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關燈
詩會結束當夜,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宮女提燈穿行在狹窄而黑暗的宮墻間,耳邊忽然穿來呼嘯的風聲。低頭,手中的燈盞已經熄滅了,她不禁打了個寒噤。

風聲獵獵,似幼孩啼哭的聲音。她加快腳步向前走去,眼前除了黑暗什麽也沒有。宮女害怕極了,戰戰兢兢問道:“有……有人嗎?”

回應她的只有一陣一陣的風聲。

宮女索性扔下手中的燈盞,快步向前跑去。鞋子踩著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感到風聲越來越近,猛地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她想到了那個宮裏老人口口相傳的傳說——不要在芒種夜的宮墻間提燈行走。與此同時,風聲止了,周遭一片死寂。

背後伸出一只手,將她猛地一推,宮女腳下一滑,踉蹌了幾步,直直栽進了那口井裏。

“啊啊啊——”

……

彼時這一出異案還未傳到墨璇耳中,將軍府上先來了不少拜訪的人,大多是因為“她寫的詩”得到了陛下青睞,來攀交情的。墨璇只接見了其中略有名望的清流,便耗費去一天光陰,身心俱疲。家丁再通傳有人來訪,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定今日不再見客。

“這是蜀中的新茶,有解乏之效,阿璇不若嘗嘗?”一杯茶被推到墨璇面前,茶香濃郁,確是好茶。墨璇喝了一口,瞬覺渾身舒暢了不少,才想起來擡頭去看給自己遞茶的蕭玨。

她彎唇一笑,“哥。你來了。”

歷經這麽些時日,蕭玨身上的毒解了,後遺癥也除了,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墨璇竟有些感慨。蕭玨又何嘗不是。

“嗯。來給阿璇送茶,答謝阿璇解毒之恩。”蕭玨說著,真拿出茶包放在旁邊的木案上。墨璇知道那茶價錢不菲,但念及蕭家經商便是經的茶葉之類,費不了多少銀子,便收下了。

蕭玨特地跑來將軍府一趟為的卻另有其事,他先前養病期間給遠在臨川城的父親蕭逸塵致信,言明自己餘毒已解之事,蕭逸塵知道他放不下京都舊事,便讓他作為少東家接管在京都的一處茶樓。除此之外,蕭逸塵再三強調,叫蕭玨不要忘了曾經發過的誓——不再與朝堂有牽扯。

“哥,你此番要在京都長住?”墨璇話語裏透著欣喜,如此,她在京都就多了一個可以話心事的人。

“是啊。我已在朱雀大街北邊置了宅子,歡迎阿璇常來參觀。”蕭玨回答。

秉承醫者的專業態度,墨璇又問了蕭玨是否按時服藥、近況如何雲雲,得知蕭玨恢覆聽力和語言能力之後就沒有再覆發,心中很替他高興。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取來珍藏的佳釀,勢要與蕭玨喝個不醉不歸。

到底還是沒能不醉不歸。幾杯酒下肚,墨璇有些飄飄然,蕭玨及時奪過她手中的酒杯,勒令適可而止。蕭玨自己對酒也就沒有什麽癮,淺嘗之後便不再添酒。

墨璇趁他不註意,悄悄給自己酒杯裏續了酒,還佯裝什麽都沒發生地和蕭玨聊天,指著天邊西下的夕陽道:“哥,你看,月亮出來了。”

古有趙高指鹿為馬,今有墨將軍指日為月。蕭玨知道她是真的醉了,喚來下人將酒收下去,換成醒酒的酸梅汁,還不忘附和道:“阿璇說是月亮便是月亮。”

“哥,你又嘲笑我。”墨璇不滿地嘟囔了一聲,接著想要去摸酒杯,才發現酒連同酒杯已經被收拾下去了。

蕭玨辯解:“我哪有嘲笑阿璇。”

“沒有嗎?”墨璇打量了他一會兒,又端起酸梅汁啜飲幾口,終於清醒了幾分,道:“這酒是西北的陳釀,酒性烈了些,我常日不飲酒,此時叫哥看了笑話。”

“這又何妨?誰還沒有過醉酒的時候,阿璇不必介懷。”蕭玨道。

為了避嫌,蕭玨在夕陽徹底落山之前便離開了。因著他在朱雀大街北邊的宅子離將軍府只有半條長街的距離,蕭玨沒有乘馬車,一路散步回去。

宅子是新置辦的,還沒有招募下人,這一趟商隊的人一走,難免顯得冷清了。然而今日卻不同——蕭玨甫一踏進宅子,就聽見宅子裏面有聲音傳來。他第一反應是家裏進了賊,待進去一瞧,卻發現這“賊”不是別人,而是二皇子殿下柒珩。

柒珩穿著低調奢華的靛藍色窄袖,長發束成高高的馬尾,以銀冠固定。除此之外,他袖口內側還紋著不宜察覺的暗紋,身上有淡淡的香露味道。可蕭玨註意不到這麽多,只覺得柒珩今天打扮很與眾不同,像是有什麽不容怠慢的事似的。他問:“殿下怎知我住在此處?”

“不知,只是碰巧而已。”柒珩回答。

碰巧碰到人家院子裏,著實也很別致了。蕭玨一眼看出他有心事難言,也不拆穿他,只是靜靜看著他,說起來,自從他後遺癥不再犯了,他和柒珩便沒有見過了。

“子暄。”柒珩湊近幾分,蕭玨被迫向後退讓,被柒珩一下揪住了衣領。蕭玨正要伸手推開他,卻聽他接著說,“你飲酒了。”

原來柒珩是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氣。之前就知道柒珩鼻子靈,不想靈到這種程度。也許是因為柒珩在宮裏嬌生慣養慣了,對異味格外敏感。

“殿下身上也有股花露的味道。”蕭玨說。

此話一出,柒珩松開他的衣領,去嗅自己的袖口,果然嗅到一股花露的香氣。他還想說什麽,外面傳來宮中侍衛刻意壓低的焦急聲音,“殿下,殿下——”

他們要找柒珩,但未免引起有心之人註意,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找,只好壓低了聲音。柒珩聽見他們的呼喚,沖蕭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蕭玨不明就裏,還是照做了。

那些侍衛很快找完了這片,猜想柒珩是單獨回宮了,便離開這裏朝皇宮一路找過去。直到他們走遠了,柒珩才嘆息一聲,道:“幸虧今天是遇上子暄了,若是遇上別人,要麽把本王當賊抓去大理寺,要麽就把本王供出來了。”

“那些人不是宮裏的人嗎?”蕭玨問。據他所知,天和帝的後宮並沒有亂到妃嬪派宮人來抓皇子的地步,那柒珩怎麽還要躲?

“是。說了子暄可別笑話本王,是母後非要逼本王去見兵部陳尚書的女兒,本王不肯,便趁機會翻墻逃了,沒想到正好翻到子暄這裏。”柒珩一邊說一邊想這麽把這個真實的事情講得更可信一點,畢竟他這事確實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蕭玨當真沒笑話他,而是問道:“陳小姐有什麽不好,殿下要這般躲著她?”

“沒什麽不好,只是本王今日確有要務,現在看來是辦不成了。”柒珩說。

至於為什麽辦不成,蕭玨接下來就明白了,因為二皇子殿下為了不被宮裏的人找到,紆尊降貴地請求在子暄家裏躲一晚。蕭玨沒什麽意見,隨他去了。

……

蕭玨去街上買份晚膳的功夫,回來時看見井邊一抹靛藍色的影子,原是柒珩站在井邊躍躍欲試,一副隨時都能跳下去的架勢。他連忙上前去攔住柒珩,“殿下有什麽想不開的?”

“嗯?子暄在這裏,本王有什麽想不開的。”柒珩說出口,才發現這話有點歧義。然而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子暄為什麽會誤會他想不開。

“沒有就好。”蕭玨倒沒有過多糾結。

柒珩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行為,恍然道:“子暄剛剛是以為本王要跳井?不是,本王是在研究跳井和墜井的區別。”

這麽一解釋好像更奇怪了,就像柒珩要把人從井邊推下去還要假裝人家是自己掉下去的一樣。換作旁人聽了他這話早該雲裏霧裏,蕭玨卻出奇地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便是殿下說的要務?是宮中出了這樣的事,所以讓殿下來調查?”

“知本王者,子暄也。昨日芒種詩會辦得好好的,可夜間忽然有宮女墜井了,因著事情出在後宮,母後就把事情交給本王徹查。”柒珩說。後面的事情自不用多說,無非就是皇後臨時變了主意,又讓柒珩去相親,柒珩不願意半途而廢,就跑了。

“那殿下方才發現什麽線索了沒?”

“沒有。”

蕭玨提議道:“也許殿下可以換個角度思考。殿下想,被推下去的人、不小心墜井的人與投井的人,三者有何區別?”

“無非便是主觀和客觀的區別。”柒珩回答。

“的確如此。那麽殿下可曾想過,此事緣何而起?”蕭玨循循善誘。

柒珩托腮想了想,道:“是本王之前鉆了牛角尖。子暄言之有理。”

這麽一想,案子便簡單了許多。第二日柒珩一回宮,立即著手查探宮女的人際關系,果然有了非同尋常的收獲。

一個宮女的人際關系能有多覆雜?無非就是服侍的妃嬪與相熟的姊妹。鑒於皇後治理六宮有方,妃嬪個個謹小慎微,可以排除,就剩下了與那宮女相熟的姊妹作為懷疑對象。柒珩命人去審問了其他幾個宮女,其中一個宮女支支吾吾,說是墨將軍給了她一筆銀子,要她懲戒一番那個宮女,她才……沒想到那個宮女那麽不禁嚇,失足掉進了井裏。

柒珩當然不會以為這就是真相,且不說他相信墨璇的人品,就憑墨璇是子暄的妹妹,她也斷不可能做出此等事來。

“大周律,誣告朝廷一級命官,當處淩遲之刑。”他語氣平淡,和之前同蕭玨說話時相比,多了份冷漠,少了份溫情。

宮女嚇得魂飛魄散,還一口咬定是墨璇指使,“殿下明鑒,奴婢所言句句為實,不敢有一字欺瞞。”

“既然如此,就送到大理寺去,蘇大人自然能將真相審出來。”蕭皇後不知何時也站在了旁邊聽審,見宮女一口咬定,她冷笑一聲,對柒珩道。

被送到大理寺之後,宮女終於翻了供,說此事並非墨將軍指使,這番說辭乃是淩霜侯教給她的,那些事也是淩霜侯讓她做的。大理寺卿蘇大人決定徹查此事的同時,蘇儉帶著人到了淩霜侯府上,告知了大理寺內的情況,又聲淚俱下地控訴宮女胡亂攀咬。

簡而言之,他們要說的就是一句話:淩霜侯,我們相信你。

而淩霜侯慕容初沒有半點感動,只想讓世界多點安靜,少點喧嘩。

--------------------

作者有話要說:

平平無奇過渡章~

下周開始兩天一更^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