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參加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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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廳問道:“命重要還是高考重要?”

杜春分想也沒想就說:“當然是命重要。人活著一切都有可能。”

“小杜,這是你。對於很多人來說,理想破滅,如行屍走肉般活著不如死了算了。”

杜春分不這麽看:“今年沒考上,到明年年齡超了,說不定後年考的人少,條件又放寬了。”

邵耀宗這次站他岳父:“你能這樣說是因為你沒有經歷過,萬事俱備,等著參加高考,高考突然停了,一等就是十年。否則就你的性子連一刻也等不了。”

杜春分確實沒經歷過,甚至沒進過學堂,所以沒有發言權。

“那不說這事。”杜春分轉移話題,“我想等放寒假回一趟濱海。”

這事太突兀,以至於翁婿二人楞了還一會兒。

杜廳問:“出什麽事了?”

“沒出什麽事。”

邵耀宗問:“回去把爹和岳母的墳平了?”

他不說杜廳都沒忘了,老家還有他衣冠冢。

以他現在的職位百年之後只會葬在公墓,家裏那個墳沒必要再留著。

以前每每想起這事杜廳就膈應:“你趕緊給我回去把墳平了。”

杜春分:“你都死過一次了,還忌諱那個?”

杜廳:“不是忌諱不忌諱,是膈應。”

尤其想到他的衣冠冢名叫杜大郎,前妻是杜潘氏。杜廳就想教訓他閨女。

可他理不直氣不壯,沒那個膽子。

邵耀宗:“我回頭跟你一起吧。爹,要不咱一塊去?”

“要去你去!”杜廳想想自己挖自己的墳就瘆得慌。

杜春分不禁說:“你可真是越活越膽小。”

“你膽子大!你娘在國外,你都能理直氣壯地跟人家說她死了。生前還是抗日游擊隊成員。”說起這事杜廳就忍不住佩服他閨女。

杜春分:“我不說你不說誰知道?”

杜廳擺手:“我不跟你說這些。趕緊把墳平了我好回去給你爺爺奶奶上墳。”

杜春分嘖一聲:“那回頭讓甜兒她們去你那兒。”

邵耀宗忍不住問:“她們也不去?”

杜春分:“讓她們好好在家覆習功課。”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陳森那些從鄉下回來的知識青年,急的恨不得一天七十二小時,其中七十個小時用來學習。甜兒她們若不認真覆習,來年再考也有可能被這些人擠下去。

其實不止邵耀宗擔心。

以前陳森早上還有心思去買菜,一天三頓按時做飯按時吃飯。這幾天天天早上喝粥,晚上吃掛面,一頓飯從做到吃完頂多半小時。

他倒是有時間覆習功課了,陳司令被他吃的心慌慌。

今天早上陳司令念叨他幾句,陳森終於舍得去一趟菜市場,買一條魚留晚上吃。

陳森做的魚鹹淡正好,味道不錯。可魚一端上桌,他就左手拿書本,右手拿筷子,吃一塊魚看三行字。

陳司令本想數落他幾句,看到小兒子埋頭憨吃的模樣,總覺得這樣下去,大兒子今年能走掉,小兒子真有可能留級。

陳司令輕咳一聲。

陳鑫擡起頭來。

陳森兩耳不聞任何事。

陳司令只能開口喊:“老大!”

陳森一臉茫然,“出什麽事了?”

陳司令:“照你這樣下去,不出一周就得把自己折騰病了。”

陳森笑道:“我心裏有數。”

“你有什麽數?好好吃飯,吃了飯再看。”陳司令佯裝生氣,“陳鑫,以後你刷鍋洗碗洗衣服。”

陳森道:“刷鍋洗碗可以,衣服就算了。冬天衣服厚他洗不動。”

陳司令道:“我還沒說完。陳鑫,從今天開始除了上學哪都不許去,在家跟你哥覆習功課。”

陳鑫不禁說:“我今年又不考。”

“誰說你不考?”陳司令反問:“我周一就去學校給你報名。”

陳鑫皺眉:“憑什麽?”

“憑我是你老子!甭管考上考不上,你今年都得給我考!”

陳鑫張了張口,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爹,“你就不怕我把大哥擠下去?”

陳森笑道:“我考得不好,你不考別人一樣把我擠下去。爸說讓你參加高考,又沒說考上就上。你剛上高二,很多知識還沒學,就算考得比我好,也不一定能考上首都的大學。明年還是得再考一次。”

“明年還考,那今年考什麽?”陳鑫問。

陳森:“感受一下考場氛圍,測測你真實水平。爸是這個意思吧?”

陳司令的本意是考上就走。沖陳森這個學習態度,再給他半年時間絕對能把陳鑫擠下去。

全國像陳森這樣的知識青年沒有三百萬,也有兩百萬。

大學才錄取多少人,保不齊二三十萬。

再算上今年的高中生,屆時參加高考的人數極有可能突破五百萬,甚至六百萬。

可他知道陳鑫這小子屬順毛驢,吃軟不吃硬。

陳司令道:“能考上首都的學校最好。到時候你們哥倆一起去上學,平時也有個伴兒。”

跟哥哥一起上學,陳鑫心動了。

陳森忍不住說:“爸,您別抱太大希望,我能考上寧陽師範學校就不錯了。”

陳司令:“這可說不準。萬一考的都是你覆習的呢?”

陳鑫不禁說:“對!大哥,趕明兒我就買把香,求求玉皇大帝觀音菩薩十殿閻羅保佑老師出的題都是你覆習過的。”

陳司令的眉頭微蹙,“陳鑫,胡咧咧什麽?”

“我哪胡咧咧了?”陳鑫瞥他一眼,“知道邵甜兒為啥每次都能考第一嗎?就是因為每次考試之前她都求神佛保佑。”

陳司令噎了一下,“人家邵甜兒的成績,沒人保佑照樣能考第一。”

“那不一定。萬一考試的時候她病了,拉肚子發燒呢?”陳鑫反問。

陳司令噎的無話可說,又不甘心:“哪有那麽巧的事。”

“那你還說萬一考的都是大哥覆習的?”陳鑫反問。

陳司令的呼吸一頓,“我在跟你大哥說話,你給我閉嘴!”

陳森想笑:“爸,要不先吃飯?這些事等吃了飯再說。您不說晚上還得去大妹和二妹家嗎?”

陳司令想到兩個閨女,顧不上跟小兒子置氣,“你爹我剛才沒跟你開玩笑。”

陳鑫瞥他爹一眼,繼續吃他的魚。

陳司令氣得想拍桌子。

陳森輕輕搖搖頭。

陳司令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腹怒氣。

飯後,陳鑫端著碗筷去壓水井邊。

陳森小聲說:“爸,別生氣,回頭我勸勸他。”

“行!他要是不聽,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陳森:“鑫鑫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知道輕重。您路上小心點,二妹家離咱們這兒可不近。”

晚上冷,車開起來,風透過窗戶進來把陳司令在家積攢的怒氣吹散了。

然而到閨女家,陳司令氣不打一處來。

陳鑫兩個姐姐,一個姐姐雖然在部隊,因其軍齡不夠,所以跟丈夫分開住部隊宿舍。周末或休假的時候去寧陽公婆家。

另一個姐姐的丈夫是寧陽城西的。兩人婚後陳司令就把閨女調女婿廠裏。倆人倒是白天黑夜在一塊,卻離這邊遠了。

車行了一個多小時,陳司令才到二女兒家。

說明來意,一家老小包括他閨女都不願再考。

陳司令覺悟高,他就覺得不論大學大專還是中專,但凡考上都比什麽都沒有強。

親家和他女婿以及閨女都認為不光有孩子,還有正式工作,考不考又有什麽?有個司令爹,誰還敢讓她下崗不成。

更何況也沒有下崗一說。

陳司令以為閨女像他這個爹,也覺得應該有個文憑。

現實告訴他閨女還不如比她小六七歲的弟弟,陳司令很失望,懶得廢話,直接問她考不考。

陳司令位高權重,他面帶微怒,親家和女婿的口氣立即變了,直言試試也行。可他們又不甘心,推脫試試也沒課本沒法覆習啊。

陳司令工作忙,可沒空賣陳鑫的書。閨女一家說別的他可能沒有,要說書,要什麽書有什麽書。

閨女初中畢業,有個孩子,白天還得工作,只能利用晚上那點時間學習。陳司令不指望她考大學,就讓她好好覆習,來年考中專,過幾天就把書給她送來。

交代完,陳司令又不放心,總感覺閨女有可能陽奉陰違。臨了嚇唬她,考不上別認他這個爹。

這話把閨女嚇住。

他親家母張口欲說些什麽,陳司令沒給她機會,氣呼呼甩上車門就走。這個動作頓時把一家人唬住,認為陳司令非常生氣。

翌日周末,壓根沒等陳司令令警衛員把書送過去,閨女一家就帶著孩子和雞魚過來。

杜廳幾乎每周都過來,都能發現大院的氣氛跟往常不一樣。陳鑫的二姐有小一個月沒來了,甫一進大門就察覺到有什麽地方不一樣。

朝裏走,看到從公廁出來的人手裏都抱著一本書,邊走邊念念有詞,陳鑫的二姐懵了。

到娘家更反常,哥哥弟弟埋頭苦讀,像是沒發現他們一樣。

陳森確實沒發現,陳鑫早就看到了。但陳鑫很不開心,他二姐太讓他失望了。

陳鑫的二姐不自在的輕咳一聲。

陳森這才註意到,擡頭招呼一句,就繼續做習題。

然而他離開學校太久,寫著寫著就不會了。

陳鑫剛拿起暖水瓶,聽到他哥叫他,往他二姐夫手裏一塞:“自個倒!”跑去給他大哥講題。

小兩口互相看看,摸不著頭腦。

試圖懷疑倆人裝的,兄弟倆確實在寫作業。要說真就這麽忙,倆人又不信,家裏來客都沒空招呼。

從十點坐到十一點半,坐的一歲大的孩子急的要往外去,小兩口不得不承認,確實這麽忙。

陳鑫的二姐夫不大高興,心想,我不信你們不餓。

陳森當然餓了。

他覺得妹妹和妹夫不是外人,吃什麽都行,所以拿出半顆白菜和兩把掛面以及兩個雞蛋去做飯。

陳鑫他二姐立即說:“我買了魚和雞。”

陳森“哦”一聲,道:“先放著,等爸回來再做。”

小兩口的臉色齊刷刷變了。

陳森不明所以:“不是買給爸吃的?”

這話問的兩人沒法回答,只能說:“是。”

陳森道:“爸中午沒空。”隨即轉向陳鑫,“煎著吃還打面條裏面?”

陳鑫又拿三個:“兩個夠誰吃的?打面條鍋裏。”說著把暖水瓶遞給他,“用這個煮面。”

陳森弄一點點豬油炒一下白菜,然後加熱水下面條打雞蛋,總共也就十分鐘,一頓午飯好了。

面條盛出來,陳森總覺得少點什麽。仔細想想,遞給他妹夫一頭蒜瓣。

陳鑫的二姐夫看著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蒜瓣,眼都直了,這個大舅子可真不客氣。

大舅子還嫌他們一家三口來的不是時候,害得他多洗三個碗和三雙筷子。

陳司令原本是讓陳鑫刷鍋洗碗。

陳森覺得一天到晚麻煩弟弟給他講數學,弟弟又比他小十二歲,以至於不好意思讓弟弟伺候他。

由於他端著碗筷出去,所以沒看到妹妹和妹夫一言難盡的模樣。

陳鑫看到了,裝沒看見看,跑出去給他哥壓水。

兄弟倆洗好鍋碗瓢盆,又繼續寫作業,互相提問語文課本上的知識。

兩人自成一片天地,小兩口尷尬極了。

好在今兒是周末,兩點多一點,陳司令回來了。

看到閨女就以為她來拿書。

陳司令今早就把閨女以前的書找出來了,立即給她,讓她趕緊回去覆習功課。

兩口子相視一眼,都沒膽子問,陳森和陳鑫怎麽這麽忙。因為怕陳司令數落他們不知道時光如梭。

往常陳鑫會送送他二姐。

他二姐幹的事太不像他二姐,陳鑫聽說她要走,看她一眼就繼續寫作業。

如果說昨晚陳鑫二姐一家還心存僥幸。今天哥哥弟弟的態度讓她意識到,不好好覆習不好好考,娘家真有可能跟她斷往。

話說回來,陳鑫得知甜兒她們也決定下場試一試,便不再那麽抗拒。

甜兒得知陳鑫也要參加高考,頓時緊張的不行——絕對不能讓陳鑫比她考得好。否則他能嘚瑟一輩子。

邵耀宗本來還擔心幾個閨女仗著明年還能再來一次,不能靜下心來覆習。沒幾天發現閨女有向陳森等人看看齊的節奏,頓時不擔心了。

覆習的日子格外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一月底。寧陽這邊的高考開始了。

不出陳司令所料,參加高考的人特別特別多。

寧陽市的初中高中都空出來,也只夠寧陽市區的考生用的。陳鑫等人只能去離他們最近的農場中學。

家屬大院這邊參加高考的學生多,軍區首長特批一個運輸車隊送他們。

學生家長若是不放心,自己想辦法。

邵耀宗就去部隊弄輛吉普車,載著杜春分和毛蛋以及王金氏給甜兒她們加油。

甜兒心大,跳下車看到她爹一個勁皺眉,“你們還真來了?”

杜春分問:“準考證啥的都帶齊了吧?”

甜兒把書包裏的準考證和筆給姐妹們,“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娘,你們回去吧。來了也進不去。”

邵耀宗:“等你們進去我們就走。”

甜兒不禁說:“我們又不是小孩子,這邊都是咱們大院的人,你們有啥不放心的?”

“我們——”邵耀宗正想說什麽,眼角餘光看到陳司令,忙跟他打招呼,“您也來送陳鑫和陳森?”

陳司令走過來,感慨道:“是呀。你來送甜兒他們?”

邵耀宗點頭:“正說不用我送呢。”

陳司令朝陳鑫那邊看一眼:“剛剛也在說我不相信他。這是不相信他的事嗎?邵旅長,你說。”

邵耀宗:“他們不懂。等以後長大就知道,高考是改變人生命運的大事。”

甜兒不禁嘀咕:“我們現在也——”

“大哥,圍巾圍好。”

甜兒下意識看過去,陳鑫正拽著陳森的圍巾往身上繞。

陳森忍不住說:“考場內又不冷,戴著礙事。”說著又想拿掉。

陳鑫皺眉:“你懂什麽?這叫開門紅。我特意叫大姐去百貨商店給你買的。大姐跑的腿快斷了才找到這一條男式紅圍巾。”

甜兒頓時又忍不住嘀咕:“他可真夠迷信的。”

陳司令不由得看她。

杜春分不禁說:“有你迷信?”

陳司令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原來陳鑫那小子沒胡扯。

甜兒噎住。

“大哥,大哥,你手套呢?”

陳鑫的聲音又傳過來。

這次連抱著邵耀宗的胳膊躲風的安安都忍不住勾頭看去。

陳森看一下胸前:“不就在這兒。”

甜兒姐妹幾個和陳鑫以及陳森的手套都是掛在脖子上的那種,丟不了掉不了,也方便攜帶。

陳鑫給他哥戴上:“你要戴著進考場。”

有人頓時忍不住問:“手套還有什麽講究?

陳鑫點頭:“當然。這手套什麽顏色的?”

“土黃色。舊軍裝改的吧?”

陳鑫:“對啊。土黃色,戴著黃色的手套進去,等於走向輝煌。大哥,戴好了啊。”

陳森哭笑不得:“你光說我。你怎麽不戴?”

“我沒考上明年還有一次機會。你明年就二十八,虛歲二十九了。今年參加考試的人那麽多,萬一上面嫌人太多,把年齡限制在二十五歲以內你就完了。”陳鑫說著話又檢查一遍,“你的準考證和筆呢?”

陳森從兜裏拿出來。

陳鑫不放心:“擱手裏拿著。我的筆再給你一支。”

甜兒看到一幕幕,忍不住問:“他倆誰是誰哥?”

別說她,陳司令也糊塗了。

小兒子這幾天跟熱鍋上螞蟻似的出來進去,不是翻騰這個就是鬧騰哪個,他以為這段時間天天學習憋太狠。

合著弄了半天幫他哥忙活。

陳司令不禁說:“誰是誰哥我也糊塗了。不過有一點我算是知道了,比我這個當爹的還像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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