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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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天,風中裹挾著絲絲涼意,鼻息間盡是清新的花草香。

宋思陽沒有心思欣賞路邊的美景,只想早點回家,牽著團團悶頭往前行。可惜團團玩心太重,總好奇地要往旁邊的灌木叢鉆。

“團團,不去,我們先回家。”

小狗還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小狗只想玩耍。

宋思陽舍不得用力拉扯牽引繩,被團團帶到了開滿不知名小白花的灌木叢旁,他有點苦惱地蹲下來想跟團團打商量,團團卻張大了嘴巴想去咬草叢。

“不可以。”

宋思陽及時制止,不輕不重地點團團的鼻子表示生氣。團團腦袋一歪,已經立起來的耳朵晃來晃去,一臉的無辜相,宋思陽徹底拿它沒有了辦法。

小白花有股很清淡的香氣,沁人心脾,宋思陽拿手撥了下小小的花朵,一擡眼,發覺遠處有只五彩斑斕的蝴蝶翩翩飛來,正落在了他們所處的這個灌木叢前。

宋思陽眼疾手快地將團團攬到懷裏,阻止小狗張嘴去咬蝴蝶的行為,自個兒盯著色澤鮮艷的蝴蝶出神。

別墅裏院子裏也常常能見到各色的蝴蝶,但眼前這一只無疑是宋思陽見過最漂亮的,金藍色的翅膀振動著,在陽光下耀目異常。隨著蝴蝶揮動著雙翅,仿佛有金色的顆粒掉落,宋思陽方才浮躁恐慌的心情因為這只大自然的訪客而舒緩許多。

他安靜地蹲在草叢前,凝視著蝴蝶采花粉,忽而覺得自己一個人在外並沒有什麽可畏懼的——他只是太久不曾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以至於對這個任何人都有權利欣賞的人世產生了本不該有的陌生感,從而忽略了大千美景。

這個世界的一切對新生的團團都是新鮮的,對於太久不見陽光的宋思陽亦是。

團團興奮地叫喚,叫聲驚擾了蝴蝶,也將宋思陽從深思裏拽出來。他猛然回神,想起來自己還得回家,連忙拉著還活蹦亂跳的團團離開。

褚越悄然地跟在宋思陽身後,將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納入眼底。

離開灌木叢的蝴蝶往他的方向翩飛,飛過他的側上方,飛進了金燦燦的陽光裏,而前方的宋思陽也浸在光暉中,一人一狗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溫馨恬適。

十五分鐘的路程宋思陽走走停停,用了將近半小時才走完。

熟悉的別墅就在眼前,宋思陽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他低頭朝團團一笑,加快了腳步往房屋的方向走。

回到家卻沒有在院子裏找到褚越,他先把團團的牽引繩摘了,四處張望後確認褚越並不在院外,迫不及待地往去屋裏找。

人剛一動身,身後傳來熟悉的音色,“宋思陽。”

他驚喜地回頭,正見褚越站在大門的方向盈盈看著他,眉眼沾了朝陽的熱氣,不再只是淡漠的清冷。

滿園的花都不如褚越鮮亮,宋思陽目光灼灼,條件反射地朝對方小跑而去,在距離兩步的位置處停下來,他有點激動的,十分熱切地說:“我自己帶團團回家了。”

他像達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成就,急需得到一點獎賞。

褚越笑笑,上前一把將他抱住,掌心用力貼著他的背撫著,平穩的聲線細聽之下多了一點平時沒有的顫動,“我知道。”

宋思陽任褚越抱著,臉頰在對方的頸窩處蹭了蹭,擡眼,黑亮的眼瞳浮動著細碎著光。

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很高興,並不是單純地吃到了什麽好吃的東西那種很快就能被其餘膚淺的快樂事件覆蓋的欣喜,而是真真正正從心裏湧出來的很真切澎湃的東西。他猜想可能是他嗅到了空氣裏的花香,可能是見到那只漂亮蝴蝶的緣故。

一種久違的、有限度的自由。

只是這樣就足夠讓宋思陽滿足,他迫切地想把自己的歡欣傳遞給褚越,往後看了一眼,院子裏只有團團在“拈花惹草”,並無他人。

於是他湊上去在褚越的唇上碰了一下,猶嫌不夠,又啄了一下,才紅著臉想掙開褚越的懷抱。

褚越卻摟著他的腰不讓他跑,很輕微地挑了下眉,“很開心?”

宋思陽誠實地點點腦袋。

“開心到要偷親我?”

宋思陽臉皮一熱,不敢看那雙幽深的眼眸,喃喃道:“不是偷親.....”

褚越靠近他,鼻尖和他的堪堪觸在一塊兒摩挲著,“那是什麽?”

他無法招架這種時候的褚越,喉嚨裏水分瞬間被蒸發似的,支吾著說不出話。

褚越蹭著他的鼻尖,慢慢地貼近他的唇,剛撬開他的牙關,把舌尖往他嘴裏探的時候,入戶門傳來陳姨的啊喲一聲。

宋思陽刷的從腦袋燙到腳底板,彈簧一般從褚越的懷裏跳出來,滿臉紅暈看向偷笑的陳姨。

陳姨假意遮眼睛,“放心放心,我老眼昏花,什麽都沒看見。”

宋思陽臉紅得要燒起來了,褚越卻跟沒事人似的,只是垂眸笑了笑。

褚越下午有個重要會議,不能再耽擱時間了,彎腰揉了揉啃了一嘴草的團團,又對宋思陽說:“今天你做得很好,以後我要是不在家,你可以自己去遛狗。”

宋思陽頓感壓力,“可是.....”

褚越握住對方的手輕柔,眼底風雲暗湧,沈沈地喚了聲,“宋思陽。”

他應當有很多話跟對方說。

可是四年的時光並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我錯了或者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最終他只是在宋思陽詢問的眼神中摸到手環處,囑咐道:“不要摘下來。”

宋思陽乖乖點頭,目送著褚越離開,繼而盯著手環若有所思。

“這壞狗,怎麽啃花呢!”

宋思陽低頭一看,團團在花圃裏弄了一身的幹泥,好幾朵花都慘遭它的摧殘。他太陽穴抽抽兩下,縱然再溺愛團團,也忍不住學陳姨低罵道:“壞小狗。”



午後,宋思陽醒來,別墅裏靜悄悄的。

他的手機擺在床頭櫃上充電,亮起又滅,是軟件統一發送的新聞。

褚越已經把手機還給他兩個月了,可他除了查詢有關養狗的事宜,並沒有怎麽使用過。

這兩個月來宋思陽將褚越的反常看在眼裏,除了手機外,還有毫無預兆的養狗,以及帶他去寵物醫院,甚至放任他一個人在外遛狗——種種現象表明褚越正在一點點放松對他的桎梏。

是什麽讓對方產生這樣的變化?

宋思陽心中有些忐忑,最終還是忍不住地將手機拿在掌心。

他不太熟練地點開通訊軟件,劃拉兩下找到和施源的聊天頁面。記錄停留在過年他從盛星回去的第二天晚上,施源跟他說“茵茵見到你很高興”,難以用言語形容得到這條信息時的心情,但當時宋思陽堆積在心頭的郁氣確實消散不少。

他的指尖在輸入頁上停留片刻,遲遲沒有按下去。他想聯系施源,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也怕褚越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一旦他邁出了腳步,對方又會將重重的枷鎖套在他的腳踝上。

最多也就是過跟從前一樣的生活罷了,宋思陽如此想著,咬了咬牙給施源發信息。

刪刪打打,融成一句老套的,“施源,最近還好嗎?”

宋思陽緊張地等待對方回覆,像做壞事一般心臟撲撲跳,又惶惶地看向門口,怕褚越突然出現在那裏把他抓個正著。

什麽都沒有,只有施源的回應,“我很好,你呢?”

施源的語氣很客氣,倒不是因為疏離,只是為了避免給宋思陽添麻煩,這四年皆是如此。

宋思陽坐直了,屬於正常人的交流欲緩緩浮上來,心臟被膨脹的情緒填滿,他已經很久沒有跟施源說說話,也不知道對方的近況。

工作是怎麽樣呢?和林郁還好嗎?

但他到底沒有給施源打電話,只是回:“我養了狗,給你拍照片好嗎?”

他跑到樓下去,對著正在睡覺的團團一頓拍,全部都發給了施源。

“哇,是薩摩耶!”

開了話題,宋思陽就沒那麽緊張了,“嗯,剛來的時候才一個多月大.....”

施源似乎也意識到宋思陽是自己在聊天,聊天語氣漸漸趨於熟稔。

“思陽哥,我升職了,現在是個小主管呢。”

“林郁的工作有調動,明年我倆就可以在一個城市了。”

“對了,還有茵茵,前天我跟她視頻,答應她要是期末考年級前十暑假就帶她出去玩。”

宋思陽從字面語言裏拼湊出施源和茵茵的生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跟施源的聊天只持續了半小時,對方有工作要忙,宋思陽不便打擾,可是只要知道對方有在好好過日子,他就倍感舒心。

結束聊天後,宋思陽看著幾十條記錄,一條條讀上去,然後記在心裏,最後再一條條刪除。

他本意是不想褚越多心,卻並不知道這臺手機的信息都會同步到對方的手裏。

於是遠在公司的褚越就看著軟件一再提示宋思陽在刪除聊天記錄。

從宋思陽給施源發信息的那一刻褚越就知道了,他依舊無法驅趕宋思陽與別人往來的不適感,可也是他決心將從前的宋思陽找回來,因此只能強行忍耐著不去打擾兩人的交流。只是他沒想到宋思陽防他防到這種地步,連聊天信息都要盡數刪除。

他給足了宋思陽安全感,卻又處處讓宋思陽感到不安。

褚越頭疼地閉了閉眼,被宋思陽防備的滋味太難受,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算了吧,為什麽非要去改變?就算宋思陽無法跟外界接軌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把宋思陽養到生活不能自理又如何,他大可以讓宋思陽乖順地待在他打造的世界裏跟他廝守終身。

可是他舍不下宋思陽的笑容,他急切渴求重得宋思陽的信任,他不想再讓宋思陽難過了。

對也好,錯也罷,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無非是因為我太愛你。

作者有話說:

小宋(鼻音):老公不在家,獨自上火,火熱難耐,40.6度,一個人偷玩智能機~

褚少(哽住):電子產品害人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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