道她跟顧許在一起之後，會怎麽想。
“許許，我……”
“什麽？”顧許眨了眨眼，認真去看周露的眼睛，想從她眼睛裏看出她到底在顧慮什麽。
“難道你覺得我爸爸媽媽會對我跟你談戀愛有意見嗎？”
“許許，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得到老師和師娘的認可。”周露低下了頭。
也許作為學生，老師和師娘對她還算滿意，以前很滿意，但她離開市醫院，回到桃源村後，這種滿意似乎就減少了一些。
現在作為顧許的另一半，老師和師娘對她的標準看法會有什麽樣的改變，她想象不出。
顧許不知道周露對她自己竟然這麽不自信，張開手抱住她道：“周醫生，我喜歡的，爸爸媽媽一定也會喜歡的。”
周露目不轉睛看著她。
她對上周露的目光，認真道：“有句話就愛屋及烏，我爸爸媽媽就是這樣。而且，我爸媽本來就很喜歡你，來桃源村之前，我爸媽都在我面前誇過你。”
“那是對學生的標準，可是我要做的不只是老師和師娘的學生，還有她們寶貝女兒的另一半，這個身份一定會涉及更多因素，我怕自己不符合老師和師娘的標準。”
“怎麽會？”顧許不解。
“老師和師娘一直希望我能回到市醫院工作。”
“這個沒關系，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如果能待在桃源村就待在桃源村，待不下去就回市裏，不管哪裏，我們都在一起。”
最後，周露還是在顧許的撒嬌中屈服了。
周五，顧許收拾好自己，還認真地挑了一個圓滾滾的西瓜，打算抱去給李琦玉，彌補上次壞掉的西瓜。
周露下班後，脫掉工作穿的白大褂，帶上車鑰匙，就牽著顧許的手鎖門，準備出發。
兩人一路上遇到好幾個村民，周露都跟他們打招呼，周露告訴他們自己有事要下山，讓他們這兩天多保重身體。
“周醫生，你真的好受歡迎啊，桃源村應該沒有人不喜歡你吧。”
“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大家只是對醫生這個職業帶有天然的尊敬。”
顧許笑道：“周醫生你好正經啊，誇誇你都不行。”
兩人正說笑，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顧許妹子，周醫生，你們這是要下山嗎？能不能帶我一個？我也想下山去轉轉。”金樹榮追上來道。
顧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我們不只是下山，還要出遠門，坐火車去市裏，你要去市裏？”
金樹榮一聽有些懵了，他從未出過遠門，一直待在村裏，偶爾下山去鎮上，之前爸爸媽媽也讓他跟村裏其他哥哥外出打工，他不敢離家太遠，好像出去了就回不來似的，他對遠方天然有著一種恐懼在。
雖然很想跟著去，但金樹榮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顧許和周露又不是離開就不回來了，只是離開兩天而已。
“你們去吧，我就留在村裏。”金樹榮往後面退了幾步。
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顧許回頭，看見金樹榮還站在原地，他點燃了一只白色香煙，瞇著眼睛看著她們乘車遠去。
顧許收回目光，不再看著金樹榮。
“周醫生，你覺不覺得金樹榮很奇怪啊？”
“還好，他一直這樣，總喜歡偷偷跟在女生後面。”
“從小就這樣嗎？”
“嗯。從小就這樣。”
“有點變.態啊。”顧許一想到金樹榮老是偷偷尾隨女生的畫面，就打了個寒顫，她覺得很可怕。
“別想金樹榮了，許許，閉著眼睛休息一下吧，到山下我叫你。”
顧許將可怕的金樹榮甩出腦海，聽周露的閉上眼睛休息。
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她聽見外面聲音有些嘈雜，就知道快到了。
“到了許許，我現在找地方停車。”
將車停好後，兩人也沒有立馬檢票進站，距離火車發車還有一段時間，她們在火車站外的快餐店點了兩個菜，簡單吃了頓晚飯，又在旁邊的水果攤位買了點水果。
水果攤只賣蘋果、香蕉、雪梨，顧許沒有特有特別想吃的，但還是選了蘋果，周露挑了兩個又大又新鮮的，她搶著付錢，用一張百元紙幣，換回兩個蘋果還有一疊色彩各異的鈔票，心滿意足地裝進斜挎包裏，像是第一次花錢一樣。
周露含笑看著她，顧許在問她笑什麽，周露不告訴她，只說該去檢票了。
上了火車，她們找到相應的車廂，進入高級軟臥，從裏面把門鎖上，只有她們兩個人，像是完完全全屬於她們兩個人的空間。
這不是顧許第一次買軟臥的票，但這次是最舒適最開心的，因為周露跟她在一起。
她跟周露分享自己前兩次睡軟臥時遇到的情形，周露聽得很認真，還告訴她如果真的發生什麽事情要向列車乘務員尋求幫助。
顧許笑道：“周醫生，你別緊張，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周露輕輕摸了摸她的臉，神色有些擔憂，“許許，你長得太漂亮，就是容易遇到這些事情，不能不謹慎一點。”
“我知道的！”顧許重重點頭，她還把她們初遇那天，自己被一個富二代糾纏，她把對方逼退的情景。
周露眉頭皺很深。
顧許不解，“我化解了危機，周醫生你怎麽這個反應？”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這麽好糊弄，尤其是看你漂亮到這個程度。”
“那我這麽多年也安全地長大了。”
“周醫生，”顧許起身離開自己的床，坐到對面周露的床上，“要是你不放心我的話，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不要離得太遠啊。”
“嗯。”
周露很認真地應了一聲，像是騎士對公主許下一個會永遠守護公主的重諾。
坐到周露的床上後，顧許就沒再回去，她們兩個都不困，脫了鞋盤腿靠著墻坐著，肩挨著肩，兩個人一起看電影，周露提前在手機裏下好了兩部電影，一部是《戰火中的芭蕾》，顧許之前跟她說過想看，還有一部是《上帝也瘋狂》。
“許許，你想先看哪部？”
顧許盯著兩部電影，分別看了兩部電影的簡介。
“周醫生，哪部歡樂一點？”顧許問。
“《上帝也瘋狂》，歡樂且治愈。”周露道。
顧許點點頭，她還想起周露說芭蕾那部是悲劇，很淒美。
兩人最終決定看《上帝也瘋狂》，這部電影講述的是文明與原始的碰撞，顧許一開始覺得這樣主題高深的片子可能會無聊，沒想到不到五分鐘就樂得她捧腹大笑，她肚子都笑疼了。
周露也笑，但遠遠沒有她這麽誇張。
顧許想，也許是周露之前就看過，沒有第一遍看時那麽驚喜了，而且周露本身也不是什麽情緒特別外放的人。
顧許靠在周露肩上看，高興引起的身體抖動傳到周露身上，周露也感知到顧許的快樂，
周露覺得這種顧許傳遞過來的快樂遠比這部片子帶給她的快樂要多得多。
顧許幾乎全程彎著眼睛看完整部電影，電影結束，顧許都懷疑自己已經笑出魚尾紋和法令紋了。
“沒有皺紋。”周露看著顧許細致地摸自己的臉頰紋路，笑道。
顧許又拿手去揉肚子，問周露：“周醫生，這部片子看起來很老了，你怎麽會知道這部寶藏片的存在？”
“之前高中班主任在模擬考之後放給我們放松看的。”
“你們高中班主任真好！我們高中班主任雖然也給我們放過電影，但放的是《青春派》。”
周露笑了笑，道：“高中報道，上課前一天晚上，班主任也給我們放了《青春派》。”
“大概在老師眼裏，這是最適合高中生看的電影了。”顧許笑道。
“許許，可以睡覺了。”周露看了一眼時間道。
“好啊，那就睡吧。”
顧許往周露床上一趟，根本沒有想要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
“許許。”
“嗯？”
顧許把兩只手合起來，枕在臉下，看著周露。
周露嘆了口氣，道：“我去旁邊那張床睡。”
顧許蹭地一下坐起來，拉住周露的手，委屈巴巴問：“周醫生，你不跟我睡了嗎？”
“床太小了。”周露無奈道。
“可以睡下兩個人。”顧許堅持道。
“許許，火車上是公共空間。
顧許看了一眼緊閉的門，道：“我都關上門了，明明是私密空間。
周露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但還是沒有妥協，在火車上跟顧許睡在一起，或者說躺在一起，即便什麽都不做，也讓她心裏有一種微妙的負罪感。
顧許看說服不了周露，就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她不理周露了，發動六小時冷戰原則。
周露說：“許許，晚安。”
顧許不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周露也不惱，她只是有些擔心顧許這些偶爾的可愛小性子也會傷到自己的身。
夜深了，火車車廂裏的燈光熄滅，周露動作很輕地下了床，彎腰去看顧許，她怕顧許還在生氣，沒睡。
好在，顧許閉著眼睛，一副已經進入睡眠，睡得很香的樣子。
周露放心了，準備回自己的床上睡覺，忽然聽到顧許的聲音響起。
“周醫生，你大半夜幹嘛起來偷看我？”
周露：“……”
剛剛顧許竟然是裝睡，這也意味著顧許真的因為賭氣沒有睡。
“我想看看你有沒有睡著。”
“看我睡沒睡著做什麽？”
“不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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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許還是有些驚訝, 緊接著心花怒放, 還覺得有些肉麻。
她輕輕推了周露一把, 在床上躺下，面朝裏側, 笑著閉上眼睛。
周露關了燈, 也在她身側睡下。
顧許感覺周露的手突然探了過來，幫她蓋上薄被，末了還聽見一句溫柔的“許許, 晚安。”
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她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接下來幾天的日子都很平淡，周思佳和賈清沒有再出現顧許和周露面前, 金樹榮也沒有。
顧許閑著沒事的時候會查查監控錄像, 也沒看到金樹榮的可疑蹤跡, 只看到金樹榮從門口經過了一次。
也許光頭是真的改了，顧許想，但保險起見，她還是沒有像芹嫂那樣將大門敞開。
之前那個來偷衣服的異裝癖男人也沒有再來過, 縈繞在顧許心頭的不安全感一點點散去, 周露去上班，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不會怎麽害怕了。
偶爾芹嫂也會過來串門，給她送一點家裏做的小吃食，比如剛出鍋的熱乎乎的紅薯, 還有曬過的紅薯幹, 不同於外面買的, 顏色沒那麽好看，但很有嚼勁，甜度也剛好，不會甜得太過分，顧許吃得有些上頭，芹嫂知道她喜歡，隔天又給她多拿了些。
顧許挺不好意思的，因為家裏沒什麽可以回禮給芹嫂的，芹嫂就說讓她不用客氣，她吃得開心就好。
偶爾星星和皮皮兩個小孩子也會過來，顧許以為他們又想摘桃，直接打開門讓他們進來，因為她記得周露是允許這兩個小孩子光明正大走正門來摘桃子的。
“摘吧，幫我也摘一個。”顧許對兩個小男孩道。
“我們不是來摘桃子的。”星星仰頭看著她道。
“那你們來是？”顧許掃了兩個小男孩一眼，才發現他們是帶著筆和練習冊來的。
“請教周醫生學習上的問題？”
星星和皮皮朝她點點頭。
“周醫生今天可能有點忙，上班還沒回來，你們要不要進來等一等？”
星星和皮皮站在沒動，只站在院子裏，好像她是什麽洪水猛獸，進了屋就會把他們一口吞掉似的。
顧許覺得好笑，她抱著雙臂，悠閑地靠在走廊的石柱子上，對兩個小男孩招招手。
兩個小男孩看過來。
“周醫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們哪裏不會，我幫你看看。”顧許好心道。
“你會？”皮皮用一種不相信的目光看著她。
顧許問：“為什麽我不會？”
“你看著就不像學習好的樣子。”皮皮直接說出內心真實想法，他旁邊的星星拉了他一把，小聲說：“她是周醫生的朋友，我們要有禮貌些。”
顧許：“……”
顧許還是第一次被人當著面質疑學習不好，還是兩個小孩子，心情有些微妙。
“小朋友，C大你們知道嗎？”顧許離開石柱子，站起身來。
“C大是什麽？很有名嗎？”
顧許：“……”
一陣無語過後，顧許耐著性子跟兩個小朋友介紹了自己的母校，兩個小朋友聽完“哦”了一聲。
然後說他們只知道清華北大厲害。
顧許：“……”
她當然知道清北厲害。
“所以，你們是不想讓我幫忙了？”顧許問。
“不要你們就自己慢慢等周醫生回來，我進去煮菜了。”
星星和皮皮看著對方，似乎在猶豫，最後星星開口道：“姐姐，你幫我們看看吧。”
顧許嘴角揚起笑容，但這抹笑在聽到皮皮說的一句話後又下來了。
皮皮說：“要是她不會，教錯了怎麽辦？”
星星道：“反正我們也不會，就讓她試試吧。”
顧許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會被小孩看輕得這麽徹底。
“皮皮，你能跟我說說為什麽這麽不相信我嗎？”
皮皮垂下頭，沒有看她，道：“你長得很好看。”
“好看就等於學習不行？成績不好？”
皮皮沈默了，說話的是星星，“大家都這麽認為。”
“無稽之談。”顧許有些生氣地說，說完看兩個男孩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意識到他們可能還不能理解這個成語的意思，換了一個說法道：“你們覺得這兩者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皮皮道：“大家都說長得醜的才要努力學習，長得好看的不用那麽努力念書，你應該就屬於不用努力這類。”
“這是誰教你們的？”
“所有人都這麽說。”
“學校老師這麽跟你們說的？”
“老師沒說。”
“周醫生這麽跟你們說過？”
兩個男孩子搖頭。
顧許又問：“那你們覺得周醫生長得不好看嗎？”
兩個男孩子又搖了搖頭，然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對方，從對方眼睛裏找到跟自己一樣的認知受到沖擊的慌張。
顧許道：“不認真學習的人，學習才不好。”
兩個男孩還沒有完全消化她說的話，但在氣勢上也被她鎮住了，主動翻開自己的練習冊，問她數學問題。
那些題在顧許看來很簡單，她思考了一下怎麽用小孩子能聽懂的方式講解，避免出現之前自己說話，他們聽不懂的情況。
幾個數學題講解完，星星看她的眼神都變得崇拜，皮皮看她的眼神還略帶懷疑，因為他覺得要等老師判定這幾個題做對了，才能說明顧許是真的懂這些他們不太懂的東西。
“還有其他問題嗎？沒有就回去吃飯吧。”顧許笑道，她有一種幫助他人的滿足感。
兩個男孩子又整齊地搖了搖頭。
星星對她說：“你可以再來我家裏摘小西瓜。”
顧許笑了笑，她意識到這是小朋友對她的接受和認可，但還是拒絕了，“我有一個就可以了。”
顧許和星星對話的時候，皮皮靈活地爬上了樹，摘了一顆桃下來，遞給顧許，算作答謝，嘴上沒說謝謝。
星星對她道謝後，拉著皮皮一起離開了。
顧許捏著皮皮給她摘的桃子，仰頭看那棵桃樹，低處的桃子都被摘得差不多了，今年夏天，周露家的桃子大多進了她的肚子，她幾乎每天都能吃一到兩個。
那些簡單的題，皮皮和星星為什麽不會呢？
他們為什麽不問老師，而是選擇來問周露呢？
顧許思考這兩個問題的時候，周露回來了。
顧許不想了，跑去給周露開門，周露看起來有些疲憊。
“周醫生，衛生所今天出什麽事了嗎？”
“阿毛的媽媽不太好，我跟阿毛去家裏看了一下。”
顧許也不由得露出擔憂神情，她記得阿毛——那個沒有繼續在學校讀書，總是系著紅領巾，牽著一頭大水牛出現的小男孩。
顧許不了解具體情況，看周露神色疲憊，就沒有問太多，讓周露坐著休息會兒，她去煮菜，飯她已經提前煮好了，家裏有番茄和牛肉，顧許這幾天正好收藏了一個番茄燉牛腩的教程，準備嘗試一下。
周露並沒有真的休息，進廚房幫她把牛肉切成薄片，又在番茄上劃了十字，用熱水泡了會兒，把外面那層皮撕掉，剁碎。
“剩下的我來了。”顧許道。
“好。”周露答應了。
周露洗幹凈手，擦幹水，依舊沒有出去。
顧許正要回頭，周露先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周露過渡過來的一部分重量。
“許許。”
顧許由她抱著，煮菜也沒落下。
周露在她頸窩蹭了蹭，她覺得今天的周露有點受傷，還變得有些黏人。
番茄牛腩燉好之後，一大碗都裝不下，她們各盛滿一碗米飯，淋了些湯汁進去。
“吃飯了，周醫生。”顧許扭頭，對周露道，還擡手摸了摸她的側臉。
周露從她肩上起身，好像又恢覆到和平常別無二致的樣子。
但顧許感受她的壓抑和痛苦。
飯桌上，顧許跟周露談到星星和皮皮來請教問題，不相信她懂的事，講了個笑話版。
周露被她逗笑，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
飯後，周露摟著她睡了半個小時午覺，又起床去工作，顧許還想多睡兒，沒起來。
她感覺到周露離開的時候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顧許睡到下午兩點半才起，周露這時已經在衛生所工作了半小時。
她起床伸了個懶腰，去洗了把臉，又看自己放出招聘信息收到的回覆，如周露所說，她真的又收到幾份簡歷。
更讓她開心的是，有不少粉絲收到了她送的西瓜，還特地拍了視頻，她的幾年大粉特意收集這些視頻，剪了個混剪，發給她看。
顧許看完又感動又想笑，感動是因為大部分粉絲收到禮物很激動，說西瓜很甜，也很喜歡她的祝福，但這些粉絲中，有一個不那麽幸運，她收到的那個瓜熟透了，已經有點壞，根本吃不了，不過那位粉絲只是說自己運氣不好，沒有埋怨她一句，這個粉絲是之前那個小有名氣的美食博主，也是周露的大學室友，給她做過老奶油生日蛋糕。
顧許從大粉那裏了解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美食博主收到顧許寄的西瓜後，專門拍了一個開瓜視頻，因為瓜壞了，有點翻車，即使她沒說半點顧許的壞話，但還是被指責故意蹭顧許熱度，還有惡意替換了壞掉的瓜來抹黑顧許。
這件事登上了今天的文娛熱搜。
[美食博主登月碰瓷大網紅顧許。]
顧許還收到了這位粉絲兼美食博主的道歉和解釋私信，顧許回覆說自己相信她。
她記得當初還沒有決定要買林老伯的西瓜時，林老伯就說過西瓜再不摘，就要熟透壞掉了，真有幾個壞掉的也正常。
顧許不希望有人因為她被冤枉，以及遭受網絡暴力。
之前跟賈清分手，錘賈清出軌周思佳那幾天，她被一夥好像目的性極強的人追著罵，她知道有多痛苦。
她不希望自己的粉絲也經歷這種網絡暴力，而且對方也是周露的朋友。
顧許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當即決定開直播為這位粉絲兼美食博主澄清。
顧許一開播，就有很有粉絲湧入直播間，顧許想等人再多一點，跟粉絲打了個招呼就開始觀察評論區。
果然，很多粉絲進來後就發評論問她熱搜的事，說會永遠站在她這邊，保護她，不讓其他人惡意碰瓷，顧許心裏覺得溫暖的同時又有些不安，因為這種溫暖是通過傷害那位美食博主達成的。
顧許看評論看得皺起了眉，因為還有更嚴重的，那位她的粉絲兼美食博主原來用的是網名，但因為今天這事的發生，被人扒出了真名，這位美食博主也很剛，直接將原來的昵稱改成了自己的真名，現在是@李琦玉。
她看見粉絲在評論區說一定是李琦玉在現實生活中做人也不行，真名是讓現實生活中得罪過的人曝出來的。
也有粉絲說是自家姐妹神通廣大，利用科技手段查出來的。
顧許覺得有些可怕。
今天跟她有關的事上了熱搜，很多粉絲也在等她發聲，所以她一打開直播間，就有很多人湧進來。
直播間人數達到2000萬的時候，顧許不等了，正式開播。
“各位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大家下午好，熱搜我剛剛看到了，現在開播也是想對一些事情進行澄清。”
[澄清？難道那個美食博主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許寶貝寄出的西瓜真的有壞掉的嗎？]
[水果這種東西有壞的很正常，畢竟長途運輸，天氣炎熱，大家之前太激動，我勸了，沒人聽，都跑去攻擊那個美食博主了。]
[還是聽顧許寶貝繼續說吧，我們都只是猜測。]
顧許道：“我送出去的西瓜有壞的，應該是我的失誤，我買下村民的西瓜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導致了這位粉絲收到的西瓜是壞的，責任在我。”
“還有我認為這位中獎的粉絲身為美食博主，在收到的抽獎禮物是食物的情況下，拿這個做素材是很正常的事情，合情合理，就像我們搶到了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的票，可能也會忍不住曬出來，分享快樂，我相信這位朋友這樣做的理由很簡單，大家不用指責這位朋友蹭熱度。”
[啊啊啊顧許寶貝說得對，之前我太激動了，看見有人發散說顧許寶貝品控有問題，後面的直播帶貨根本開展不起來，我就著急上火了，我以後要冷靜一點。]
[可怕，自己好像不經意間也參與了網絡暴力。]
[嘴下留德，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不要妄加評論。]
顧許道：“謝謝大家支持我，但是希望大家以後不要為了我去攻擊別人。”
[嗚嗚嗚，但是渣女友和白眼狼閨蜜這種我還是忍不住想罵怎麽辦？]
[我也是。]
顧許認真想了想道：“忘記她們吧，既然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用再關註她們，雖然罵人可以發洩心中怨氣，但壞的情緒最終還是會傷害自己。
[顧許寶貝說得真有道理，保護好自己的情緒很重要。]
[感覺顧許寶貝去了桃源村，交了周醫生這個朋友後變得更溫暖有力量了。]
[是啊，不過以前的顧許寶貝也很傲嬌可愛，現在感覺變得更加柔軟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近朱者赤吧。]
顧許看粉絲提到周露，臉不自覺發燙。
周思佳和賈清此刻也在招待所看顧許的直播，她們今天中午去芹嫂家蹭飯，順便給手機和充電寶充了電。
“思佳，顧許真的成長了。”賈清驚訝於顧許的變化，她還記得當初的顧許是一個看到很多惡評就難過得躲起來的小公主，處理問題的方式是逃避，但自從顧許逃了一次，逃到桃源村，就開始發生轉變了。
這種轉變體現在她們分手後，顧許的每一次直播裏。
可惜，她並不知道顧許是如何能有這些可喜的變化的。
周思佳表情凝重，她並不為顧許這種變化感到開心，因為這意味顧許慢慢變得更強大，強大到已經完全不用依賴她，以前的顧許雖然很固執己見，很有自己的想法，但也需要周思佳來肯定那些想法，顧許才能呈現出完美的自信。
可現在，顧許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蛻變，馬上就要蛻變成完全不需要她的完美樣子。
周思佳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慌。
“思佳，現在的顧許變得更好了，我們要是能回到從前那種親密無間的三人組的話，一定能賺更多錢的。”賈清沒有察覺到周思佳的煩惱，一個人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周思佳沒理賈清，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中的顧許，就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盯著一只正在長大的小兔子。
顧許將自己的視線從評論中“周醫生”三個字移開，拍拍自己的臉頰，換了個話題道：“我還有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哇哇哇什麽好消息？]
[顧許寶貝現在每次直播都有好消息，我也跟著蹭一個好消息，我要通過筆試進面試，成功拿到offer。]
[我要在開學前變瘦變美。]
[我要在今年結束之前追到喜歡的女生。]
……
顧許看著自己畫風突變的評論區，彎眼笑了笑，道：“希望大家的願望都能實現。”
“我要跟大家說的好消息是我發布招聘助理的信息後，現在已經收到了6份簡歷，謝謝大家給我出的主意，大家真的幫了我很多，沒有大家我走不到這一步。”
[我們也很喜歡顧許寶貝呀。]
[顧許寶貝的直播也能給我們帶來很多快樂和正能量。]
[努力跟著顧許寶貝提升自己！我以前覺得自己長得有幾分姿色，就不好好念書，享受美貌帶來的紅利，但是後來看了顧許寶貝的直播，讓我意識到女孩子還是要好好讀書，不管長得好不好看，有了思想之後都會閃閃發光，空有美貌，附庸他人謀利，只是自己物化自己，還好我後來清醒了。]
[樓上姐妹還好清醒了，美女更要努力學習啊，用頭腦武裝大腦，才不會讓自己淪為商品。]
……
顧許看著粉絲的評論，有些感慨，她以前從不知道自己的直播對粉絲有這樣大的引導意義。
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擡起手對著鏡頭比個心。
“希望所有女孩子都能好好愛自己。”
[啊啊啊，顧許寶貝給我比心了。]
[比心比心比心，給顧許寶貝比108個心。]
[只有女生嗎？沒有給男生的忠告嗎？]
[男生也要！]
……
顧許才發現自己忽視了男粉絲，補了一句道：“希望所有男孩子都能成長為正直，有擔當的男性，給身邊的女孩子安全感，不要讓她們對男性這個群體感到害怕和恐懼。”
後面這句是顧許突然想到金樹榮才加的。
[支持顧許寶貝，如果大部分男性都能做到顧許寶貝說的這一點，那現在的男女對立也不會那麽嚴重了。]
[男生真的能共情嗎？]
[有同理心的男生還是很多的，只是大多保持了沈默，沒有發聲，如果我們的發聲真的能幫助到女生，那以後我會試著從我做起的。]
……
顧許瀏覽了一下最新評論，她發現一個很有趣但也很悲哀的事實。
能共情女性艱難處境的男性還是極少數的，某種程度上，男性很難放棄既得利益，向女性讓渡一些平等的空間。
這一點，城市也並沒有比農村強多少。
直播結束，顧許還在想這件事，覺得暫時無解，她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先幫桃源村改善一下經濟條件，男女平權這點需要整個社會一起努力。
想明白後，顧許又想起那位被她粉絲傷害到的美食博主李琦玉，她是在今天對方名字被迫曝光後才知道對方的名字的。
她越想越愧疚，又給李琦玉發去兩句道歉的話，畢竟粉絲攻擊李琦玉也是因為她。
李琦玉很快回覆她。
[沒事，我一點也沒放在心上，真的。]
顧許不信。
[那些話根本傷害不了我，不信你問問周露，她了解我。]
顧許還是跟她說對不起，還說下次再給她另外補發一個禮物。
[不用補發這麽麻煩了，這樣吧，周六是我生日，你跟周露一起來給我過生日。]
顧許不知道怎麽回覆這條信息。
[就這麽說好了，我已經跟周露說了，上次她還欠我一個人情，她說會來的。]
知道周露會去，她也沒有什麽顧慮了，答應會跟周露一起過去，並且說要給李琦玉再帶一個瓜去，這次的瓜一定是好的。
傍晚周露下班回來，顧許跟周露說了這件事，周露說周六確實是李琦玉的生日，不過她還沒有答應下山去給她慶祝生日。
顧許也沒有介意李琦玉騙了她，本來就是她害人家白白受了一場網絡暴力，去給人慶祝一下生日也不是什麽很難的事，她願意去。
“那我們周五晚上就下山，周六就能到市裏，給李琦玉慶祝完生日，你還可以回家看看。”周露已經幫她計劃好了。
顧許道：“周醫生，你也跟我一起回家吧，反正我爸爸媽媽都認識你。”
“這……”周露有些猶豫，似乎還有顧慮。
“周醫生，去嘛，我們可以直接告訴他們我們在一起了。”
“這麽快？”周露問。
“快嗎？”顧許上前一步，拉住周露的手道：“我之前答應了爸爸媽媽，談了戀愛就告訴他們的。”
之前跟賈清談的時候，也是剛確認關系，她就把人帶回去給爸爸媽媽看了。
“周醫生，你在怕什麽？”顧許問。
周露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混亂心情，她不知道顧老師在知道她跟顧許在一起之後，會怎麽想。
“許許，我……”
“什麽？”顧許眨了眨眼，認真去看周露的眼睛，想從她眼睛裏看出她到底在顧慮什麽。
“難道你覺得我爸爸媽媽會對我跟你談戀愛有意見嗎？”
“許許，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得到老師和師娘的認可。”周露低下了頭。
也許作為學生，老師和師娘對她還算滿意，以前很滿意，但她離開市醫院，回到桃源村後，這種滿意似乎就減少了一些。
現在作為顧許的另一半，老師和師娘對她的標準看法會有什麽樣的改變，她想象不出。
顧許不知道周露對她自己竟然這麽不自信，張開手抱住她道：“周醫生，我喜歡的，爸爸媽媽一定也會喜歡的。”
周露目不轉睛看著她。
她對上周露的目光，認真道：“有句話就愛屋及烏，我爸爸媽媽就是這樣。而且，我爸媽本來就很喜歡你，來桃源村之前，我爸媽都在我面前誇過你。”
“那是對學生的標準，可是我要做的不只是老師和師娘的學生，還有她們寶貝女兒的另一半，這個身份一定會涉及更多因素，我怕自己不符合老師和師娘的標準。”
“怎麽會？”顧許不解。
“老師和師娘一直希望我能回到市醫院工作。”
“這個沒關系，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如果能待在桃源村就待在桃源村，待不下去就回市裏，不管哪裏，我們都在一起。”
最後，周露還是在顧許的撒嬌中屈服了。
周五，顧許收拾好自己，還認真地挑了一個圓滾滾的西瓜，打算抱去給李琦玉，彌補上次壞掉的西瓜。
周露下班後，脫掉工作穿的白大褂，帶上車鑰匙，就牽著顧許的手鎖門，準備出發。
兩人一路上遇到好幾個村民，周露都跟他們打招呼，周露告訴他們自己有事要下山，讓他們這兩天多保重身體。
“周醫生，你真的好受歡迎啊，桃源村應該沒有人不喜歡你吧。”
“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大家只是對醫生這個職業帶有天然的尊敬。”
顧許笑道：“周醫生你好正經啊，誇誇你都不行。”
兩人正說笑，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顧許妹子，周醫生，你們這是要下山嗎？能不能帶我一個？我也想下山去轉轉。”金樹榮追上來道。
顧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我們不只是下山，還要出遠門，坐火車去市裏，你要去市裏？”
金樹榮一聽有些懵了，他從未出過遠門，一直待在村裏，偶爾下山去鎮上，之前爸爸媽媽也讓他跟村裏其他哥哥外出打工，他不敢離家太遠，好像出去了就回不來似的，他對遠方天然有著一種恐懼在。
雖然很想跟著去，但金樹榮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顧許和周露又不是離開就不回來了，只是離開兩天而已。
“你們去吧，我就留在村裏。”金樹榮往後面退了幾步。
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顧許回頭，看見金樹榮還站在原地，他點燃了一只白色香煙，瞇著眼睛看著她們乘車遠去。
顧許收回目光，不再看著金樹榮。
“周醫生，你覺不覺得金樹榮很奇怪啊？”
“還好，他一直這樣，總喜歡偷偷跟在女生後面。”
“從小就這樣嗎？”
“嗯。從小就這樣。”
“有點變.態啊。”顧許一想到金樹榮老是偷偷尾隨女生的畫面，就打了個寒顫，她覺得很可怕。
“別想金樹榮了，許許，閉著眼睛休息一下吧，到山下我叫你。”
顧許將可怕的金樹榮甩出腦海，聽周露的閉上眼睛休息。
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她聽見外面聲音有些嘈雜，就知道快到了。
“到了許許，我現在找地方停車。”
將車停好後，兩人也沒有立馬檢票進站，距離火車發車還有一段時間，她們在火車站外的快餐店點了兩個菜，簡單吃了頓晚飯，又在旁邊的水果攤位買了點水果。
水果攤只賣蘋果、香蕉、雪梨，顧許沒有特有特別想吃的，但還是選了蘋果，周露挑了兩個又大又新鮮的，她搶著付錢，用一張百元紙幣，換回兩個蘋果還有一疊色彩各異的鈔票，心滿意足地裝進斜挎包裏，像是第一次花錢一樣。
周露含笑看著她，顧許在問她笑什麽，周露不告訴她，只說該去檢票了。
上了火車，她們找到相應的車廂，進入高級軟臥，從裏面把門鎖上，只有她們兩個人，像是完完全全屬於她們兩個人的空間。
這不是顧許第一次買軟臥的票，但這次是最舒適最開心的，因為周露跟她在一起。
她跟周露分享自己前兩次睡軟臥時遇到的情形，周露聽得很認真，還告訴她如果真的發生什麽事情要向列車乘務員尋求幫助。
顧許笑道：“周醫生，你別緊張，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周露輕輕摸了摸她的臉，神色有些擔憂，“許許，你長得太漂亮，就是容易遇到這些事情，不能不謹慎一點。”
“我知道的！”顧許重重點頭，她還把她們初遇那天，自己被一個富二代糾纏，她把對方逼退的情景。
周露眉頭皺很深。
顧許不解，“我化解了危機，周醫生你怎麽這個反應？”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這麽好糊弄，尤其是看你漂亮到這個程度。”
“那我這麽多年也安全地長大了。”
“周醫生，”顧許起身離開自己的床，坐到對面周露的床上，“要是你不放心我的話，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不要離得太遠啊。”
“嗯。”
周露很認真地應了一聲，像是騎士對公主許下一個會永遠守護公主的重諾。
坐到周露的床上後，顧許就沒再回去，她們兩個都不困，脫了鞋盤腿靠著墻坐著，肩挨著肩，兩個人一起看電影，周露提前在手機裏下好了兩部電影，一部是《戰火中的芭蕾》，顧許之前跟她說過想看，還有一部是《上帝也瘋狂》。
“許許，你想先看哪部？”
顧許盯著兩部電影，分別看了兩部電影的簡介。
“周醫生，哪部歡樂一點？”顧許問。
“《上帝也瘋狂》，歡樂且治愈。”周露道。
顧許點點頭，她還想起周露說芭蕾那部是悲劇，很淒美。
兩人最終決定看《上帝也瘋狂》，這部電影講述的是文明與原始的碰撞，顧許一開始覺得這樣主題高深的片子可能會無聊，沒想到不到五分鐘就樂得她捧腹大笑，她肚子都笑疼了。
周露也笑，但遠遠沒有她這麽誇張。
顧許想，也許是周露之前就看過，沒有第一遍看時那麽驚喜了，而且周露本身也不是什麽情緒特別外放的人。
顧許靠在周露肩上看，高興引起的身體抖動傳到周露身上，周露也感知到顧許的快樂，
周露覺得這種顧許傳遞過來的快樂遠比這部片子帶給她的快樂要多得多。
顧許幾乎全程彎著眼睛看完整部電影，電影結束，顧許都懷疑自己已經笑出魚尾紋和法令紋了。
“沒有皺紋。”周露看著顧許細致地摸自己的臉頰紋路，笑道。
顧許又拿手去揉肚子，問周露：“周醫生，這部片子看起來很老了，你怎麽會知道這部寶藏片的存在？”
“之前高中班主任在模擬考之後放給我們放松看的。”
“你們高中班主任真好！我們高中班主任雖然也給我們放過電影，但放的是《青春派》。”
周露笑了笑，道：“高中報道，上課前一天晚上，班主任也給我們放了《青春派》。”
“大概在老師眼裏，這是最適合高中生看的電影了。”顧許笑道。
“許許，可以睡覺了。”周露看了一眼時間道。
“好啊，那就睡吧。”
顧許往周露床上一趟，根本沒有想要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
“許許。”
“嗯？”
顧許把兩只手合起來，枕在臉下，看著周露。
周露嘆了口氣，道：“我去旁邊那張床睡。”
顧許蹭地一下坐起來，拉住周露的手，委屈巴巴問：“周醫生，你不跟我睡了嗎？”
“床太小了。”周露無奈道。
“可以睡下兩個人。”顧許堅持道。
“許許，火車上是公共空間。
顧許看了一眼緊閉的門，道：“我都關上門了，明明是私密空間。
周露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但還是沒有妥協，在火車上跟顧許睡在一起，或者說躺在一起，即便什麽都不做，也讓她心裏有一種微妙的負罪感。
顧許看說服不了周露，就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她不理周露了，發動六小時冷戰原則。
周露說：“許許，晚安。”
顧許不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周露也不惱，她只是有些擔心顧許這些偶爾的可愛小性子也會傷到自己的身。
夜深了，火車車廂裏的燈光熄滅，周露動作很輕地下了床，彎腰去看顧許，她怕顧許還在生氣，沒睡。
好在，顧許閉著眼睛，一副已經進入睡眠，睡得很香的樣子。
周露放心了，準備回自己的床上睡覺，忽然聽到顧許的聲音響起。
“周醫生，你大半夜幹嘛起來偷看我？”
周露：“……”
剛剛顧許竟然是裝睡，這也意味著顧許真的因為賭氣沒有睡。
“我想看看你有沒有睡著。”
“看我睡沒睡著做什麽？”
“不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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