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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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不富裕,部隊自然也不富裕。

寧陽雖然物產豐富,可需要供養其他不富裕的地區,留給寧陽戰區的物資並不比其他地區多。

比如豬肉,食堂去買也限購。所以紅燒肉、回鍋肉這些甭想了。

魚倒是不限購,寧陽周邊河流多,有養的有野生的,農貿大市場天天都有。可做魚的調料貴。尤其是煎魚或炸魚需要的油。

這一點就限制了很多吃法。

徐廣富最常吃的就是清水煮。姜便宜的時候放點姜。姜不富裕,就放一點點鹽。再多,也就醋了。紅燒魚一個月頂多一次,還是趕上熬豬油的時候,用油鍋做。

“我想吃紅燒魚。”徐廣富此話一出,汪振東忍不住瞪他。嚇得小兵趕緊說:“不過咱們這兒油不多。”

杜春分當然知道這點。

北方天冷,幾乎見不著綠色蔬菜。唯能買得起的也就蘿蔔和白菜。邊防師如此,杜春分相信這邊也一樣:“有酸白菜嗎?”

話題跳得太快,徐廣富楞了一下,指著另一邊角落裏,那裏堆了很多東西,不過不是白菜蘿蔔,而是夏天收的幹貨。

寧陽有一個很大的農副產品收購站。老鄉弄得野蘑菇野木耳,自家種的豇豆等物,都可以拿去那兒賣。

豇豆這類東西不缺水的地方都可以種,不需要外送。城裏會過日子的人也能在院裏或者陽臺上種一些,所以買這些東西的人不是很多。

食堂就趁夏天便宜的時候買一些。不能漫長的冬季只吃蘿蔔白菜。學生沒吃夠,他們光做也做夠了。

徐廣富:“都在那底下。那一排大缸裏面都是酸菜。杜師傅要用?那我等一下拿出來。”

杜春分微微點頭:“行,那今天就做酸菜魚。這道菜我在邊防師的時候三天兩頭做,那裏的學生都愛吃。”

汪振東雖說是食堂大廚,可挑魚刺這種活兒他也不行。因為這活兒不光要有耐心,還需要技術。技術需要時間。他最缺的便是時間。再說了,沒有師傅領進門,單單是第一刀他就不知道從哪兒下。

汪振東聽杜春分這樣說,又見識了她的刀工,即便不知道酸菜魚怎麽做,還是把魚交給她,然後讓徐廣富幫她殺魚。他去準備主食。

杜春分看一下那些魚,雖然挺大的,每條都有七八斤。但頂多十條,收拾起來很快。

“徐廣富——”

徐廣富:“杜師傅叫我小徐就行了。”

“小徐,去弄盆水,我來殺魚。”杜春分說著把魚撈出來,“在哪兒殺?”

徐廣富下意識指著門邊下水道入口處。

杜春分過去。

徐廣富回過神想說,我來,您歇會兒吧。就看到杜春分三兩下,魚鱗幹幹凈凈。手腕一轉,大刀把魚腹劃開。

“盆!”

徐廣富打了個激靈,慌慌張張把魚盆送過去。

杜春分又從裝著鮮魚的盆裏弄一條,“你洗,洗好了我收拾。”

汪振東聽到“啪嗒”一聲,拎著一袋紅薯轉過身,看到徐廣富面前的盆裏已有兩條魚。

剛剛卸好豆腐,打算歇一會兒的倆人一個比一個呆,不敢相信她殺魚比宰雞還快。

又一條魚落入盆中,兩人驚醒就找汪振東,這個厲害的女人誰呀?

饒是汪振東有心理準備,也沒想到杜春分幹活這麽利索,以至於他也看呆了。

其中一人幹咳一聲。

汪振東驚醒,想到忘了給兩位同事介紹:“這位就是杜春分杜師傅。昨天跟你們說的那個大廚。”

兩人不禁打量杜春分,年輕又漂亮,說她是文工團的他們信。廚師?怎麽可能啊。

現在的女人都這麽厲害嗎?

難怪主席同志說,婦女能頂半邊天。

偉人誠不欺我等啊!

“濱海飯店?”另一人問。

汪振東點頭:“對!厲害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頭,臉上盡是佩服。

杜春分不經意間擡起頭正好看到這一幕,道:“我只是做菜厲害。像做面點,比如饅頭,可能還沒你們做的好吃。”

汪振東不禁問:“為什麽?”

杜春分:“那種叫白案。說通俗點就是面點師傅。”

“白案”這個詞幾人都聽說過,瞬間懂了。

汪振東道:“杜師傅,我們得洗紅薯蒸紅薯。有事你就吩咐小徐。”

杜春分:“我知道。要做的菜不多,其實也沒多少活兒。對了,那幾板豆腐是不是留著做豆腐湯的?”

小徐跟她說:“白菜豆腐湯。”

“那個也由我來做吧。”

汪振東笑道:“那哪行。我們這麽多人,讓你一個女人做,這要是傳出去,領導還不得批評我們。”

杜春分:“我先做一次,以後知道了你們再做。我覺得你們沒我做的好吃。”

若是一個小時前這樣說,幾人都不信。

不論切土豆絲,還是殺魚,都比他們利索,一看就是熟手練家子,幾人不得不信。

汪振東是這裏的頭兒,他就說:“行!”

魚骨架大,大概半小時就熬出味兒來。這半小時杜春分也沒閑著,把魚肉切成片。

這裏雖說是食堂,杜春分也沒敷衍。瞧著時間還早,魚肉慢慢慢慢的切。

徐廣富本來在旁邊切豆腐,看到她切軟軟的魚肉跟切厚實的豬肉似的眼睛都直了。

杜春分讓他找個濾網把魚骨撈出來。

徐廣富當真把她當大廚,毫不猶豫地立馬去幹,“杜師傅,這骨頭上好像還有點肉,不能扔吧?”

“哪能扔。”

徐廣富松了一口氣,真怕她在飯店大手大腳習慣了,“那放哪兒?”

廚房裏有兩口大鍋一個大烤爐。汪振東就把那烤爐上的水壺拿掉換成大鍋,然後在上面放屜子蒸紅薯和小土豆。

兩口大鍋他用不著,一口煮了魚湯,另一口還閑著。

杜春分就讓徐廣富往空鍋裏加大半鍋水,煮了半小時的魚骨放裏面繼續煮。

徐廣富懷疑:“這還有魚味嗎?”

杜春分:“先煮著,骨頭裏面應該還沒煮爛。要是沒味兒,回頭就加兩瓢煮好的魚湯。這鍋湯開就下豆腐和白菜,然後盛出來放保溫桶裏,我炒醋溜土豆絲。”

徐廣富眼中一亮:“這可比清水豆腐湯好喝。”

杜春分笑道:“別說這麽多魚骨頭熬的湯,就算只放半條魚,也比清水有味兒。對了,平均幾天吃一次魚,幾天吃一次豬肉?”

徐廣富一邊添水一邊說:“趕上豬出欄,一周一次。像現在天冷,得十天一次。主要是我們還得留著定量買肥豬肉熬油。杜師傅,您以前呢?”

杜春分:“跟這兒差不多。沒豬肉也沒魚的時候,總不能幾個菜全是素吧?”

徐廣富連連搖頭:“那不能。咱們這兒是學校食堂。天天讓孩子吃素,拿啥長個啊。一個個都跟小鬼子似的,以後拿啥保家衛國。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杜春分想一下:“雞?”

汪振東接道:“雞鴨鵝輪著來。哪個多哪個便宜買哪個。杜師傅,這幾樣你以前應該經常做吧?”

杜春分:“小雞燉蘑菇,香菇燉老鴨,鐵鍋燉大鵝。你們是這麽吃嗎?”

幾人很是意外她張口就來。

徐廣富忍不住問:“飯店也這麽吃?”

杜春分笑道:“飯店得多少人才能吃完一只大鵝。我根據寧陽人的口味猜的。”頓了頓,“主要還是你剛才弄酸菜的時候,我看到那角落的麻袋裏面全是幹貨。”

剛才杜春分一直在切魚片。

徐廣富還以為她心無旁騖,“那咱們明兒就吃小雞燉蘑菇?”說完這句就看汪振東。

汪振東:“別買太多。花冒了後勤那邊我也不好交代。”

杜春分笑道:“到時候你們就說我杜春分親自掌勺。本不打算在食堂吃的人肯定都想來嘗嘗。”

汪振東不禁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知道這話什麽意思嗎?

杜春分挑眉:“不信?她們要是不信,你們就說杜局的閨女。”

幾人也不是整天呆在食堂。

下午一點左右學生吃好飯,他們兩點左右幾乎能全部收拾好。晚飯簡單,疙瘩湯、窩頭和一個素菜。四點準備也來得及。這期間通常會出去透透氣。

這些日子沒少聽帶著孩子在大院裏玩的家庭婦女們“杜局、杜局”的說。

合著那個“杜”跟這個“杜”是同一個杜啊。

徐廣富好奇:“杜師傅,您父親是寧陽的那個杜局?”

杜春分輕微“嗯”一聲,頭也不擡地繼續切魚片。

徐廣富不禁問:“真是?那,那您咋,咋是廚師啊?”

爹那麽厲害,至少也該是個公職人員吧。

這事沒法跟他們解釋。

杜春分想一下,道:“我比很多長征途中寄養在別人家裏的孩子幸運多了。”

國家成立後,很多軍人以及情報人員就轉去公安局。

這種情況舉國皆知。

幾人雖然在食堂,那也是部隊後勤人員之一。更何況以前在炊事班幹過。對於革命歷史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杜春分此話一出幾人就明白杜局是老革命。誰都不好再問。怕問到她的傷心事。

食堂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汪振東為了緩解這種壓抑,問道:“杜師傅,有魚肉、有豆腐湯、有醋溜土豆絲,還缺一個菜,你看是不是燉個蘿蔔?”

杜春分:“炒蘿蔔絲吧。你把需要的蘿蔔洗洗,等一下我切。”

汪振東提醒她:“蘿蔔絲油少了可不好吃。”

杜春分:“明兒燉小雞不需要放油。實在不夠,連吃三天魚也就補回來了。”

汪振東下意識問:“三天酸菜魚?”

“哪能啊。”杜春分笑著搖了搖頭:“清蒸魚,魚丸湯都行。再不濟,就買鮁魚,吃鮁魚餃子。”

汪振東很意外,“你還會做魚丸?”

杜春分比他還意外,魚丸有什麽問題嗎?

魚丸沒問題,然而汪振東只聽說過,卻從沒見過。

聽說那比蛋白白,還比蛋白嫩。

汪振東一直很好奇:“杜師傅,魚丸麻煩嗎?”

“不是很麻煩。”

汪振東:“那,我們明天先不吃雞?”

杜春分又不管事的。再說了,這個食堂大,事情肯定多,她搶過管事權每天肯定累得臭死,還把同事全得罪了,圖啥啊。

杜春分笑著說:“你是領導,你說吃啥就吃啥。”

汪振東連連擺手:“我就是一打雜的。”

杜春分:“真讓我說?”見他點頭:“那就後天吧。連著吃兩天,咱們不膩,首長家的孩子也該膩了。”

汪振東正想說什麽,隱隱聽到下課鈴聲。看到掛在墻上的鐘,不禁說:“這過得可真快。一晃眼還剩一節課。不能再聊。杜師傅,酸菜切好了,你看放哪兒?”

杜春分:“倒魚湯裏面吧。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再把這些魚片倒進去。在鍋裏打個滾就好。翻動的時候註意點。蘿蔔給我,等一下炒菜。”

汪振東怕時間來不及,就幫她一塊切。他不如杜春分刀工好,切的粗細不均,杜春分炒的時候把他切的先下鍋,她的後下鍋。

杜春分在櫥櫃裏發現一點油渣,就抓一把油渣放進去。

徐廣富忍不住說:“今兒的飯夠味。杜師傅,我覺得不出三天,不用把杜局搬出來,不論咱們做多少都能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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