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錦衣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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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領導好笑:“榮歸故裏啊。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是這樣嗎?”可他心裏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啊。

真讓他說個一二三四五,二壯又說不出來。

領導反問:“不是這樣還能是什麽?”

問出口,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服務員和二壯都不由得看他,他是想到什麽了嗎?

飯店主任還真想到了。

杜春分以前不愛說自家的事,覺得沒什麽好說的。所以早年她跟林偉傑離婚,杜春分表現的渾不在意,飯店人也以為她故作堅強。

後來杜春分和邵耀宗一起回來,她離開林偉傑反而找個更好的。飯店這些人再回想她以往的表現,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沒把第一段婚姻放在心上。

以前別人也不好意思多問,怕戳中她的心事。後來她表現的無所謂,飯店的人閑來無事,便問張連芳和杜二壯,杜春分頭一段婚姻到底咋回事,她以前怎麽直言巴不得離婚。

張連芳雖然平日裏不愛說人長道人短,對於林偉傑個不要臉的,張連芳卻懶得給他留面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杜二壯討厭杜廣元兩口子,所以同事問到林偉傑,他不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把杜廣元和林香蘭打算給杜春分介紹個二流子的事和盤托出。

飯店主任對邵耀宗好奇,旁敲側擊打聽邵耀宗在軍中職位沒打聽到什麽有用的,反而把杜春分頭一段婚姻弄得清清楚楚。

主任道:“以前你師傅無父無母,被她二叔二嬸欺負了,也不敢把他們怎麽著。”

一來是長輩,還算是她半個養父母,既不能打也不能殺。二來甜兒和小美太小,杜春分要工作,沒法照顧她們,還指望她二叔二嬸幫她領孩子。

“現在找到親生父親,這個父親不光是他二叔的哥,還是廳長,怎麽可能不把她早年受的委屈告訴她爹。”主任以己度人,“換成我閨女被那麽欺負,我弄不死他們!”

二壯不禁打了個哆嗦,小聲問:“廳長殺人也犯法吧?”

主任被問楞住。

二壯不敢信:“不是說現在新社會人人平等嗎?還跟以前一樣,當官的可以隨便殺人?”

“怎麽可能!”

二壯道:“那廳長殺人也犯法,咋弄死他們?”

主任明白過來,倍感好笑:“我就是打個比方。”

二壯松了一口氣,不殺人就行。隨之而來的卻又是失望:“不能殺人的話,那也不能把他們怎麽著啊。頂多打一頓。打也不能打太狠,打的不能動,林香蘭的娘家人還不得天天去我大郎叔和春分姐家鬧啊。他們啥事沒有,我春分姐和大郎叔還得工作。”

飯店主任想想:“這事確實不好辦。她二叔小老百姓一個,身無長物,小命一條。要是個當官的反而好辦。”說到此猛然轉向杜二壯。

“林偉傑?!”

二壯和主任異口同聲。

主任道:“我剛才就應該想到,杜廳長的目的極有可能是他。”

二壯有了新的擔憂:“會不會被舉報濫用職權,公報私仇?”

主任正想幸災樂禍,被他這麽一說頓時快樂不起來:“你怎麽什麽都能想到?”

“他是我大郎叔,我師傅的親爹!”杜二壯不禁拔高聲音。他可不得多想想嗎。

飯店主任就想數落他,怎麽跟領導說話!到嘴邊趕緊咽回去,杜二壯這小子現在了不得,有個退休會計當幹娘,退休公安當幹爹不算,“師母”是部隊高官,師公還是廳長。別說他一個小小飯店管事的,就是市一把手也沒他後臺大。

思及此,領導開心了。

以前他們得把市領導當爺伺候。有了杜二壯這把“尚方寶劍”,往後可就反過來了。再也不用擔心得志的小人在他們飯店猖狂,吃飯不給錢,讓他們去找有關部門報銷。

領導道:“你說的沒錯。不過你能想到的杜廳長肯定也能想到。”

二壯忍不住問:“那還怎麽替我師傅出氣?”

領導想一下,“要不你從店裏挑幾個手腳麻利的堵在林偉傑下班的路上,從背後套他麻袋揍他一頓?就算查出來,市局知道杜廳長是你師公也得裝不知道。畢竟咱們也不是仗勢欺人,是他林偉傑自找的。”

二壯還從未幹過這種事。

可一想他有師公,他怕啥啊。

教訓陳世美人人有責。

二壯小聲問:“我是先找麻袋還是先找人?他們不會出賣我吧?”

“傻小子,想什麽呢。”領導好笑,憑杜廳認杜二壯,飯店上上下下的人巴結他還來不及。這事要讓別人聽見,都不需要二壯親自出面。

甚至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幫他辦妥了。

領導道:“這事你先別管,我幫你打聽打聽,再幫你挑幾個人。不過那天得你自個去。”

杜二壯使勁點頭,“得幾天?”

領導不知道杜廳長在這邊呆幾天,更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找林偉傑,自然是越快越好,趕在杜廳前頭,以免他見到林偉傑怒上心頭犯了錯誤。

老杜何許人也,人家要殺他,他都能跟人談笑風生。

幾個這輩子沒出過濱海的小人,老杜一點不急。

忙完正事,周三上午,老杜名曰到處看看,實則他的警衛開車直奔城西。

陪同的市革委會主任以為他想悄悄回家,給父老鄉親一個驚喜,故意裝不知道。

車子行至城西區革命委員會辦公樓門口停下來。

老杜指著窗外古老的西洋建築,道:“這個還在呢?”

市主任解釋:“是的。這裏以前是資本家的房子,後來收為國有就改成了西城區政府辦公樓。”見他還盯著外面看,“杜老,下去看看?”

老杜沈吟片刻,道:“看看。以前都不敢從門口過,就怕他們家那些刁奴放狗。”

能混進革命委員會的,旁的不說,家庭背景必須根正苗紅。哪怕他本人人品極差,那父母也得是無產階級,或者是老革命。

老革命可沒空跟資本家來往。除非像老杜這樣有雙重身份的人。可有這樣身份的人,他的子女進革命委員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個委員會不要身份覆雜的人。

所以這位市領導的父母都是工人。多年前工人待遇可不怎麽樣。主任幼年時期也沒機會進這深宅大院。跟百姓子女一樣,屬於被資本家鄙視不當人看。

主任聞言,頗為感慨道:“是呀。誰能想到他們有今日,你我也有今日。”

老杜笑的別有深意:“風水輪著轉。”

主任只顧開車門沒註意到。請他下車,就引他往裏去,邊走邊為他介紹裏面的環境。

門衛認識主任,開門放行的同時心中納悶,這小老頭何方神聖?主任都跟個鞍前馬後的隨從似的。

可惜他這兒沒電話,除了他也沒有旁人,沒法找人,只能在心裏嘀嘀咕嘀嘀咕的看著一行人直奔區領導辦公室。

區主任的秘書一看市領導過來,好家夥,臉色頓時變得沒有血色。

市領導一瞧這樣直覺不好:“杜老,後面還有一棟樓,再去後面看看。”

老杜笑吟吟睨了他一眼:“我瞎嗎?”說著話轉向那年輕的男秘書。

市領導一群人頓時尷尬的不行。

現如今的市一把手是前任提上來的。在他上來之前問過他,富貴險中求。他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接替他的職位,那就讓給別人。

這位市一把手今年才四十九歲,大有可為。自然想拼一拼。

市一把手知道杜春分跟西城區的矛盾,自打飯店一別,前市一把手對西城區的態度就淡了。他手下的人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格外不喜西城區,但平時也都遠著西城區。

市主任跟林偉傑沒什麽交情,剛剛那麽說只是怕西城區這些人連累他。既然被看出來,他也不再遮掩,詢問秘書:“你們主任呢?”

秘書趕緊說:“病了。”

市領到想想他的年齡,跟杜廳長差不多。人道七十古來稀。常人這個年齡身體不好很正常。像杜廳這種六十六歲還能下來調研的人,不說才能,只是這精力就非同常人。

不能拿他跟杜廳長比。

主任表示理解:“林偉傑總在吧?”

秘書面露難色。

主任不由得皺眉:“也病了?”

秘書期期艾艾,小心翼翼地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沒別人,主任也生氣了,“什麽叫不知道?今天是周三,主任副主任都不在,也不請個假,他當這革命委員會是他家開的?”

秘書心底腹誹,一把手和二把手是翁婿,不是自己家也跟自己家差不多。

“可能有什麽事吧。”秘書弱弱地說。

老杜輕笑一聲。

主任臉上掛不住,怒道:“打電話,現在就打,讓他立即滾過來!成何體統!”

秘書麻溜去打電話。

主任尷尬地認錯:“是我治下不嚴。”

“不怪你。他們的秉性我多多少少知道些。”老杜道。

主任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試探著問:“您認識?”

老杜:“沒見過,聽說過。不知這個林偉傑你了解多少?”

即便好的穿一條褲子,這時候也不能承認我們是把兄弟啊。

主任道:“知道的不多,就是簡歷上那些。”

老杜看著男秘書把電話掛上才說:“那你不知道這個區主任是他岳父?”

“這個我知道。他的資料上有。”主任很想撇的幹幹凈凈,可連這點都不知道就過分了,跟哄傻子沒兩樣。

老杜笑看著他:“那你知道他是二婚嗎?”

主任佯裝回想,其實在猶豫說知道呢,還是說不知道呢。

林偉傑的資料上只有一段婚姻,他說不知道也能糊弄過去。可他這樣問就說明知道。知道?市主任不禁看他,城西說大很大,說小走來街上都能碰到同鄉。

林偉傑的前妻不會是他什麽親戚吧?

濱海市革委會其他陪同人員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市主任眼角餘光註意到這點,轉向最不可思議的那位。

那位欲言又止。

老杜故意問:“都不知道?”

那位連忙點頭說:“知道是知道,不過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前妻姓,巧了,跟杜老您一樣姓杜。也是小河村人?”

老杜不答反問:“你說呢?”

“好像叫杜春分?”那人硬著頭皮回答。

市主任倒抽一口氣——天要亡我!

老杜不依不饒:“好像?”

那人立即說:“不是好像。我想起來了,有人調侃說,說她名字隨意,二十四節氣之一。”

老杜道:“原話是不是這父母給孩子起名忒不走心?”

“不不,因為說那話的人知道她無父無母。”

老杜:“不會是你吧?”

“不是!”是也不能承認,“我一直在市裏工作,甚少往這邊來。”

市主任連忙說:“是的,我們很少往這邊來。涉及到工作上的事,都是林偉傑過去匯報。我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他前妻就是令愛。”

老杜輕微頷首:“你剛剛的表情告訴我,你確實不知道。”

市領導松了口氣。

老杜:“這事也不怪你們。根在我弟媳婦那兒。”

市主任不想好奇,可不弄清楚,萬一他真去小河村,出點什麽事,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話怎麽說?不是林偉傑,林偉傑薄情負義?”

老杜道:“林偉傑是我弟媳娘家親外甥。她娘家極窮。林偉傑能考上中專,估計我弟媳也沒少出錢出糧。可他一人哪能拉扯一家子。春分工作好福利好,就把她介紹給林偉傑。

“林家日子過紅火了,林偉傑沒有後顧之憂,反倒嫌棄春分不能幫襯他。恰好他現在這位賢伉儷看上他,他有了下家,便向春分提出離婚。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他。”

主任覺得他氣糊塗了,不然怎麽可能說出“謝”字,“這些事我還是,還是頭一次聽說。”

老杜:“即便不是頭一次,也不可能是這個版本。多半是春分不賢惠,生不出兒子。”

此言一出,先前說話的那位驚得張口。

市主任不禁問他那個下屬:“真是這樣?”

那位很是不敢點頭,“林偉傑這幾年先後得了兩個兒子,杜春分杜大廚又沒了蹤跡,我們都以為是真的。”

市主任心說,人家找到親爹,親爹這麽厲害,誰還當廚師伺候人。

話又說回來,不管他,可能林偉傑本人做夢也沒想到,他前岳父來頭這麽大,一句話就能讓他現岳父收拾鋪蓋滾蛋。

那位打電話的秘書原本尋思著等他領導過來,是不是給他使個眼色。

聽完這些,秘書堅定不移地站杜老:“首長,林副主任——林偉傑來了。”

老杜下意識朝外看去——只看到樹木吐新芽。

秘書指著窗外,“樓下院裏那個正在支車子的就是林偉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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