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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會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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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午時,一向辰時起亥時歇的慕容初悠悠轉醒。她昨天難得睡得不錯,這一覺睡到正午竟也沒覺得哪裏不對。攬鏡自賞,她看見自己面色比昨天稍稍緩和了些。

安神香燃了一夜,內室裏還彌漫著安神香的淡淡味道。昨天慕容初為了安睡,特地點了安神香,沒想到真的就放松了警惕,連墨璇翻窗進來都不知道。

因此,在看見外間木案上伏身睡著的墨璇時,慕容初錯愕了一瞬,想起了昨夜半睡半醒間的事情。她好像說了夢話,還撒嬌叫人家“阿璇”……墨璇還是沒醒,慕容初輕手輕腳把她扶到自己的床上躺下,給她蓋上了被子。

剛剛給墨璇蓋好被子,墨璇就醒了。她想著昨夜的事情,認為慕容初是經歷了打擊一時間缺乏安全感,才會這樣。她叫住慕容初:“因霜。”

慕容初回眸看著她,墨璇看著慕容初還是有些缺乏血色的臉龐,問:“你還好嗎?”

她這一提,慕容初也發覺自己面色從昨天開始就不大對勁。她剛要說什麽,墨璇拽過她的胳膊,將兩根手指搭在了她手腕內側。

“那就勞煩時晴為我診脈了。”慕容初笑。

墨璇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擡眼瞪著慕容初,怒聲道:“你中毒了知不知道?”

墨璇是真的有點慌,慕容初在前世這時候根本沒中過毒,可她一再確認,慕容初的脈象的確是中毒了。她是真心擔心慕容初的。

慕容初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她沒想到慕容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留有後招。在那些夢裏前世的她沒去找慕容靖,自然避免了中毒的可能,不想此番倒是她自投羅網了。

墨璇訓斥完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墨璇。”慕容初喊她,她沒有停下,步子依舊邁得很快。一陣乏力感襲來,慕容初不得不停下腳步。

那邊墨璇走到璇璣閣裏,翻箱倒櫃找出一個小盒子,拿出裏面的褐色藥丸,跑回玉衡閣裏,對慕容初說:“張口。”

慕容初沒反應過來,墨璇找準時機,將那顆藥丸快準狠地塞進她口中。慕容初被嗆得可以,拿起茶杯喝了好幾口茶水才緩過來。

“因霜。”墨璇喚了一聲。

慕容初偏過頭,不理她。

“因霜,你別不理我啊。我哪兒錯了你告訴我,我改。”墨璇說。

慕容初依舊偏著頭,沒看她一眼。

“因霜,我剛剛不該兇你,我都知道錯了,你理理我嘛。”墨璇說著說著,感覺這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說出這話的成了墨璇自己。

見慕容初還是不理自己,墨璇放出終極大招:“因霜,你理理我,我讓你叫我‘阿璇’還不行嗎。”

聽到這話,慕容初眸子一亮,沒忍住笑了出來。“好。阿璇。”慕容初輕聲回答,話語中頗有幾分調笑的意味。

這聲“阿璇”喚得人心尖發癢,墨璇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喚得這樣好聽,甚至勝過了前世她最後聽到的那一聲“時晴”。她不自覺勾起唇角,看著慕容初那張貌若天仙的臉龐,輕輕嘆氣:這樣一個妙人,自己若是男子,一定要把她搶進將軍府做將軍夫人。

這想法一出,墨璇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她躲閃著不敢去看慕容初近在咫尺的眼。

“哎,阿璇,你剛剛餵我吃了什麽?”慕容初問。其實墨璇剛剛動作之粗暴,和餵根本不搭邊,頂多算是把東西塞進她口中的。換作別人可能會生氣,慕容初卻不會,她反而覺得墨璇是因為急著讓她把東西服下去而這麽做的。

“□□。”墨璇一本正經。

“阿璇,你當我沒見過□□嗎?敷衍人也要有個限度。”慕容初笑。

“哦。”墨璇自暴自棄,說了實話,“這顆藥丸是我師父越族聖女煉制的,純天然無公害,吃了能百毒不侵,你放心吧。”

“阿璇把這麽好的東西給我了,在下無以為報。不若在下以身相許,如何?”慕容初問。

這話一出,墨璇想到了前世的一段往事,她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將口中的茶水噴出來。那時慕容初不知道救了自己的墨將軍是女子,偏偏府裏的侍女將八卦傳得離譜,等到墨璇來看望慕容初時,慕容初問:“墨將軍,您救了小女,是想讓我以身相許嗎?”前世這件事被墨璇當作笑料念念不忘了好久,每次提起來慕容初都是滿臉黑線。

慕容初替她拍著後背順氣,“怎麽,墨將軍不願意麽?”

墨璇剛剛順過來的氣又倒了回去。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這一世的傻白甜慕容初怎麽哪哪和前世都不太一樣,總在有意無意說些她接不上來的話。

“好了好了,我不玩笑了,阿璇別生我的氣。”慕容初給她斟了一杯茶。

“以後少開這樣的玩笑。”墨璇警告。

“遵命。”慕容初乖巧道。

比起臨川城的風平浪靜,京都皇宮簡直是風起雲湧。朝會上,天和帝大發雷霆,底下的諸位大臣則是噤若寒蟬。

“大理寺!刑部!”天和帝一聲令下,刑部和大理寺的大臣各自上前一步。

“陛下恕罪,微臣實在不知那慕容靖是何時逃出刑部天牢的。”刑部尚書陳殫說。

天和帝冷笑一聲,似乎對陳殫的回答早有預料。他又看向陳殫身側站著的大理寺卿蘇宸。

“陛下,微臣無能,沒能查到叛臣慕容靖的去向。”蘇宸說。

“哈,這就是朕的滿朝文武。查不到慕容靖的下落,蘇愛卿就自己拿命來抵罪吧。”天和帝這一句話嚇得蘇宸不敢再言,戶部尚書林鉞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為慕容靖雖然叛逃,其女慕容初還在京都之中,陛下可以以此要挾慕容靖返回京都。”

“林大人說得有理,左右那慕容氏一族也是要被抄斬的,以一個慕容初誘出慕容靖,不算丟了皇家顏面。”蘇宸附和道。

蘇宸這一句話是講到了天和帝心坎上,天和帝最怕丟了皇家顏面,他這麽一說,天和帝立即命人去右相府中捉拿慕容初。飛燕軍去而覆返一遭,只押回來一眾府中家丁。

“據他們說,慕容初早在半月之前離開慕容府下江南拜訪故友,至今未歸。”飛燕軍統領厲廷向天和帝行禮,說道。

“這麽巧?”天和帝冷嗤一聲,“那就命人去尋,誰尋到慕容初,朕獎他吏部郎中之位。”

吏部郎中,從正五品上,這個職位京都貴胄爭搶了不短時間,如今被天和帝隨口許給捉拿慕容初的人,朝堂中人人眼熱。眼熱歸眼熱,沒人敢直接跟天和帝說讓自己去。

“父皇,兒臣願往。”這聲音一出,滿朝大臣向話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說話的柒珩倒是一臉平常,他上前一步,與天和帝目光相撞。

林鉞立刻反對道: “不能讓二皇子去,陛下,二皇子殿下與慕容初曾經定下了婚約,難保不會徇私。”

“父皇,兒臣此次去找到慕容初,不僅會捉拿她回京都,還會和她取消婚約。”柒珩堅定道。

這句話震驚了朝野上下,婚約一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皇子殿下的婚約是皇後娘娘定下的,就算慕容氏落難,為了皇家顏面,也不至於做得這樣絕。大臣們紛紛在心中道了句皇家無情,繼續等待天和帝做決定。

天和帝只是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道:“如歸,你作為朕的皇子,朕相信你一定不會徇私的。你明日啟程,率一隊飛燕軍,下江南秘密尋找慕容初。”

……

臨川城郊,有一小村落,名為黍離村。此刻,黍離村的一處小山坡上,砍柴歸來的樵夫提著一盞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燈,從蜿蜒的山路上走向他的屋子。

方行至山腳一兩裏路時,他踩到了什麽東西,猛地踉蹌了一下。他提燈去照那絆了自己的東西,卻被嚇得跪倒在地。

只因那絆倒他的不是別的,而是一具腐爛了的屍體。他顧不上去撿那盞燈,飛快地撐起自己,朝小屋的方向跑去,耳邊傳來“颼颼”的風聲。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啊啊啊啊——”

這件事被當作臨川城郊的怪事在百姓間流傳了起來,百姓裏不知是誰編出了一首童謠,被孩童們日日傳唱起來:

砍柴郎,三更歸,提燈下山靜悄悄。

不小心,跌倒啦,燈光映出鬼森森。

快快跑,快快跑,耳邊風兒冷颼颼。

停下來,回頭望,青銅鬼面笑嘻嘻。

這童謠一出,無故失蹤的樵夫的屍體也在那處小山坡的十裏外被發現。黍離村人不敢耽擱,向衙門報了案。奈何臨川城衙門裏的捕快一個個懈怠久了,沒一個頂事的,黍離村裏有人看不下去,將事情的詳細情況以一封信的形式告知了蕭府。

童謠一傳十十傳百的速度固然恐怖,有心人也從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比如“青銅鬼面”。不少人猜測這是鬼族所為,並且列出相關證據:鬼族自古與人族紛爭不斷,臨川城與南疆鬼族的九幽城相距不算遠等等。

“阿璇,你怎麽看?”蕭玨將信攤開在桌面上,問墨璇道。

“不是鬼族。”墨璇肯定。且不論前世鬼族沒有什麽大動作,南疆這一屆的鬼族首領是個外強中幹的,縱使他想要禍亂中原,怕也是還未出師就被南疆守軍殺個片甲不留了。她繼續說:“誰說這鬼面之下一定是鬼呢?”

蕭玨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既不是鬼族,那便是……”

“人族。”蕭玨和墨璇異口同聲道。發覺自己和對方說了同一個答案,二人皆是相視一笑。

慕容初走進璇璣閣時,撞見出來的蕭玨。二人見禮,擦肩而過。

“因霜,你來啦。”墨璇站在內室門前,端著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

慕容初隱隱覺得她這笑容不太尋常,果然聽見墨璇說:“我要離開了。”

“去哪兒?”慕容初問。

“不是回西北,只是辦個事情,很快就回來。”墨璇說。

慕容初一句“我和你一起”呼之欲出,墨璇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麽,伸出三根手指,在慕容初眼前晃了晃,道:“三天。三天之後我便回來,不會丟下你的。”

明知是句玩笑話,慕容初還是感到心中一暖。她輕聲答道:“好。三日之後,慕容初攜一壺桃花釀,靜待墨將軍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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