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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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無語的只想嘆氣:“不知道怎麽吃你也敢買?”

邵耀宗:“他們看到我的吉普車還敢賣,我有什麽不敢買的?”

老杜被他噎住了。

杜春分問:“那現在怎麽辦?再放幾天。”

“放什麽放。”老杜看一眼金黃的榴蓮,“應該已經熟透了。”

杜春分忍不住問:“不能切,摔不爛,那咋吃?”

老杜:“要想把它摔爛夠費勁的。”拿起來翻過來,果然裂幾條縫隙,“給我找個厚手套。沒手套抹布也行。”

甜兒把擦桌子的布遞過去,“這個行嗎?”

老杜看一眼,布很幹凈,“行!”纏到兩只手上使勁一掰,啪一聲,榴蓮裂開。

一家六口勾頭看去,濃郁的榴蓮味撲面而來。

安安條件反射般捂住鼻子。

老杜扔下布,按照戰友所說拿起果肉,軟趴趴的,頓時忍不住懷疑這果肉壞了。

隨之一想這邊不是經濟特區,賣水果的肯定都是國營單位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膽子再大也不敢哄邵耀宗。

老杜輕輕咬一點點,結果撕掉一大塊。

平平不禁伸手,“爺爺,別掉了。”

老杜伸手接一下,果子沒掉,口感和氣味恰恰相反,味道多怪,這果肉就有多甜。

小美忍不住問:“爺爺,好吃嗎?”

老杜想想:“沒法形容,這個口感說不上來。”

甜兒勾著頭問:“那是酸還是像面瓜一樣?”

“甜,非常甜。”老杜掰開一塊遞給她,“你嘗嘗。”

甜兒猶豫。

榴蓮是邵耀宗買的,“要不我嘗嘗?”

甜兒下意識看看她娘——當著她娘的面不敢給她爹。隨之又看了看她爺爺,“真是只有甜?”

小美不禁說:“爺爺啥時候騙過咱們。”

甜兒捏住鼻子咬一口,沒有怪味只有甜味兒。

小美很無語,有這麽吃的嗎。

老杜:“沒騙你吧?”

甜兒搖了搖頭,屏住呼吸咽下去,“沒有。”

平平不禁問:“爹,還有嗎?”

邵耀宗:“就這一個。我怕你們不喜歡吃,沒敢買太多。”

老杜:“裏面還有。照著裂開的縫掰開。”

邵耀宗捏著縫隙又多出兩塊。

杜春分發現還有一條縫,讓他再掰,結果很大一塊。

邵耀宗把先掰開的兩塊給閨女,剩下這一房肉他和杜春分一掰兩半。

杜春分聞著氣味忍不住皺眉,可又忍不住好奇,就學著甜兒屏住呼吸咬一口。

入口很軟很糯很甜。

真讓她形容也形容不上來,因為這個口感的東西她從沒吃過。

小美覺得這味兒遠遠沒有吃過蒜的口味重,所以沒有做心理建設,直接開吃,“咦,這東西還有果核啊?”

老杜想笑:“哪種果子沒有果核?”

小美回答不上來。

最後一點點吃光小美意猶未盡,“爹,這東西貴嗎?”

邵耀宗想想價格,“沒有首都特供商店的香蕉貴。”

小美的眼眸瞬間亮了。

甜兒受不了這個味兒,忙問:“你不會還想吃吧?你聞聞咱們屋裏都什麽味。”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小美有那個心思也得她娘同意才行,於是就看杜春分。

杜春分:“想吃自個買去。我是不去。這邊太熱,我總覺得外面得四十度。”

邵耀宗道:“這邊還好一點,往南更熱。”

“爹,再往南是大海嗎?”安安問。

邵耀宗點頭,“離海不遠。”

甜兒忙問:“那以後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海鮮?海鮮像咱們那邊的草魚一樣便宜?”

邵耀宗這些天在部隊食堂吃,確實海產品比較多,“下午不甚熱了,我讓人陪你們去菜市場看看。”

小美:“爹,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現在去看看?”

邵耀宗樂了。

杜春分忍不住說:“想買這個榴蓮就直說。”

小美嘿嘿笑著裝傻。

邵耀宗:“不止榴蓮,還有芒果,這種聽說也甜。”拿起無人問津的小家夥遞給她。

小美嫌棄:“整個沒一塊榴蓮肉大。娘,我能出去看看嗎?”

杜春分很累,不想跟她叨叨:“去吧。我上樓睡會兒。老杜,你呢?”

老杜也累,“耀宗,我房間收拾好了嗎?”

自打接到他們過來的電話,邵耀宗這幾天晚上凈給他們打掃房間了,“好了。”

甜兒見他倆上去,忍不住起身。

小美不禁說:“你不是嫌這味兒臭?”

甜兒:“誰說我要買榴蓮?”

小美得了個沒趣,轉而問:“爹去嗎?”

邵耀宗新官上任,跟越南接壤的地方偶有沖突,哪有空跟她們逛街,“我回軍營。”

甜兒立即說:“捎我們一段。”

邵耀宗點了點頭。

跟到門口姐妹四人傻了。

因為忘了她們長大了,吉普車後座塞不下她們四個,眼巴巴看著警衛員開車載著她們的爹揚長而去。

安安忍不住說:“邵司令也學壞了。”

小美道:“小心邵夫人聽見出來收拾你。”頓了頓,又忍不住說:“這裏居然有榴蓮這麽神奇的東西。等我開學必須得帶兩個回去。”

平平懷疑:“那時候還有嗎?”

小美不知道,加快步伐出去問問。

寧陽的家屬大院離軍營很近。這邊離軍營很遠離市區很近,四姐妹走一裏路就看到熱熱鬧鬧的街道兩邊全是賣水果的。

然而她們只認識香蕉,遍尋不到榴蓮。

小美奇怪:“爹在哪兒買的?”

甜兒:“問問。”

街邊的果農聽不懂她說的話。果農說的話她也聽不懂。

一老一少比劃半天,路人看不下去,告訴甜兒買榴蓮得去供銷社或百貨商店。榴蓮是從外邊運過來的。街邊果農賣的都是自家種的。

小美不禁問:“榴蓮不是你們這兒的?”

“不是。”路人指東南方向,“從海的那邊運過來的。聽說那個榴蓮只有特別熱的地方有,我們這兒不夠熱。”

安安被太陽照的睜不開眼,聞言忍不住問:“還不夠熱?我一路走來就沒看到皮膚白的。”

路人被她的話逗笑了,聽她普通話極其標準,“你們是從首都來的嗎?聽說首都每年冬天都下雪。我四十多歲了,打出生就沒見過雪。”

甜兒不禁說:“那這個冬天好過。”

小美關心榴蓮,“供銷社怎麽走啊?”

路人指給她們看。又怕她們迷路,幹脆好人做到底把她們送到門口。

回來的時候從先前那個老果農身旁經過,甜兒不經意間看她一下,她又連說帶比劃。

甜兒聽不懂也不由得停下來。問是沒法問,於是裝出一副很疑惑的模樣。

果農拿起一大串土黃色小果往她手裏塞。

甜兒下意識拒絕。

果農使勁塞。

旁邊人雖然也不會說普通話,但好歹能蹦出一兩個字,“買!”

夾雜著濃濃的口音,甜兒聽懂了,不由得回頭看姐妹們。

三人都沒見過這種東西,就問那個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果農,“怎麽吃?”

那果農聽懂一個吃。

小美比劃個吃的動作。

要甜兒買東西的老農立即撥開皮遞給甜兒。

甜兒最是吃軟不吃硬。人家送到嘴邊,她低頭就看到對方雙手粗糙的跟老樹皮一樣,頭發幾乎全白了,頓時不由得人接過去。

小果子意外的很甜,很甜,可她依然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安安好奇,蹲下去問:“好吃嗎?”

老果農又剝一個遞給她。

安安吐掉核立即掏錢。

饒是知道水果便宜,也沒想到一塊錢把人家一籃東西全包了。

兩邊果農見她還有錢,立即向她推銷自家的東西。

安安嚇得躲到甜兒身後。

甜兒看看安安買的東西又看看果農推銷的,兩個長得差不多:“這些夠了。”

果農不死心,撥開一個讓甜兒嘗嘗。

甜兒嘆氣地接過去,決定買一斤,“咦,跟這個不一樣?”

“不一樣嗎?”安安問。

小美仔細看看:“乍一看長的差不多,安安買的圓,你吃的這個橢圓。要不買兩斤吧。太多吃不完,咱們也沒法拿。”

甜兒想想自家七口人,就遞給那果農兩毛錢,讓他按兩毛錢稱。

旁人一看讓她嘗嘗她就買,立即把自家紫不溜秋的果子掰開,給她一半給小美一半。

甜兒遞過去又遞出去兩毛錢。平平和安安左右手拎滿了。

小美拽著她就走,可不過三步她的花裙子被拽住。

平平和安安拎著榴蓮等物在後面,見小美無奈地回頭都忍不住笑了。

小美嘆著氣掏出八毛錢,一個攤位兩毛,她和甜兒一人拎兩樣,手裏滿了,可算沒人拽她們。

頂著四十度的高溫,拎著走一裏多路,到家四人虛脫了。

安安拎的榴蓮最重走的最慢,等她進屋沙發和椅子全被占了,氣得往地上躺。

杜春分聽到動靜到樓下就看到四個閨女歪歪斜斜橫七豎八,跟負重十公裏似的,“咋了?”

甜兒虛弱無力地擺擺手,別跟我說話,容我緩緩。

杜春分走過去想摸摸她的額頭,看清楚沙發另一邊的東西瞠目結舌,“你們——你們這是要開水果店?”

“怎麽了?”

老杜被吵醒。

杜春分:“你過來看。”

老杜總覺得閨女又大驚小怪,可看到兩個榴蓮,一堆荔枝桂圓李子,還有幾種他也不認識的東西,“你們,這是要開水果店?”

甜兒坐起來。

安安見狀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擠到沙發上:“您和娘真是親父女,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老杜:“不開水果店,你們買這麽多東西幹什麽?當飯吃!”

小美指著甜兒:“讓她跟你說,都怪她。”

甜兒很冤枉,她真沒想到水果那麽便宜,果農們那麽熱情。苦著小臉大概說一遍,就為自己辯解:“我也是覺得他們挺可憐。這麽熱的天坐在街角半天沒人光顧。看到我們跟看到救命藥一樣。娘,我保證沒下次。”

沒花多少錢,弄來這麽一堆東西,看起來都很新鮮,杜春分就說:“僅此一次。”

“娘太好啦!”甜兒抱住她的腰。

杜春分嫌熱,擡手撥開她。

老杜輕笑一聲。

甜兒不禁轉向他:“爺爺不信?我可以發誓。”舉起手來。

老杜:“家裏這些水果吃完之前我信。吃完了可就說不準了。”

小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甜兒張了張口,道:“多吃水果對身體好。再說了,吃完就得買啊。”

老杜道:“你下次還這麽買,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下下次身上的錢不花光別想走出那條街。”

甜兒笑道:“怎麽可能。爺爺,現在又不是前清民國那會兒。”

老杜道:“確實不是。但這裏的人敢。”

甜兒不信,覺得她爺爺嚇唬她。

老杜道:“這裏離首都遠,離港城也遠,離天府之國也遠,又不像寧陽那邊是重工業基地,交通不發達,山多地少人窮,文化普及程度不高,卻又是少數民族聚集地,民風彪悍,你說他們敢不敢攔著不讓你走?”

甜兒想一下:“濱海的人也窮啊。”

老杜:“濱海有工廠有港口,土地肥沃,這邊什麽也沒有。”

小美不讚同:“爺爺,爹說這邊離海近。”

老杜點頭:“確實離海近,兩百多裏。國家怎麽不在這邊設個經濟特區?”轉向甜兒,“你要說濱海,你出去這一圈也看到不少人,濱海的人看起來有錢,還是這邊的人看起來有錢?”

平平仔細想想,忍不住說:“濱海。精神面貌就不一樣。”說出來她奇怪了,“爺爺又沒出去,怎麽這麽清楚?”

老杜笑道:“我不用出去看。來的路上路面顛簸的險些把我的胃顛出來就知道了。你們在濱海也坐過車,在寧陽也沒少坐車,進了市區有這邊顛嗎?”

甜兒仔細想想,“從家屬大院出來顛,到市區就好了。”

老杜道:“家屬大院那邊的路是石子路。”

按照地理位置來算,這裏就是市區。

甜兒不信省會城市的路這麽垃圾。跑出去看看,確實不是石子路,都是水泥路。然而坑坑窪窪的還沒寧陽軍區家屬大院門口的路平整。

老杜看著她蔫頭蔫腦的回來,故意問:“怎麽了?”

甜兒嘆了口氣:“還沒濱海飯店門口的路好。”

老杜:“以後還敢像今天這麽買嗎?”

甜兒想想,“他們看起來真不像爺爺說的那麽彪悍。”

老杜朝地上那堆水果努努嘴,“那這些怎麽回事?”

杜春分問:“不論你們在濱海還是寧陽買東西,有幾個敢往你們懷裏塞,敢拽著你們的衣服讓你們買?”

姐妹四人沒註意到這一點。

杜春分此話一出,小美後怕:“我們要是不買,不會真攔著不讓我們走吧?”

老杜笑道:“明天去試試?”

小美嚇得連連搖頭。

甜兒眉頭緊皺。

老杜挑起眉梢:“還不信?”

“不是的。”甜兒看了看水果,擡起頭來,“爺爺,雖然這邊山多地少糧食不夠吃,可他們有水果啊。水果賣了不就有錢了?這邊的地雖然少,完全可以一年兩季糧食。一年到頭不用買青菜水果,花不了多少錢。”

老杜沖安安招招手。

安安拿起一串遞給他,“爺爺,這是什麽啊?”

老杜道:“桂圓。”

安安稀奇:“這就是傳說中的桂圓?桂圓不是幹的嗎?”

老杜微微搖頭:“這是新鮮的。這麽熱的天,摘下來你們就帶上火車到首都也沒法吃。再給我一串紅的。”

安安遞過去:“這又是什麽?”

老杜笑道:“一騎紅塵妃子笑。”

“荔枝?!”

四姐妹異口同聲。

老杜撥開一個,晶瑩剔透,“這應該是早上摘的。這麽熱的天明天就不好吃了。過三天,有可能兩天就一股壞紅薯味兒。這麽嬌嫩的東西往哪兒運?當地人家家戶戶門前屋後都有果樹,沒人買哪來的錢?”

四姐妹想想還真是這樣。

老杜道:“這邊窮也不止是因為地理位置不好。”

甜兒不敢再插嘴打斷他——洗耳恭聽。

老杜撥開一個桂圓,“你們知道桂圓幹?”

安安點頭:“我吃過,裏面是黑褐色的,皮比這個顏色深。”

老杜:“不光桂圓可以做成桂圓幹,荔枝也可以。你同學一定是東邊隔壁省的。”

安安震驚,“爺爺怎麽連這也知道?”

老杜被她的模樣逗笑了,“那邊在前清那會兒就有十三行。可以說那邊的人自古就有生意頭腦。不管桂圓和荔枝,但凡可以做成幹貨儲存貿易的他們都會去做。這邊我估計沒多少人去做。當然,我沒實地考察,一切只是猜測。”

平平道:“爺爺,我覺得您說得對。如果老百姓知道荔枝可以做成荔枝幹,也不會快中午了還不回家。”

甜兒擰眉:“果農是文盲,政府官員不是啊。他們不會,那政府部門就不會派人去隔壁省學啊?大家都是鄰居,他們去學,隔壁省不可能不教啊。”

老杜:“所以我說這裏窮不止是因為地理位置沒法跟其他地方比。”

甜兒明白過來,氣得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杜春分不禁問:“又怎麽了?”

“我找他去!”甜兒說著就往外走。

老杜趕緊給幾個孫女使眼色。

平平和小美上去把她拉住。

甜兒疑惑不解:“你們幹嘛?”

平平:“這話應該我問你。你幹嘛?跟誰拼命去這是?”

甜兒道:“我——我不跟誰拼命。再說了,我的命這麽矜貴,跟他拼多不值啊。”

杜春分問:“你找誰去?”

老杜笑著說:“咱們的甜兒大小姐當然是找當地父母官。”

甜兒使勁點一下頭:“對啊。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滾回家賣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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