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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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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和殿上,天和帝正在與諸位商議該由誰頂替吏部尚書之位的事情,刑部尚書陳殫忽然上前一步,道自己有要事同陛下言明。

天和帝沒指望他能說出來什麽要事,說了句容後再議,陳殫撲通一聲跪在了大殿上。他這一跪分量孰輕孰重,在場的大臣都膽戰心驚,好在墨璇出來救場,“陛下,陳大人恐怕是真有要事。”

“嗯。” 天和帝這便算是同意他說了。

陳殫說的確是要事,也確實語出驚人。他說:。“陛下,叛賊哈撒於昨夜越獄了。微臣已經派人去搜尋,想必……”

“想必?陳大人做事未免過於理想化。哈撒是朝廷重犯,你陳大人一句‘想必’就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了。”說話的是一向同他不對付的林鉞。他在朝中極有人心,他一說話,那幾個戶部侍郎也幫腔起來。這麽一幫腔,就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陳殫大人上一次失職。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天和帝心情糟糕到了極點,這時自然有人曲意迎合,“陛下,哈撒一人獨木難支,會不會是在朝廷尋了內應?”

這話一出,朝廷頓時亂了套。張大人懷疑是李大人暗中作祟,李大人又懷疑張大人包藏禍心,最後兩人一起懷疑起平素不對付馬大人。一出狗咬狗的好戲開始上演,天和帝對此已經習慣了,也沒有要制止的意思。

“當務之急是找到哈撒,你們在這裏相互懷疑有什麽用?”一道聲音在太和殿裏響起,原本相互懷疑的群臣紛紛被點醒了。而這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慕容初。

慕容初上前行禮,對天和帝說:“陛下,微臣以為,不若讓陳大人把哈撒之前供出的罪證拿出來,讓諸位共同分析,好找出線索。”

她說的有理,天和帝沒猶豫多久,就吩咐陳殫將證據呈上來。所謂證據,就是慕容初先前留下的那份哈撒的認罪書。認罪書上大多都是他們知道的內容,唯有一條讓天和帝蹙起了眉——哈撒供認,自己和南疆的節度使付焯堯有勾結。

“付焯堯?”天和帝反覆念著這個名字,“墨愛卿。”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墨璇說。

天和帝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那神情看似漫不經心,“朕命你率領三千精兵,捉拿叛賊哈撒,並徹查付焯堯叛亂一事。”

“是。”事已至此,墨璇只能答應。

久未參與討論的太傅發聲道:“陛下,墨將軍是武將,查案一事,還需文臣輔佐。”

“哦?那太傅以為哪位文臣能擔此重任?”天和帝耐人尋味地問道。

太傅說:“臣以為,此事淩霜侯再合適不過。”

接著,太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列舉淩霜侯的種種功績,譬如以大局為重出面勸說左相,危急關頭救駕有功。可實際上,太傅欣賞淩霜侯是因為人家詞寫得不錯,不過這麽荒唐的理由是不能搬到朝堂上來說的。

最終,天和帝同意讓墨璇與慕容初共同前往南疆,只不過他也事先言明,為了防止二人意見相左,慕容初沒有兵權。

命令下達,即日啟程。到了城門處,見到不少送行的人,其中就有陳傾、蘇儉和柒氏姐弟。陳傾還記得那天煮酒的情誼,臨別時帶了一壺酒。可惜墨璇與慕容初不能飲酒,陳傾自己飲完了酒,拍著墨璇的肩膀說:“雖然此次不能同行,但是陳某衷心祝願墨將軍班師回朝。”

向來不善言辭的柒若伸手和墨璇對拳,拳頭相碰的一刻,她說:“墨將軍,等你回來我們比一場,不分出輸贏誓不罷休。”

柒珩不滿地看了眼自己皇姐,又轉向墨璇和慕容初,說:“墨將軍,淩霜侯,此去珍重。”

“一定會的。”墨璇說,慕容初也點點頭,對她的說法表示認同。

到了蘇儉,他吞吞吐吐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最後還是借用了陳傾寫過的一句詩,“‘要論爭鋒客,我輩正風流。’淩霜侯,墨將軍,你們此去,定會成為我輩楷模。”

送別的眾人送到城門便不能再再送了,剩下的路成了墨璇、慕容初與三千將士同行。說來也巧,這三千將士大多是墨璇從前的部下,一路上和墨璇很合得來。特別是其中的副將關虔,他是曾經同蕭玨共同作戰的關靳關副將之子,見到墨璇親切得不行,仰慕之情溢於言表。

行至京郊,原本和墨璇聊得火熱的將士們忽然紛紛收了聲,眼睛直直盯著前方。前方,蕭玨戴著頂鬥笠,瞇著眼,懶洋洋地靠在大樹上,樹上還拴著他的馬。他似乎是等候已久。

“蕭將軍!”關虔最先認出他來,驚呼著策馬上前去。他將蕭玨前前後後打量一番,已經激動到心臟快要從身體裏跳出來了。

蕭玨也打量著他,觀得對方眉眼間與關靳有五分相似,認出來他的身份,道:“關虔。”

“哥。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墨璇說。

“怎麽會。阿璇,缺個軍師嗎?”蕭玨問。

他這話一出,將士們雀躍不已,替墨璇答話道:“缺,怎麽不缺,我們最缺的就是軍師了。”

於是跟他們同行的又多了一位蕭玨。蕭玨一來,原來和墨璇聊天的將士們將火力轉向他,墨璇終於得了機會,湊到被冷落的慕容初跟前和她說起了話,“因霜,第一次隨軍緊張嗎?”

“有點。”慕容初一本正經。

“不用緊張,本將軍會保護好你的。”墨璇說著,拿起血凰劍挽了個劍花。

慕容初配合道:“那墨將軍務必保護好本侯。”

……

幾日後,他們到達了滄州城。滄州知州藺維猷早收到消息,到城門外來迎接他們。藺維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等他說得差不多了,墨璇問:“哈撒有沒有在滄州城出現過?”

慕容初拿出畫像給藺維猷看,藺維猷看了之後一拍腦袋,說:“這人啊,出現過出現過。就是三天前,他經過城門的時候被攔住了,因為他長得像胡人。怎麽,他就是那個叛亂的哈撒?”

“他現在在哪兒?”墨璇問。

“呃,不知道。先前他自稱是南疆人,還是節度使的親信,就被放進城裏了。”藺維猷犯了難。滄州城這麽大,上哪找去?

關虔是個直性子,聽他這麽說有點火了,“不知道?既然你不知道,依本將軍看,你這知州也別當了。”

藺維猷知道關虔只是副將,巴結他沒巴結墨璇那麽狠,此刻也敢出言反嗆:“你看有什麽用,本官是聖上親封的滄州知州,本官去留與否也須得聖上裁奪。”

他們這邊誰也不讓誰,竟沒人發現淩霜侯慕容初已經不見了蹤影。墨璇攥著手心裏慕容初留給她的紙條,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來看。

而與此同時,消失的慕容初到了滄州的斷魂樓總部。她戴上事先準備好的假皮,稍作改扮,儼然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模樣。斷魂樓的人註意到她,問:“閣下何人?所為何事?”

“你們主子。所為的事,想必忘溟已和你們說過了。”慕容初拿出那枚象征副樓主身份的令牌。

令牌一出,斷魂樓眾人紛紛單膝跪地,行禮道:“見過副樓主。”

慕容初對這些虛禮不甚在意,擺擺手讓他們起來,道:“別說沒用的。”

“副樓主,據屬下所知,哈撒這幾日並未逃亡南疆,而是一直躲在滄州城內的回福客棧養傷。他如今,就住在回福客棧二樓的第三間。”斷魂樓的一位堂主回答。

繼慕容初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後,她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回來。墨璇看見她回來,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藺維猷先開口道:“各位大人這幾日就先在敝舍住下,本官會讓人大力搜尋哈撒。”

“藺知州,本侯與屬下會自尋客棧住下,至於其他人,還是依藺知州安排。”慕容初說。

她這麽一開口,藺維猷才註意到她,原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淩霜侯?藺維猷心裏盤算著淩霜侯會不會因此為難自己,殊不知慕容初壓根沒將他放在眼裏。

於是慕容初與幾個屬下(實際上是斷魂樓的人)公然離開了藺知州府上,去到了回福客棧。

回福客棧是個小客棧,算不上有名氣,只為久居滄州城的百姓所知曉。哈撒為了隱匿行蹤花了不少心思,慕容初自然不能打草驚蛇,她將自己與屬下換了打扮,不知道的只以為是哪家小姐出游。

至於住處,她明目張膽地訂了哈撒隔壁的房間,不怕哈撒不會上鉤。當下她要做的,是確認哈撒到底在不在隔壁的房間裏。

而為了驗證這一點,需要有人用一個不被發現的方式潛入隔壁的房間。慕容初不知從哪裏借來了幾套歌女的羅裙,不懷好意地看著幾個屬下,那意思很明顯,是要他們男扮女裝。

屬下不敢抗旨,面如死灰地穿上羅裙走了幾步,慕容初看得唉聲嘆氣。她恨鐵不成鋼,“你們既然穿了羅裙,便該學學女子走路的步子。”

“有什麽不一樣嗎?”幾個屬下一臉不解。

要論武功暗器,慕容初的幾個屬下的確是把好手,但是讓他們穿羅裙扮歌女,著實有點為難他們。無奈之下,慕容初只好自己換上羅裙,準備做一回“以身飼虎”的勾當。

……

是夜,回福客棧依舊是熱鬧的景象。悠揚的琵琶聲與絲管聲不絕於耳,珠簾垂下,遮去了歌女的面容,卻難掩她綽約的身姿。

打量到不遠處的一個目光,歌女微微一笑,便讓人想起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①”的佳句。並非是誇張,她這麽一笑,眾人的心都飄飄然起來,紛紛議論著剛剛她是沖誰在笑。然而引起歌女微笑的目光不是別人投來的,正是隱匿在人群的墨璇。

墨璇拉低了臉上的鬥笠,低聲和旁邊同樣戴著鬥笠的蕭玨說著什麽。白日裏,墨璇和蕭玨一路順著城中百姓的描述摸到了哈撒所在的回福客棧,偽裝成普通的住店旅客,為的就是一探究竟。

他們說話的功夫,幾個酒醉的人慢悠悠地走上前去,抓住歌女的手,遞上一杯酒。醉漢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歌女,將腦袋裏的邪念暴露無遺。

歌女笑意盈盈地接過酒杯,在杯檐快要觸及唇角的一剎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整杯酒潑在了撒潑的醉漢身上!

“客官,是小女失禮了。不過,相信客官不會在意小女這點無心之失的吧?”歌女笑得人畜無害,如果不是她手中發力捏碎了意圖輕薄她的那只手的骨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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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白居易《長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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