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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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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在城墻上觀望了一會兒, 見事事井井有條,偶爾有騷動也被親衛立刻平息,便安心的走下了城樓。

他摸了摸下巴, 心想沒想到親衛第一次派上大用場, 居然是維持治安,不過這倒也能考驗他們的應對能力。

比起進山時候的表現,親衛們在維持難民秩序方面倒是表現的更好,也可能難民們骨瘦如柴的, 壓根不是身強體壯的親衛對手,親衛一聲厲喝他們就不敢大聲說話了。

趙懷往下掃一眼,遠遠的也能一眼分辨誰是難民,誰是瑞山城人,後者就沒有太瘦的,穿戴也幹凈整潔,更難得身上都帶著喜氣。

之所以難民一年之後才能真正入籍, 趙懷也是擔心他們的身體素質不行,再有一個便是要讓他們在瑞山城待滿一年,增加他們對瑞山的歸屬感。

想到這裏, 趙懷微微嘆了口氣, 還是缺人啊,人少, 滿腔計劃只能慢慢來。

陸池一直跟隨在他身後,見他皺眉便低聲問道:“殿下, 這次一次性招收三千人會不會太多了一些?”

瑞山城才多少人,三千人可不是小數目, 遠遠超過親衛人數限制不說, 演武場那邊恐怕也是住不下的。

趙懷笑道:“三千人並不全是親衛, 等招完了人,本王會讓馬漢一月一考,能達標的留在親衛所,不能達標的便進入各個工坊,再不濟的就得回家去。”

去年親衛所招人,因為報名的人少,馬漢挑挑揀揀才一千多,最後這些人全部留在了親衛所,如今工坊那邊的工匠幾乎都是以前親衛所的老弱殘兵,忠誠度是夠了,勞動力嚴重不足。

再有一個,這次帶著人往山裏頭走了一趟,趙懷還是皺眉發現親衛良莠不齊,有些人根本不適合繼續待著,這才想到了這個法子。

瑞山府的親衛不能太多,所以一定要是精銳中的精銳,現在除了馬漢和少數親衛,其他還沒達到他的理想值。

親衛所待不下去的就去工坊,這樣一來解決了工坊缺人的問題,二來從親衛所出來的人經過訓練,不管是能力和服從性都會更高,對瑞山王府的認同感也更高。

再者,如今大部分親衛是為了糧餉而來的,工坊那邊的待遇不如親衛,但也不差,還更加安全,想必得知消息的親衛不會過於失落。

這件事他還未跟馬漢通氣,倒是先告訴了陸池。

陸池一想也覺得可行,還說:“這倒是解了燃眉之急,省得趙管家三天兩頭的來問殿下要人。”

想起回來之後,趙管家幾次三番的訴苦,趙懷也笑了:“這段日子也實在是難為他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趙管家為了工匠坊也是耗費了不少心力。

趙懷心底還有一個打算,瑞山王妃如今管著練兵這一塊,馬漢一回來,她就閑下來了,等梳理完親衛所之後,趙懷想招收一批女兵交給瑞山王妃。

但這件事他壓在心底暫時誰都沒說,女兵一事太過荒誕,在辦成之前提出來只會引來非議,只能暫時押後。

趙懷覺得自己運氣不錯,瑞山王府看似沒落,但不管是王長吏還是趙管家,都還算可用之人,讓他省了不少事兒。

走下城墻便是入城大道,比起去年,如今這條大道的周圍越發熱鬧。

尤其是金獅大道那一塊,更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品香齋以一己之力帶動了整條街。

古老的瑞山王就像是被註入了能源的機器,煥發出全新的風貌來。

商販的叫賣聲不斷傳來,另有一番生活氣息的熱鬧,陸池笑道:“瑞山城有了殿下,才會有今日繁華。”

趙懷也微微勾起嘴角,到底是有些得意,沒等他綻開笑容,馬車顛簸了一下。

趙懷臉色一僵,微微嘆了口氣,看來水泥得早一些提上行程了。

不過在此之前,趙懷要忙另一件事,與瑞山百姓息息相關,決定了以後瑞山能不能自給自足的大事兒。

就是在這段時間,默默無聞的李大郎搖身一變,成了瑞山小王爺面前的紅人,旁人要見趙懷一面多難,但李大郎卻天天都能見到小王爺。

旁人羨慕嫉妒恨,卻不知李大郎也惴惴不安的很,生怕搞砸了差使。

這一日也是如此,趙懷回到府中,茶水沒喝一口就召見了李大郎。

李大郎一進門,便迎上小王爺那雙洞察人心的星眸:“李大,糧種的事情可辦妥了?”

“啟稟殿下,小的已經將糧種帶回家中,家中老爹說時間雖然略遲了一些,但這些糧種卻是比一般的飽滿,收成肯定不錯。”

趙懷點頭,又囑咐:“糧種至關重要,你多勞累盯著一些,萬萬不可出錯。”

李大郎自然滿口答應。

趙懷拉住他叮囑了一會兒,那架勢恨不得自己去田裏頭盯著才放心。

瑞山王妃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的畫面,她微笑著搖了搖頭:“懷兒,糧種一事得從長計議,你心急也無用。”

用來做種的糧種還是王昊親自催生的,可趙懷要的是糧種普及,又不是靠兩個靈師弄出那麽幾塊田,後頭的事情就得耐著性子去等。

哎,至少得等到秋收之後,才知道糧種到底有沒有優化,優化了多少。

趙懷呵呵一笑,摸了摸鼻子:“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兒及時來匯報。”

李大郎這才離開。

瑞山王妃笑了笑,提醒道:“懷兒,瑞山事務固然重要,但你可不要忘了更重要的事情。”

趙懷一楞:“更重要的事情?”

瑞山王妃面帶無奈,提醒道:“幾日之後,便是你的繼位大典。”

趙懷一拍腦袋,他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主要是回到瑞山之後,先瑞山王早就死了,一開始別人的稱呼還是世子,後頭就變成了小王爺。

要不是瑞山王妃提起,趙懷還真的忘記自己繼位的儀式沒辦。

“時間過得真快。”趙懷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瑞山王妃也說:“是啊,一晃眼咱們回到瑞山城都要一年了。”

她伸手幫兒子理了理衣領子:“雖說你是名正言順的瑞山王,但該有的儀式還是得辦,這可是一輩子才有一次的事情。”

趙懷聽了便笑:“母妃,這世上一輩子一次的事情還少嗎,不稀奇。”

瑞山王妃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反正本宮不許你忙於公務,反倒是委屈了自己。”

趙懷一點兒不覺得自己錦衣玉食是委屈,他雖然是無靈者,但一出生就是統治階級,這輩子除了當質子這件事,還真沒受過任何委屈。

但在瑞山王妃看來,兒子回來之後就沒閑下來一刻,路上被人追殺,在瑞山又被人為難,一路解決旱災,開創工坊,招收親衛,竟是沒安穩一日,可不就是委屈。

瞧瑞山王妃瞪著眼睛,趙懷立刻說:“那肯定的,還得勞累母妃幫我操辦。”

瑞山王妃這才滿意了,笑著說道:“早就等著你這句話了,走,先去試試蟒袍。”

趙懷笑著去了,此刻的他顯然還沒有意識到,瑞山王妃的所謂試試,是在一屋子幾乎一模一樣的蟒袍中,選出意見最合心意的。

就在趙懷沈浸在試衣服的恐懼中時,李大郎離開王府,一路直接回到了李家村。

李家村位於瑞山城外不遠的地方,在瑞山王府的政令之下,如今家家戶戶都開辟荒地,就算是最懶的人家也在山腳下開了一畝。

李大郎回到村子,人都沒往自家屋子走,反倒是直接去了家裏頭田地。

趙懷知道糧種推行不容易,老百姓對新的東西總會抵抗猶豫,於是心思一轉,直接讓李大郎和幾個在糧種所當差的回去,說服家中父親改用瑞山王府提供的糧種。

這般一來只等秋收便能分曉,李家若是豐收,那瞞不住同村的人,到時候不用瑞山王妃下令,百姓也會對新的糧種趨之若鶩。

為此,趙懷承諾,若是糧種豐收便罷了,若是收成不好王府可以給兜底。

李大郎回家一說,李老爹當機立斷,直接將家中良田騰出來種王府的糧種。

誰知道一靠近,他便瞧見一個陌生的面孔在田裏頭,頓時臉色大變:“你是誰,在我家田裏頭做什麽?”

那是個十多歲的孩子,面黃肌瘦,聽見厲喝嚇得臉色發白,害怕的說:“我,我是吳小樹,是李大叔讓我來的。”

李大郎冷哼一聲,罵道:“誰管你小樹大樹,趕緊給我上來。”

說著伸手就要把他抓出來。

話音未落,姍姍來遲的李老爹一巴掌拍上來,罵道:“你在瞎咧咧什麽呢,進府幾日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對著人就大呼小叫的。”

李大郎瞧見親爹,苦著臉說:“爹,你怎麽讓陌生人下田幹活了,這可是小王爺給的糧種,要有個萬一的話你兒子的差事都得沒了。”

李老爹卻冷冷道:“你們一個兩個往高處走,都不樂意在家種田,咱家這麽多畝田,難不成你想讓爹娘累死?”

原來李大郎去瑞山王府當差之後,吃飽喝足,眼看著比在家的時候更高更壯,逢年過節還有好東西帶回來,如今成了十裏八鄉的能耐人,上門提親的都能排成隊,可不是看得家中兩個弟弟十分眼饞。

如今瑞山王府又放出招兵的消息,李二郎李三郎就一道兒去了,李家家境還算不錯,兩個兒子也人高馬大,雖說年紀小一些,到底被招了進去。

兒子有個好前程,李老爹也是高興,但三個兒子一道兒走了,只剩下他們老夫妻和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哪裏能顧得了那麽多田地。

李大郎一聽,也有些愧疚:“爹,您老受苦了,不過小王爺讓我回家盯著糧種,這些日子我都不用去王府當差,這邊的事兒交給我吧。”

李老爹卻說:“你一個人也幹不了那麽多,小樹年紀不大,但力氣不小,人也實誠,是個幹活兒的好料子,讓他在咱家幫忙吧。”

李大郎皺眉,他私心裏是糧種的田只能交給自家人。

李老爹一看,又說:“實在不行,這邊你自己來,其他的交給小樹。”

李大郎朝著吳小樹看去,只見他一副老實模樣,迎著他的眼神十分緊張,生怕到手的活兒沒了,便說:“那也行。”

左右種著新糧種的田得由他自己看著,交給別人都不放心,其他的倒是無所謂,再者,李老爹看中的總不會是偷奸耍滑的。

吳小樹聽見這話才松了口氣,李家大方,他只要幫忙幹活就能吃飽飯,還能多一些帶回去給妹妹吃。

如今吳小樹起早摸黑,白天給李家種地,還抽出時間跟妹妹一起開辟了三畝荒地種著,只要熬過這一季,等他們自家開荒的田有了收成,那他們就算安定下來了。

避開人,李老爹才對李大郎說:“小樹兄妹倆是可憐孩子,家裏頭爹娘都沒了,就兄妹兩個相依為命,如今被分到村子裏頭,咱們能照顧就照顧一些。”

李大郎瞧他對吳小樹兄妹印象很好,忍不住問:“爹,你如今怎麽這麽大方?”

李老爹瞪了他一眼:“蠢貨,他們雖然是逃難來的,但如今瑞山王府幫著落戶到了李家村,那以後就是瑞山人,這也是小王爺的意思。”

李大郎聽了這話,猛然反應過來:“爹,您的意思是,小王爺一邊派人招人,只要瑞山人,一邊派人將難民帶來落戶,就是給咱們送人幫忙來了?”

李老爹笑了:“還不算太蠢。”

李大郎眼神一閃,又說:“爹,那你可得提醒一聲村長大伯,別讓村裏人仗勢欺人,要不然在小王爺那邊肯定討不了好。”

李老爹冷哼:“還要你提醒,村長早就囑咐過大家對新來的客氣一些,雇他們幹活可以,但不能太苛刻。”

李大郎忙奉承道:“還是爹聰明,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爹,您就是咱家的大寶貝。”

“我呸,老子還年輕這呢,誰老了?”

另一頭,松了口氣的吳小樹抹了一把汗繼續彎腰幹活,幹農活辛苦,但吳小樹卻覺得眼前充滿了希望。

只要肯花力氣就能吃飽飯,開荒的田三年不用交稅,朝廷不但不收苛捐雜稅,反倒是給糧種和農具,這是什麽神仙地方。

就算當年他爹娘還沒死,他們家還在漳州的事情,也沒有這麽好的事情啊。

吳小樹無數次慶幸自己當初的決絕,要是跟著吳家哪有這麽好的日子,於是幹活越發賣力。

李大郎冷眼旁觀了一段時間,倒是也對他改觀不少,這孩子年紀小,但幹活實在不差。

知道他們家只剩兄妹倆,李大郎心生同情,偶爾還讓他多帶一些吃的回去。

但李大郎對他說的最多的,還是那一句:“咱瑞山城的小王爺就是活菩薩,跟外頭那些靈師貴人不一樣,小王爺心裏頭是有咱們老百姓的,只要咱們好好幹活,小王爺就絕不會虧待了咱老百姓。”

吳小樹的記憶中,靈師貴人們都是高高在上的,但聽得多了,他對瑞山小王爺也多了幾分仰慕和期待。

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吳小樹便想著自己若能看一眼小王爺就好了,那肯定是個仙童似的人物。

但他也只是想想,從未覺得自己能有一日瞧見這大人物。

誰知過了幾日,村中忽然傳來一個消息。

瑞山王繼位大典在即,繼位大典那一日,瑞山百姓可入城觀看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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