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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計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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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陸遠濤歸來的消息, 趙懷立刻迫不及待的召見了他。

等陸遠濤風塵仆仆的帶著人走進大殿,趙懷差點沒敢認,時隔兩個月, 陸遠濤臉上的清雋都被滄桑的大胡子遮住了。

陸遠濤自己倒是不以為意,低頭便要行禮。

趙懷忙扶住想要行禮的人, 笑道:“陸先生, 一路辛苦了。”

陸遠濤爽朗一笑, 那雙眼睛布滿紅絲, 卻一如既往的讓人無法忽視:“陸某幸不辱命。”

趙懷沒急著問京城事宜,反倒是讓人上了茶水糕點, 請陸遠濤坐下歇一歇喘口氣。

桌子上的清茶和點心, 竟有幾道是漳州地道口味,即使是陸遠濤這般心機深沈之輩, 一口嘗下也是微微吃驚。

幾口點心下肚, 肚子裏頭便暖洋洋的, 連帶著一顆心也變得溫暖起來。

陸遠濤的神色緩和下來,一路緊繃的心弦都松弛了一些,他當初選擇趙懷, 是看中這一位瑞山王特殊的地位, 且又是個孩子容易受到旁人的影響,是可以雕琢的良玉。

可進了瑞山王府, 陸遠濤才知道趙懷雖然年幼,心思卻比成人還要正,是個絕難被控制影響之人, 他若是打著原本的主意怕是不成。

陸遠濤迅速改變了主意, 變得十分謙遜, 且拿出讓趙懷滿意的“投名狀”來, 如今看來他的一番舉動沒有做錯。

“陸先生不必著急,坐下來喝口茶再說話。”

陸遠濤依言坐下,他長著一雙利眼,從小就能看穿別人的想法,自然也看得見趙懷這番作態出自真心,並不是上位者的惺惺作態。

他心底一嘆,不免感嘆趙懷雖年幼,卻是個天生的領導者,總能恰到好處的收服人心。

相比起來,遠在京城那一位口中滿是仁義道德,實際上卻心狠手辣,兩人天差地別。

陸遠濤微笑著咽下一口點心,才開口道:“殿下,不如先容陸某稟報,不然陸某這口茶也喝得實在是不安心。”

趙懷這才道:“那請陸先生慢慢說。”

陸遠濤微微一笑,這才從他們一行人入京開始說起,他頗有幾分說書的本事,原本就驚險萬分的事情,由他說來更是精彩紛呈。

趙懷也聽得驚呼連連,朗聲道:“若不是陸先生反應快,先下手為強,恐怕就會晚了一步。”

陸遠濤笑道:“當時也是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豁出去賴皮一次。”

趙懷卻笑道:“沒有幾分急智怕想不出這般法子,看似魯莽,實則妥帖,就算皇帝有心也尋不出漏子來。”

唯一的不好便是陸遠濤自己冒了風險,萬一皇帝見一計不成,心生惱怒,直接以登聞鼓作為借口杖責他們,當時也無人可救。

陸遠濤笑了一聲,只說:“總算沒有辜負王爺所托。”

話音一轉,一提起一事:“回來的路上屬下多做試探,那幾個太醫尚好只是聽令行事,可靈師皆是出自皇靈院,來意絕不簡單。”

“若讓他們活著離開瑞山,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屬下接到王爺密信後便設下陷阱,入城之前以肉靈芝為引,他們果然上當,使領頭靈師中蛇毒而亡。”

趙懷早已從來信知道此事,點頭道:“很好,他一死,剩下幾個靈師便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慮,本王也不會讓他們活著離開瑞山。”

肉靈芝一事,自然不是一直在趕路的陸遠濤一人可以完成的,而是趙懷得知此事之後,怕這幾位靈師另有通信手段,所以讓趙雲傾配合設下的陷阱。

輕描淡寫之間,卻已經定下剩餘幾人的命運,如今還留著他們,不是陸遠濤心慈手軟,而是他們還有幾分用處。

陸遠濤見他決斷,眼中笑意更盛:“徐靈師死得突然,剩下幾個已經嚇破了膽,到時候便是王爺說什麽,他們就會做什麽,先容他們多活幾日,也能在明面上擋一擋京城的事情。”

趙懷也笑道:“留著他們,京城也能少派一些人來送死。”

話鋒一轉,趙懷又問:“陸先生離開京城的時候,可知道蒙王韓王打算如何應對?”

陸遠濤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笑著說道:“屬下將消息送到,很快便帶著靈師和太醫趕回瑞山,不過一路上卻也打聽道一些消息。”

“蒙王借口邊境不太平,為守護大周無法離開,只讓嫡長子帶上賀禮進京觀禮。”

趙懷聽了也不奇怪,點頭道:“這法子倒也不錯。”

扯上了邊疆太平,就算朝廷知道他這是借口又能如何,總不能強行讓他進京,不過蒙王倒是舍得大兒子進京冒險。

陸遠濤也說:“想必蒙王是覺得,只要有他在,陛下也不會冒然動進京觀禮的小王爺。”

如果是他也不會動,畢竟蒙王別的沒有,就兒子多,膝下十幾個兒子排排站,每一個都驍勇善戰,死了一個大兒子不足為慮,反倒是能激起蒙王叛逆。

朝廷剛打完英王,應該短時間內沒有餘力去動蒙王。

“那韓王呢?”相比起蒙王,趙懷其實跟韓王打過交道。

當年他還在京城的時候,因為身份特殊,每當皇宮夜宴總少不了他們母子,而韓王幾乎年年派人送禮,曾有一年還親自送了三郡主作為賀禮。

諸多藩王中,就只有這位韓王的骨頭最軟。

陸遠濤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韓王重病,竟是直接讓長子繼承王位,如今的韓王已經變了人,要進京觀禮的人自然也變了。”

趙懷一楞,隨即罵了一句:“愚蠢。”

陸遠濤也冷笑道:“韓王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自以為這般能保住性命,卻不知道如此一來,恐怕正中皇帝的心。”

趙懷心思一轉,就能想到三種以上收拾韓王父子的辦法,心底又為剛剛上位的韓王可惜,居然有這麽一位完全不顧他死活的親生父親。

蒙王尚且擺出為兒子撐腰的架勢,可韓王呢,這是一副要送兒子去死的架勢。

趙懷眼神微微一動,又問:“除此之外,京城可還有其他異樣?”

陸遠濤微微皺眉,沈吟道:“卻有一件事十分詭異。”

趙懷示意他說出來。

陸遠濤這才道:“皇帝以重病體力不支,即將禪位於太子作為借口,詔令三位藩王入京,屬下未能親眼見到皇帝,卻也聽聞他身體越發不好,如今早朝都是太子在上。”

“皇帝的身體去年便已經不大好,所以才急著派兵攻打英王,這其中有何不妥?”趙懷問道。

陸遠濤卻說:“看似尋常,卻處處透著不尋常。”

“殿下可還記得當年離京之前,京城之中諸位皇子爭奪儲位的亂象?”

趙懷心頭一跳,迅速想起:“本王還記得。”

“太子雖是中宮嫡出,可皇後不受寵愛,薛貴妃集三千寵愛在一身,連帶薛貴妃所出的三皇子也風頭無二,在朝中蹦跶的厲害,常常與太子互別苗頭。”

趙懷可還記得三皇子曾給的恥辱,後來他們能夠離開京城,也有瑞山太妃砸下巨款,疏通皇後太子的人脈,與他們合作才贏來一個機會。

那時候皇後太子明知道皇帝對瑞山的芥蒂,卻還是選擇與他們合作,可見也是被逼到了極致。

陸遠濤點頭道:“三年前,太子與三皇子水火不容,一個是中宮嫡出的太子,一個是寵妃所出的皇子,皇帝更偏愛三皇子,一度還傳出廢太子傳言。”

“可三年過去,太子擊敗英王風頭無二,皇帝重病有心禪位,三皇子卻忽然進了皇靈院,從此不再上朝,似乎對帝位徹底失去了興趣。”

趙懷立刻搖頭道:“三皇子絕不是這般豁達之人。”

相反,三皇子小肚雞腸、暴虐狠毒,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皇靈院固然地位特殊,可一進皇靈院就永遠失去了競爭帝位的可能性,他怎麽可能會心甘情願。

陸遠濤道:“正是如此,屬下也覺得奇怪,三皇子怎麽會安安靜靜任由太子繼位。”

趙懷忽然問道:“薛貴妃呢?”

那也是個惹不得的狠毒女人。

陸遠濤搖頭道:“薛貴妃身在後宮,難以查探,不過聽聞薛貴妃身體也不好,這段時間都在宮中養病。”

趙懷越想越覺得哪裏不對勁,忽然,他問了一句:“你說皇帝為何急著讓藩王入京?英王剛死,他該知道此刻正是藩王最警惕的時候,絕難成功。”

“再者,既然皇帝知道李長吏等人的任務,便也該早知道本王的招數,為何不在除去李長吏之後立刻下令,反倒是要等到你們入京,將事情鬧開才下聖旨?”

陸遠濤也百思不得其解,英王前腳剛死,皇帝後腳就讓三位王爺入京,傻子也知道有問題,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進京。

果不其然,瑞山王重病,蒙王忙於防邊,韓王倒好直接換人了。

陸遠濤猜測道:“難道皇帝真的病入膏肓,怕自己一死太子就壓不住三位藩王,所以才想要一網打盡?”

趙懷卻道不對,搖頭說:“就算皇帝病入膏肓,可有皇靈院在,即使太子不成器,藩王想犯上作亂也得掂量掂量。”

忽然,趙懷想到一件事,猛地問道:“三皇子是從什麽時候退出儲君之爭的?”

陸遠濤一楞,迅速回答:“具體時間不定,不過應該是在去年年中。”

“朝中官員曾提起,去年下半年,便很少看見三皇子出現在朝堂之上。”

“去年年中……五六月的時候。”趙懷眼睛一閃,忽然想起那不就是他繼位儀式之後。

他立刻想到忽然出現的趙鴻,以及千裏追殺的皇室秘法,眼底閃過寒光,他冷笑起來:“原來是這樣。”

一定是祖先趙鴻的驚天一擊,使得皇靈院掌權者身受重傷,甚至到現在都還未痊愈,而後來陰差陽錯,他派遣馬漢在英王戰役中伏擊靈師,讓皇靈院再次損傷慘重,輕易不能恢覆元氣,所以才讓皇帝心中這般著急。

原本看似毫無關系的事情,連接在一起之後卻成了一條線,勾勒出一個真相。

趙懷冷笑道:“皇帝看似步步緊逼,實則卻留足了讓我們反應的時間,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以皇帝的手段,怎麽會留下這麽大的漏洞!趙懷猛然意識到這一點。

至於三皇子,誰不知道其中有什麽緣故,但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想起母妃提起過的山莊,趙懷甚至在想,三皇子會不會也成了那些墊腳石之一。

趙懷知道事關重大,並未將此事告訴陸遠濤,只說:“也許我們都猜錯了,皇帝此舉不是為了讓藩王入朝,而是怕藩王入朝。”

陸遠濤臉色一怔。

他首先覺得不可能,但卻像是撥開迷霧,深想之下覺得或許真的如此,皇帝看似來勢洶洶,要把剩下的三位藩王一道兒收拾了。

可這麽明顯的招數藩王不可能看不透,也許皇帝正是反其道而行之,使得藩王心生忌憚,在短時間內都不會進入京城,發現他想要隱藏的那個秘密。

驀然,陸遠濤嘆氣道:“可惜瑞山還不夠強大,否則如今倒成了最佳時機。”

趙懷看了他一眼,只笑道:“如果我們猜測的是真的,倒不用擔心皇帝多事,瑞山有足夠的時間來變得強大。”

“殿下,或許有人會抓住這次機會。”

“比如——心懷不滿的蒙王。”

“只需瑞山幫他一把,送上這個大好消息。”

主仆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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