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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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車司機笑了:“采珍珠。這邊特產南珠。常說的“西珠不如東珠,東珠不如南珠”中的南珠就是這邊的珍珠。”

甜兒不敢信,一個得坐牛車的地兒有珍珠。

多年前也不是這樣。

經濟停擺,珍珠不好賣長達十年之久,這邊的人自是越來越窮。以前好好的路壞了沒錢修,機器老了沒錢換,從市裏到縣裏的車少了,從縣裏到鎮上沒公交車,只能乘坐拖拉機或牛車。

關於這點來拉海鮮的官兵不知道,看到甜兒的表情誤以為她不相信這裏有珍珠,“挺多的。讓老鄉帶你們過去?”

小美看一眼手裏的東西:“她辦公室離這邊遠嗎?”

有機靈的人註意到她的表情,立即說:“跟我來!”隨後帶著她倆走進一處老房子,道:“邵鎮長就住這兒。”

小美打量一下房屋,正房是個二層小樓,上下得有五間。東西兩邊還有偏房,各三四間。房齡得有二十年,墻面有些脫落。

院裏鋪著鵝卵石,有兩株香蕉樹,又像是芭蕉樹。

小美只見過芭蕉樹,沒見過香蕉樹,所以一時也弄不清。

不論院裏種了什麽,這處房子都比她家寬敞。

小美有一點很想知道:“邵鎮長一個人住?”

“不,邵鎮長住這兒。”帶她們過來的人指著東廂房。隨即指一下二層小樓,“這個是邵鎮長辦公的地方。”

甜兒詫異:“這是鎮政府?”

“鎮政府在那邊。”

甜兒順著她的手朝東看去,有一處小樓,應該有三層,也有些年紀了。

小美看到這兩處房子確定該鎮祖上富裕過。

那人見她倆打量個不停,像是很不滿意邵鎮長住偏房,“我們讓邵鎮長住主屋,邵鎮長說太大,空蕩蕩的冷。”

這邊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也不過五六度,還是零度以上。跟冷沒有任何關系。

甜兒和小美都不信這個理由,但當著外人的面倆人假裝接受。

那人放心了,從窗戶縫裏拿出一把鑰匙把門打開。

甜兒和小美互相看了看,邵一平心真大,鑰匙就這麽放。

難怪這人帶她們過來。

此時此刻姐妹倆迫切想見到平平,問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平平在養珠場采珠,離集鎮有段距離。

那人帶她們放好行李就去喊她男人。

小美和甜兒不光見到傳說中的牛車,還乘坐牛車抵達采珠場。

牛車很慢,可搖搖晃晃到采珠場倆人的胃險些被晃悠出來。

好在到采珠場附近她倆就看到一個疑似平平的人。

平平看到她們卻不敢認。

打量她倆好一會兒,還是不敢信,“你們怎麽來了?”

甜兒:“當然是來看看。你這穿的什麽?”厚厚的像圍裙不是圍裙,像雨衣不是雨衣。

平平笑道:“采珠人自己定做的。”隨即向她們介紹這一片養珠場的負責人。

這邊以前都是私人經營。後來全國土地企業劃為國有,養珠場也有了他們的負責人。養珠場的負責人類似北方農村的村支書。

幾人相互認識一下,甜兒就拉著平平到一旁問:“你這個副鎮長還負責采珠?”

平平道:“你也說我是副鎮長,肯定得了解這兒的特產。趕明兒你們國企領導過來采購珍珠,我一問三不知,人家還敢跟從我們這兒買?”

甜兒搖了搖頭。

平平道:“這不就行了。這邊離隔壁省近,隔壁省比我們發展的好,不出兩年就得有當地人或者港商跟當地人一起過來看我們的珍珠。”

養珠場的負責人在跟小美顯擺這兒的珍珠。

甜兒看一眼,就問:“我聽爹手下的兵說,這兒的珍珠很好。也挺貴吧?”

平平搖了搖頭把價格報給她。

甜兒一聽稍稍次一點的就論斤,頓時驚得合不攏嘴。

平平也沒想到。

首都大的百貨商店都有珍珠項鏈,她逛街的時候見過幾次。雖然上面沒有標價格,她也沒問,但憑售貨員以她們的工作為榮,就能猜到那些珍珠項鏈很貴。

到了這兒乍一了解到珍珠價格,平平晚上都沒睡著。

平平問:“沒想到吧?”

甜兒用手把她的嘴巴合上,然後才說:“你掐我一下。”

平平無語又好笑的朝她身上拍一下。

甜兒確定沒做夢:“怎麽這麽便宜?”

平平:“你應該比我懂——物以稀為貴。”

甜兒點頭:“我知道近些年銷路不好,這邊肯定積攢不少。可是,可是也只有這邊便宜。你知道嗎?出了國門跟你們現在的價格比簡直貴的離譜。”

平平道:“我知道。雖然不知道國外什麽價,但我聽當地人說過以前的收購價。”

甜兒想想:“你來這邊不光是采珍珠了解珍珠吧?”

平平忍不住笑了:“就知道瞞不過你。你說過沈爺爺一家想回來?沈伯伯還是做貿易的?”

甜兒秒懂:“你想借他的手高價賣出去?這個辦法倒是可行,就怕人心不足。”

平平搖搖頭:“這點你不用擔心。市場還未開放,珠場歸政府統一管理,一次賣多少,賣什麽品相的,我們有絕對的話語權。他敢壓價,我還有你啊。”

“我?”甜兒楞了一瞬間,明白了,她現在是國企幹部。

全國大型國企看似多,其實高層圈子很小。改革開放了,國企也需要跟老外打交道。她認識的人中有一個認識外國珠寶商的就夠了。

有了競爭對手沈思維就不敢胡來。

甜兒道:“我估計要不了幾年這兒也得開放。”

平平點頭:“這點我想到了。我們決定在市場開放前定下統一標準賞罰制度。這樣以後不論開放到什麽程度,也不用擔心有人擾亂秩序。”

“人家能聽你的嗎?我知道這邊你學歷最高,可你也最年輕。”

平平以前沒把握。

邵耀宗的部隊起初在桂海周邊收荔枝等物。那邊被他收的差不多才向外推進。等他收到這邊,平平已過來半月有餘。

邵耀宗雖然從沒跟底下人說過他閨女。可誰讓他有兩對雙胞胎閨女。

雙胞胎長得漂亮學習好就更惹眼了。連不愛八卦的軍人聽到戰友聊起都忍不住說幾句。

軍屬們以前沒見過兩對漂亮的雙胞胎,自然也關註。

學校放假平平不在家呆著,好奇心盛的軍屬們打著關心的名義詢問。杜春分覺得瞞著反而讓人以為她和邵耀宗不敞亮——給閨女鋪路還偷偷摸摸的。於是實話告訴她們平平打算去底下鄉鎮鍛煉幾年。

杜春分坦坦蕩蕩,軍屬們沒心思多想,反而一心替平平感到可惜,法律系高材生,公檢法哪個部門不隨她挑啊。

憑她的學歷,憑老杜的關系,她如果進公安系統,即便一把手沒有可能,自身不出意外的話二把手也穩了。

走仕途到頂也不可能是二把手。

這是概率問題。全國那麽多省市自治區,那麽多男人,其中不乏有才的人。平平能幹掉一個幹掉十個,剩下的一百個乃至兩百個合起來絞殺她一個呢。

因為這點反而讓軍屬們認為平平真想幹些實事。

這一點從軍屬們的口中傳到軍官耳朵裏,再傳下去,就傳成平平雖是女兒身,卻有淩雲志。

軍官最佩服有本事的人。

平平帝都大學研究生這一點足夠他們佩服。

她放棄首都的遠大前途來到鄉下更讓人欽佩。所以來拉貨的官兵見著她都格外客氣。

當地人發現每次來的官兵雖然不一樣但都認識她,便誤以為這條線是平平打通的。

漁民果農很實在,不能帶領他們致富,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能讓他們增加收入,你是個小姑娘他們也會另眼相待。

平平剛到這邊上上下下對她什麽態度,半個月後部隊的車過來,他們又是什麽態度,她看得一清二楚。

平平道:“他們覺得我是大城市來的見得多,所以我的意見就算他們覺得天方夜譚也會認真考慮。”

甜兒點頭:“這樣還行。不過你得抓緊。現在政策變得快,說不定明天就讓漁民像承包田地一樣承包養珠場。”

“我知道。”平平問道:“還沒說你們怎麽來了。”

甜兒:“娘擔心你,讓我們給你帶些東西。”

平平忍不住笑了:“部隊的車三天兩頭過來,缺什麽不能讓他們捎啊。”

“這是其一,還有小美找你。”

平平:“那怎麽回去?回頭別忘了幫我聯系沈伯伯。”

甜兒點了點頭,等她跟這邊的負責人打聲招呼,姐妹仨一起做牛車回去。

有外人在小美一個字也沒說。

到了平平住處,小美才讓她找鐘更生。

平平不禁說:“你可真會找。”

“咋了?”

平平道:“鐘更生認識的人即便無才無貌,嫁過去也不愁吃喝。”

甜兒點頭:“啃老也啃不完。”

小美瞪她倆:“我沒跟你們開玩笑。”

平平道:“那我幫你問問。不急吧?”

“年底回家左右鄰居問起來,你能幫我搞定,後年也不急。”

平平笑道:“你真是急昏頭了。哪有剛交往就跟對象上門過年的。”

“對哦。”小美恍然大悟,“到時候還不隨我怎麽說。兩年後還沒結婚,我都不用說性格不合,只說他父母嫌我是個演員就行了。”

平平問:“還找不找鐘更生?”

小美雖然沒空談戀愛,但她不排斥,有時候還很期待,是不是真像小說裏寫的那樣美好。她也想找一個每天晚飯後陪她遛彎的人。

“哪天碰到他再問問吧。”

平平點頭:“我去做飯?”

甜兒不禁問:“還得做飯?”

平平被她的話逗笑了:“我只是個鎮長,還是副的,不是首長。”

“好吧。”甜兒打開包袱,“娘做的雞蛋糕,先吃一塊墊墊。”

平平忍不住問:“娘是不是又做新菜了?”

“這就是新菜。”甜兒遞給她,“吃慢點,有點噎人。娘說周末她再試試。不過我們是吃不到了。回頭我們從羊城直接去首都。”

平平疑惑不解:“幹嘛去羊城?”

甜兒:“幫你看看那邊改革開放的成果啊。邵鎮長,打算怎麽謝我?”

平平倒是很想整幾個菜,可她這兒沒什麽菜,天又黑了,菜市場早關門了,“明天帶你們去吃海鮮宴?”

甜兒佯裝很勉強地點點頭,跟她去廚房,想起她娘晚上十次有八次吃面條。

手搟面很尋常,但她娘做的不簡單,青菜、荷包蛋、好幾種海鮮,湯鮮掉舌頭,面軟而有勁道,小青菜翠綠翠綠很養眼,可謂色香味俱全。

思及此,甜兒又想吃手搟面:“要不咱們吃手搟面吧?”

平平讓開。

甜兒懂了,擼起袖子和面。

然而她們的面是只有一個荷包蛋的清湯面。

小美看到這麽簡單面,嘆氣道:“我想娘了。”

平平:“娘要是知道你只有吃飯的時候才想她,她也會很想你。”

甜兒接道:“想揍你。”

小美瞪她一眼,懶得搭理她,“平平,你怎麽住偏房?”

平平道:“那邊樓太空,這邊離海近風大,每天晚上風呼呼的跟狼嚎一樣吵得我睡不著。”

小美樂了:“原來如此。那你還得在這邊待幾年?”

平平道:“如果順利,有可能十年。”

小美倒吸氣:“十年?”

平平給她算算:“副鎮長到鎮長,再到副縣長,再到一把手,再到市裏,我覺得最快也得十五年。”

小美:“那爹不可能在這邊呆那麽久。”

平平點頭:“爺爺給我選這個地兒的時候說了。爹最多再呆五年。時間長了他就成了桂海王。上面決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小美和甜兒都工作了,走近現實社會,以前很懵懂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如今都能坦然接受。以前懶得關註的事,如今也不得不關註,比如機關事業單位升遷。

平平不解釋她倆也知道。

然而三姐妹都沒想到甭說五年,第二年年底邵耀宗就接到調令。

話說回來,甜兒還沒畢業,沈家人就向她打聽過改革開放後國內情況。一直猶猶豫豫,是沒想好回來做什麽。因為雖然設了幾個經濟特區,但很多東西還限購。

比如面不限購,但白面還得配雜面。比如他們從未跟國企打過交道。

甜兒告訴他們平平所在的地方特產南珠。

沈舒城和他夫人以前家境極好,經手過各種珠寶首飾,知道南珠的價格。有了這條路,當年年底沈舒城的大孫子就在羊城弄個公司。

寒冬臘月,部隊依然時不時過來拉海鮮,平平所在的這個鎮上的百姓都因此過了個富裕年。平平第二年開春又帶個收購南珠的商人過來,還是從美國回來的,給出的價格也很高,頓時連鎮一把手也心甘情願聽平平差遣。

平平站穩腳跟,不需要她爹擔心,上面用試探的口吻問邵耀宗想不想挪一挪,他立馬應下。

邵耀宗八一年過來,到八五年不過四年。他這個級別的在一個地方至少得五年。找他談話的人本以為得費好一番口舌。邵耀宗態度幹脆,找他談話的人工作順利很高興,覆命的時候自然喜形於色。

邵耀宗和找他談話的人都沒想到就因為這次談話,他的職位變了。

有本事的人多有脾氣,有脾氣的人很難老老實實聽話。邵耀宗會打仗會帶兵還會做生意,居然還這麽聽話,讓人覺得他是個實在人。

調令到邵耀宗手裏就變成羊城軍區政委。

羊城軍區跟寧陽戰區一樣是個大軍區。跟寧陽不一樣的是自打改革開放,羊城軍區離港城近,附近還有經濟特區,部隊又可以經商,可比寧陽軍區富裕多了。

邵耀宗接到調令立馬回家,很是不確定地問他岳父:“上面沒搞錯吧?”

老杜也很意外:“是羊城軍區?”

邵耀宗點頭:“讓我年後就去隔壁省報道。離過年也就半個月,不可能再出什麽變故。可我沒當過政委。”

老杜微微搖頭:“你當過。”

邵耀宗下意識回憶。

老杜:“在邊防師兼了幾年政委。忘了?其實大軍區的政委工作很好做。”

不需要邵耀宗跟士兵打交道。

他職位夠高,底下人也不敢像在邊防師一樣陽奉陰違。

邵耀宗道:“這麽好做更不可能輪到我。爹,是不是您……?”

“你爹我還沒那麽大能耐。再說了,我以前是在寧陽,不是在首都。”

邵耀宗也覺得他岳父一個退休好幾年的機關幹部沒這麽大能量。

老杜前後想想,“去打聽打聽羊城軍區還有接替你的那位的情況。”

邵耀宗道:“副司令在這邊多年,比我了解隔壁,我找他問問。”

副司令確實知道。

他再幹兩年就退休了,跟邵耀宗沒有競爭關系。多個朋友多條路,所以就把他知道的聽說的全都告訴邵耀宗。

邵耀宗心中有了猜測,但他還不能確定。

傍晚回到家中,邵耀宗便把他打聽到的一字不漏的告訴他岳父。

杜春分白天得上班,不知道他回來過,還沒等邵耀宗把他的猜測說出來,就忍不住問:“你又要調走?”

邵耀宗點頭。

杜春分:“什麽時候的事?你瞞的可真嚴實。”

邵耀宗見她有一點點不高興,趕緊解釋:“前些天全國代表大會我過去開會的時候,他們跟我暗示了一下,我不能確定就沒敢告訴你們。後來沒了消息,我以為例行談話。”

杜春分不信。

邵耀宗:“我發誓,真的。”

老杜忍不住說:“這事你們回頭關起門來好好掰扯。現在先說正事。”

杜春分:“都確定了還說什麽?”

老杜噎了一下:“為什麽是他不是別人。隔壁是羊城軍區,不是濱海駐防部隊。”

杜春分恍然大悟:“對啊。”

老杜無奈,終於意識到了。

杜春分忙問:“你職位這麽高,我再去飯店上班人家還敢收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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