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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好久不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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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的人沈吟片刻,擡起腳。

蔡母不禁說:“來了,來了,朝咱們這邊來了。”

姜玲忍不住轉向她婆婆,這老太太激動個什麽勁啊。

總不至於守寡多年寂寞了吧。

真寂寞她也沒辦法。

給這麽大年齡的老太太找個老伴兒,老頭跟過來,她和老蔡多一個“祖宗爹”。她跟過去,就是給人家增加負擔。

這可不成。

“娘,小聲點,別讓人聽見。”姜玲更想說,您老人家可矜持點吧。

別臨了弄出點風言風語來。

杜春分不由地笑了。

蔡母意外地“咿”一聲,“咋又停了?不是往邵團長家去的?”

邵團長扭頭看身側的人。

身側的人在看他的人。

五官沒變,身高也沒變,眼睛還是那麽亮,只是臉上的嬰兒肥沒了。

一晃多年,小姑娘真成了小姑娘的娘。

“小杜,好久不見呀。”

杜春分眨了眨眼睛,三步外的人臉上多了歲月的痕跡,臉上胖乎乎的肉沒了,常年掛著的金絲框眼鏡也沒了。

寸頭變成大背頭,烏黑的頭發多了幾絲白發。

吊兒郎當的軍閥變得一身正氣。

這人是老杜嗎?

難不成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以前一副隨時能叛變革命的模樣都是跟那些人在一塊久了。

這些年在我黨的光輝普照下,老杜煥然一新。

肯定是這樣。

“老杜,別來無恙啊。”

杜局啞然失笑。

蔡母、姜玲和江鳳儀三人面面相覷。

什麽情況啊。

“你就是老杜啊?”

少女甜美的聲音突然傳至耳中。

杜局循聲看過去,從院裏出來四個十來歲大的女孩,都留著齊劉海,及肩短發。兩個兩個長得一模一樣。

“你不是老杜嗎?”小女孩說著話,烏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杜局笑道:“甜兒?”

“你知道我啊?”甜兒驚訝,“是我娘告訴你的嗎?”

杜局微微搖頭。

甜兒:“那一定是我爹嘍。”

邵耀宗道:“甜兒,不許沒禮貌。”

“可是我不知道怎麽稱呼,稱呼這位老杜同志啊。”甜兒說著又忍不住打量他,比她爹老,看著跟廖伯伯一樣年輕,“杜伯伯?”

邵耀宗趕忙呵斥:“甜兒!”

姜玲等人嚇了一跳。

蔡母回過神來就問:“那這位老杜同志,是,是小杜親戚?”

杜春分想也沒想就說:“不是!”

杜局微微點頭。

蔡母不禁看了看杜春分,又看看他:“那你們咋認識,還都姓杜?”

杜春分道:“我——”

杜局:“我是她爹。”

“哦。”蔡母猛地轉向他,“爹?”

姜玲驚呼:“爹?”

江鳳儀慢半拍,只能把“爹”字咽回去,“誰爹?”說出來不由得看杜春分。

甜兒不敢信:“娘,你爹?”

杜春分滿心滿嘴解釋的話在這一刻全被堵在了嗓子眼,不禁皺眉,老杜胡咧咧啥呢?

杜局笑吟吟問:“爹都到家門口了,還不請爹進去坐坐?”

“你——你誰爹!?”杜春分睜大眼睛,趕緊給我回去,我當沒見過你。

杜局指著四個孫女身後的門,眼神詢問女婿。

邵耀宗點頭。

杜春分忍不住吼:“邵耀宗!”

“沒事,沒事。”邵耀宗過來半摟半推著她,“鳳儀嫂子,蔡嬸子,回頭再說。甜兒,去給你爺爺倒水。小美,去拿板凳。平平和安安,開門去。”

娘幾個上山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走的時候就把堂屋門和大門鎖上了。

到門口杜春分跟姜玲聊天,幾個小的把楊槐花鐮刀等物送廚房裏,嫌熱把外套脫了,偷偷喝點井水,透心涼,心飛揚,就去找娘。以至於把堂屋門忘了。

平平沖杜春分伸手——鑰匙。

杜春分眼珠一動,道:“丟了。”

“丟了?”平平急急地問:“丟哪兒了?”

邵耀宗:“別聽你娘胡說,她就是不想開。”從她褲兜裏掏出鑰匙就扔給平平。

平平下意識接過去,忍不住問:“娘為啥不想開?”說著不由得看老杜同志。

杜局:“你娘大概不想見到我。”

姜玲幾人還在外面。

江鳳儀已從邵家門東旁移到門西邊,靠近蔡家的地方。聽聞這話小聲問蔡家婆媳二人,“那人誰呀?”

蔡母:“反正不是小杜她爹。”

老的小的都不由得轉向杜春分。

杜春分轉身朝外走。

邵耀宗趕忙把人拉回來,擡腳踢上門,給安安使個眼色。

安安從裏面把門閂上。

門外三人被他“砰”地一聲嚇得噤聲。

腳步聲越來越遠,三人舒了一口氣。

姜玲小聲問:“春分嫂子生氣了?那究竟是不是她爹?”

江鳳儀:“小杜的爹娘都死了,你們忘了?”

“那——”姜玲想說什麽,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蔡母:“肯定沒死。除了姓一樣,你們沒發現,那個老杜的眼睛和眉毛跟小杜特別像?老杜的眉毛就比小杜的粗一點,剔掉一點就跟小杜的一模一樣。”

姜玲和江鳳儀朝堂屋方向看去,“那這是怎麽回事?”

邵耀宗到堂屋,接過閨女遞來的板凳轉手給老杜。

杜春分輕咳一聲。

“有什麽話坐下說。”邵耀宗又拿兩個,遞給杜春分一個。

杜春分沒接。

邵耀宗:“孩子看著呢。”

杜春分面向她爹:“你咋來了?不知道這邊正整頓?”

“多年不見,不應該先問問別的?”杜局問。

杜春分:“有啥好問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過得咋樣。”頓了頓,“我問你就說?”

杜局噎住了。

邵耀宗不禁說:“春分,好好說話。爹也是想你們了。”

杜春分用眼神問他,他跟你說的。

杜局澄清:“我可沒這麽說。”

甜兒忍不住問:“那就是不想啊。你真是娘的爹?可是,可是娘的爹死了啊。”

杜局道:“我又活了。”

小美不禁說:“咋可能啊。我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埋到土裏都長草了還能活。”

“埋到土裏?”杜局轉向閨女:“什麽意思?你是不是該跟爹解釋一下?”

甜兒聽糊塗了:“娘也跟我們一樣有兩個爹啊?那你是親爹還是後爹?”

杜局不由地挑起眉頭,兩個爹?還分親和後?

邵耀宗忙說:“爹,不——事情是這樣的,你一直沒消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村裏人就問春分你哪兒去了。春分怕這事久了沒法解釋,正好那時候她爺爺,您父親幫部隊籌集糧食,在十裏八村威望很高。春分覺得這時候說你犧牲了,他們肯定不會懷疑。他們是沒懷疑,還讓春分給你立個衣冠冢,怕你在那世上沒錢花。”

杜局氣笑了:“衣冠冢?”

真是他親閨女。

杜春分:“不然咋辦?說你還活著?村裏人三天兩頭的問,我上哪兒給他們變個活人出來?”

杜局無言以對。

甜兒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老杜爺爺就是大郎爺爺,大郎爺爺就是老杜爺爺,爺爺——”

“等等!”杜局轉向她:“大郎爺爺?”

甜兒點一下頭:“對啊。”

杜局轉回閨女,不敢置信地問:“你給我立的衣冠冢也叫杜大郎?”

“不然叫啥?你又沒死。杜啟元合適嗎?”

杜局語塞。

邵耀宗忍不住同情他岳父,“春分,好好說話。”

“是他不好好說話,又不是我。”杜春分朝她爹睨了一眼。

杜局張了張口,無奈地說:“對,是我。”

“本來就是你。仗著你是我爹,突然過來嚇死我不用償命?”

杜局張了張口:“這,這事不怪我。”

“那怪誰?”杜春分反問。

杜局覺得此時不能說,他身為公安局一把手,這幾年又獨身一人,不論去哪兒都不用跟別人報備,沒有提前通知人的習慣。

也不能說昨兒夜觀天象,滿天星辰,今日宜出行,所以就來了。

這些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杜局轉向邵耀宗:“怪他。”

“你叫他來的?”杜春分問。

邵耀宗的嘴巴動了動,艱澀道,“我,爹,咱說話可得憑良心。”

“你身為團長,上班時間不好好在團部呆著,在門口瞎晃悠什麽?”杜局質問,“我不是看到你,能想著往這邊來?”

邵耀宗張口結舌,這,這話,怎麽聽起來,那麽,不講理啊。

杜春分氣笑了,她真以為邵耀宗叫他來的:“老杜,多年不見,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

“必須的。我是你爹,現在是四個孩子的爺爺,得給你們做個榜樣。”

杜春分:“你可閉嘴吧!”

杜局閉嘴。

幾個小的忍不住笑了。

杜春分擡手指著西邊臥室:“回你們屋去。”

四個小的一動不動,眼睛盯住盯著杜局。

杜局笑道:“沒想到一眨眼都這麽大了。越來越漂亮,不虧是我孫女。”

杜春分忍不住翻個白眼。

邵耀宗無語又想笑:“爹,說正事。”

甜兒轉向她爹:“這個老杜爺爺見過我們?”

“喊爺爺就行了。這是你們的親爺爺。”邵耀宗瞪一眼甜兒,“給你們買過糖,忘了?”

四個小孩一起搖頭。

杜局:“那時候你們剛上學前班,太小,還不記事。”

“啥正事?”杜春分看了看邵耀宗,又看看她爹,這倆人什麽時候偷偷聯系的。

家裏的信封也沒少啊。

本來沒事。

這事還得從邵耀宗在師部門口晃悠說起。

現在情況好轉,杜局不需要遮遮掩掩,看到女婿自然得下來。

杜局是局長,邵耀宗是軍人,一個在寧陽,一個在這邊山窩裏,工作上沒交集,翁婿之間很久沒見自然是先聊家常。

杜局問杜春分和幾個孩子還好吧。

邵耀宗實話實說,都很好。再過幾年就有杜春分那麽高了。

杜局驚訝於孩子長得快,接著就問上幾年級了。

長輩關心孩子,也只能聊成長、學習這些。

邵耀宗先前跟杜春分商議,讓孩子留級,磨到十八歲高中畢業。

四個孩子只有小美有機會進文工團,甜兒、平平和安安都有可能進廠或下鄉。邵耀宗不放心,就把他和杜春分的打算和盤托出,希望杜局能寫信勸勸杜春分。

當然,杜局能把孩子弄去好的工廠當個小會計或者小組長就更好了。

杜局聽到倆人讓孩子練武,然後進文工團當舞蹈演員無語地只能笑。笑夠了就問邵耀宗,是不是不識字,舞跟武能一樣嗎?

邵耀宗也知道不一樣。可這裏唯一在文工團待過的江鳳儀以前只搞過宣傳工作。跳舞表演輪不到她,她對舞蹈一竅不通。

張連芳只知道一點。他們沒處打聽,只能先讓孩子學著。不論能不能選上,至少可以防身健體。到了農村碰到二流子也不用怕。

杜局忍不住問,怎麽不問問他?

邵耀宗驚訝他岳父一個大老爺們會跳舞。

他的表情太明顯。

杜局氣的失去理智,跟女婿出了部隊大門清醒過來,本想回去。隨後想想他現在能保護閨女一家子,孩子的事耽誤不得,這才隨邵耀宗過來。

邵耀宗大致解釋一遍,就對杜春分說:“爹也是擔心甜兒她們。”

甜兒忍不住問:“我們白練了?”

“咋可能白練。別聽老杜胡說。”

老杜點頭:“是,是,是我胡說。甜兒,我的意思你們想進文工團不用靠武功。我孫女長這麽漂亮,什麽都不會也能進去。”

甜兒驚訝地問:“靠臉啊?”

杜局微微點一下頭,不敢再輕易開口,怕說錯話。

甜兒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臉,“那我以後可得保護好我的臉。”

小美也不由得捏捏自己的臉:“我的臉居然這麽有用啊。爹,以後不許捏我們的臉。”

平平知道進文工團等於有工作,有工作等於有工資,工資就是錢,頓時忍不住:“我的臉也能用嗎?”

安安轉向杜局,眼巴巴看著他。

杜局很想開玩笑說,六年前你們的臉沒用,現在非常好用。

“當然!”

安安開心地笑了:“娘,我也能進文工團啦。”

杜春分忍不住搖搖,“老杜,我如果沒記錯,你是寧陽公安局局長吧?”

杜局疑惑,他又說錯話了?

杜春分:“你們辦案的時候也這麽不嚴謹?”

哦,這是怪他信口開河瞎承諾啊。

杜局道:“進不去文工團,也能進宣傳對。咱家這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漂亮。不論哪個文化單位都搶著要。等上到高中,不但是高中生,還會武功,這麽優秀的人才,她們打著燈籠也沒處找。”

邵耀宗都想擠兌他,“爹,她們都不是小孩子,高中畢業進不去,她們找你要工作,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杜局微微擡手:“沒事。我渴了。”

“爺爺,喝水。”甜兒雙手把搪瓷缸子奉上。

杜局被她這個機靈勁逗笑了:“好孩子,你肯定能進宣傳隊。”

“宣傳隊有工資嗎?”

杜局點頭。

甜兒高興地說:“那就好。爺爺,我們還要練武嗎?”

杜局這輩子看到過太多被糟蹋的女性,“練武可以保護自己。”

甜兒苦著小臉哼唧:“還得練啊?”

杜春分:“不練也行。我教平平、安安和小美。”

甜兒陡然精神起來:“練!”說的那叫一個鏗鏘有力。

杜局險些被水嗆著。

邵耀宗:“甜兒,小點聲,我們都不聾。”

杜局不敢再喝,搪瓷缸子還給邵甜兒。

杜春分問:“既然甜兒她們的事你是過來才知道的。那這次幹嘛來了?”

“我說出來透透氣,你也不信吶。”

杜春分不信。

寧陽到這邊幾百裏路。

現在才十一點,他得起多早?早上五點,還是六點?反正不可能七點。

邵耀宗道:“爹這次過來真是出來透透氣。人不是鐵打的,不能整天工作。爹打春節到現在都沒怎麽休息。”

杜春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她爹,你最好老實交代!我不是邵耀宗。

“現在說太早。”杜局只能這樣說。

杜春分:“保密?”

杜局想起很早以前,他偷偷回老家看她,她問他幹嘛去了。他回暫時不能說,保密。她就不問了。

現在想起來,杜局都不敢信,他們爺倆居然挺過來了,“暫時保密。”

“故弄玄虛。你們公安局有啥可保密的。”

杜局:“公安局有時候也會執行一些秘密任務。再說了,抓犯人辦案,只是其中一項工作。跟特務鬥智鬥勇,也在我們工作範疇之內。”

甜兒聽的很好奇,“爺爺,娘說我爹轉業也能當公安局局長。我爹當的就是您這個局長嗎?”

邵耀宗:“你爺爺這個局長等於師長那個級別。甚至還得往上。”

甜兒驚得張大嘴巴:“您這麽厲害啊?”

“沒給你丟人吧?”

甜兒使勁點了點頭:“您可給我長臉了。回頭我就告訴同學,我娘的爹沒死,還是個大局長。”

杜局倍想笑。

邵耀宗無語:“甜兒,長臉這種話只能長輩說晚輩,沒有小輩說長輩的。”

甜兒覺得唯有這句話能表達她的興奮,“不能說啊?”

“可以。”杜局道。

邵耀宗張了張口,他可算知道杜春分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有這麽一個爹,什麽不敢啊。

杜春分:“別教壞她們。”

杜局微微搖頭:“我孫女,壞不了。”

“來勁了是吧?”杜春分霍然起身。

邵耀宗趕忙拉住她,“春分,爹開玩笑的。春分,你看,時間不早了,爹該餓了,做飯吧。再說了,爹不餓,甜兒她們也該餓了。”連忙給幾個孩子使眼色。

小美起身拉住她另一條手,“娘,爺爺第一次來咱們家,是不是得買條魚啊?”

甜兒跟著勸:“娘,要不要買點肉啊?”

平平知道票在哪兒:“娘,我去拿票。”

安安去拿買菜用的小籃子。

這個籃子是用草編的。

杜春分不會做,家屬區有軍嫂會。

人家覺得沒少跟她抓魚,上山弄板栗,不知道怎麽謝她,有一次割草碰到杜春分,發現她很佩服她會編東西,就送杜春分好幾樣。

有買菜用的,還有放針線的,還有買布買衣服用的手提袋。

杜春分起初不好意思,放到供銷社應該能賣不少錢。

那軍嫂說她老家的人都會。杜春分這才收下。

一個小籃子用近兩年了還好好的。

話又說回來,雖然惱怒她爹突然過來,她沒心理準備,沒法跟鄰居們解釋,怕他連累幾個孩子。可人過來了,左右鄰居也知道了,也沒必要再把人趕出去。

更何況這爹是她親爹。

老杜現在雖然大權在握,前半輩子很辛苦。

吃飯都吃不踏實。

天氣暖和,漁船出海。

副食廠有海鮮,杜春分買一條鱸魚給孩子吃,又買一條帶魚和兩斤大蝦。

杜局跟他女婿能聊的話來的路上都聊了。

翁婿二人相對而坐,他不開口,邵耀宗不知道說什麽:“爹,屋裏陰涼,去外面暖和暖和?春分得好一會兒。”

杜局想到還沒見郭師長和政委:“去你們師部,我跟郭師長說一聲,中午就不過去了。”

然而郭師長來了。

杜局的車大咧咧停在師部,人不見了,邵耀宗也沒在,再想想如今的環境,越來越寬松。他不用藏頭露尾,只能在這邊。

翁婿二人開門,郭師長和趙政委聯袂而來。

蔡母等人還在門口聊“老杜”,見他倆跟“老杜”打招呼,江鳳儀就問:“政委,這位老杜同志不是你家親戚,是春分家親戚?”

趙政委不禁看杜局,什麽情況啊?

杜局微笑著說:“不是親戚,是她爹。”

“親爹?”江鳳儀問。

杜局頷首。

江鳳儀不由得找蔡家婆媳二人,居然是真的啊。

蔡母看看師長和政委,又看了看“老杜”,忽然想起一件事,兩年前部隊子弟學校第一屆高中畢業生下鄉那事。

聽她兒子之前說過,部隊超齡和提出轉業的人多,他要是今年轉業,好的工作肯定輪不到他。他爭取一下能不能升副團長,撐兩年再轉業。

早幾天突然說有好工作,他打轉業報告。這邊批了就能過去。

邊防兵啊,離寧陽那麽遠,什麽好事能輪到這邊。

蔡母當時就懷疑他被忽悠了。

兒子信誓旦旦地保證,師長說的,錯不了。

蔡母當時只顧高興,現在想想師長有那個能耐,何必把兒子弄去老家。

“杜局,我兒子的工作其實是你給安排的吧?”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杜局打量一番看起來比他大得有十幾歲的小老太太——沒見過,沒印象:“你兒子?”

郭師長笑道:“這位是二團二營營長的母親。蔡大嫂,不是杜局安排的。但也得謝謝杜局,他知道機械廠缺人,然後告訴我,我們向上面爭取的。”

這就對了嘛。

蔡母笑道:“是得謝謝杜局。杜局,你咋還活著啊?”

“咳!”

邵耀宗趕緊別過臉去。

蔡母想想,她沒說錯啊。總不能問,你咋還沒死。

杜局不屑跟弱質女流計較,道:“當年我參加游擊,後來又去了太行山,南征北戰,多年杳無音信,小杜就以為我死了。我又以為她在老家,有師傅和我二弟弟妹照看,比跟著我安全,就沒跟她聯系。後來陰差陽錯失去聯系,沒想到她人在這裏。”

蔡母道:“理解,理解。上次你往學校那邊去,其實就是找小杜吧?”

邵耀宗接道:“爹是想看看春分,但沒見著。春分當時在食堂,爹又怕這裏還有特務,再連累幾個孩子。”

這樣一說幾人就明白了。

姜玲:“難怪老杜同志您說,好久不見。”

師長忙說:“不能叫老杜。他是杜局,寧陽市公安局局長。”

此言一出,恍如一道驚雷,炸的三個女人眼冒金星。

寧陽的局長可了不得。

幾個女人不敢再赤裸裸地打量他。

蔡母頓時也不敢想什麽說什麽。

她是看出老杜同志不一般,也沒想到這麽大官。

難怪師長和政委都過來。

杜局轉向郭師長:“我中午就不過去了。”

“晚上還回去嗎?”頭幾次過來,不敢見閨女,所以當天來當天走。這次見了面,郭師長覺得沒必要那麽著急。

杜局今年六十整歲。

雖然看著跟郭師長和趙政委差不多,其實比倆人大好幾歲。

說起年齡,李慕珍認為郭師長和趙政委調走是升遷,其實不是。倆人也超齡。部隊是把他倆調去別的單位,跟轉業沒兩樣,只是工作的同事特別,多是軍人。

調令還沒下來,李師長和趙政委又不是愛顯擺的人,以至於杜春分也以為他倆要去寧陽戰區。

杜局這次來,其中一件事便是跟兩人說說他們單位情況。

兩人在深山老林裏待了七年,哪怕經常看報,也不了解外面的情況。何況當了這麽多年兵,很多習慣,處事方法,跟外面的人堪稱格格不入。這一點他們必須得改。

兩人的工作是杜局牽的線,杜局可怕被兩人連累。

杜局:“這幾天比較閑,明天下午再走。”

郭師長:“那晚上去我哪兒?”

幾個女人又忍不住偷偷看一下杜局,接著轉向師長,居然用詢問的語氣。這可真客氣啊。

杜局:“我住招待所。”

邵耀宗忍不住說:“這兒哪有招待所。爹,晚上跟我住吧。”

杜局不由地轉向他。

趙政委頓時不禁說:“那多擠。杜局,去郭師長家。他家有一間空房子,他小兒子的,裏面什麽都不缺。”

杜局想想,準備答應,看到閨女拎著菜回來:“要不我先問問小杜?”

趙政委懷疑他聽錯了。

郭師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當爹的住哪兒,還得閨女許可啊。

杜局:“小杜,我明天下午再走。”

“你想啥時候走啥時候走。”

眾人一聽這語氣,頓時不敢幫腔。

杜局笑了,閨女還跟以前一樣。

幾人又不由得看杜局,這是杜春分的爹嗎?

當然是。

杜局了解他閨女,這話沒別的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因為以前他走杜春分攔不住,他回來杜春分也擋不住。

爺倆最後一次見面,杜局說他歸期不定。杜春分直接說,你不回來也沒關系。

若是外人聽見,肯定理解成,你幹脆死在外面得了。

杜局便接著問:“那我晚上住招待所。”

“這兒哪有招待所給你住?”杜春分不禁瞥他一眼,虧他還是幹情報的,“晚上跟邵耀宗擠擠,我跟甜兒她們睡。”

杜局順嘴問:“睡得下嗎?”

甜兒道:“爺爺放心,我們兩張床拼一塊,再加一個娘也睡得下。”

杜局轉向郭師長和趙政委。

人家父女得有二十年沒講過了,師長也不好再勸:“那晚上去我家吃?都買好菜了。”

杜局點頭:“正好有事找你們。”

趙政委不禁說:“所以不是專門來找小杜的?”

杜局胡扯道:“小邵說她們上山弄楊槐花去了。我以為她沒在家。”

蔡母不禁看看兒媳婦和江鳳儀,合著還是咱們多事啊。

江鳳儀解釋:“那——杜局,我沒想到你們,您是小杜的爹,我以為——”

杜局輕輕擡手:“你又不知道。說起來還得謝謝你。”

郭師長考慮到人家父女肯定有很多話聊,不好再打擾:“那晚上見?”

杜局微微頷首,就跟閨女進去。

要擱以往,門口有幾個人,邵耀宗絕不會關門。

岳丈頭一次登門,邵耀宗不想人打擾,把門從裏面閂上,挽起衣袖拿菜盆。

杜局就看到他女婿把魚倒出來,收拾好鱸魚收拾帶魚,接著又洗菜。

杜春分去廚房蒸飯。

兩口子分工明確,很有默契。看起來幹了不下上百次。

杜局的視線不由得停在女婿身上。

十八歲以前,杜局有爹娘伺候。十八歲以後不是下館子就是在學校。畢業後進國軍,他是軍校生,剛進去待遇就極好。

杜局為了弄取情報,八面玲瓏,不知道什麽是尷尬,簡直跟個花蝴蝶沒兩樣。不過他也知道,要得上面重用,決不能把自己活成兵油子。所以杜局給別人的感官就是仗義,圓滑,卻又很有原則。

有原則等於忠心耿耿。

這一點非常重要。

杜局又有一張好臉,誰見著都另眼相待,以至於沒多久就升官發財。

錢多多,杜局恨不得住飯店裏。為了拉攏人,請客吃飯是其一。其二他不會做飯,而且嫌做飯浪費時間。再後來喝小米粥啃窩窩頭,也是食堂做好,他吃現成的。

這麽多年過去,杜局楞是連個青菜都不會洗。

邵耀宗被他老丈人看得很不自在:“爹,看什麽呢?”

杜局的生活圈子,甭管有錢沒錢,甭管哪個黨,他認識的男人就沒有會洗菜,甚至會做飯的。結果他女婿會。

幾分鐘收拾好一條魚。

杜局不可思議。

這個女婿傻歸傻,倒是會疼人。

杜局道:“幹活挺利索。”

邵耀宗笑道:“那也沒春分利索。”

杜局挑眉,女婿變了啊。

要擱五年前,他絕不會這樣說。

“爺爺,餓不餓啊?”

甜兒彎著腰,雙手撐膝,勾著小腦袋看著他問。

杜局失笑:“爺爺今天可沒糖。”

“哎,你能——”

邵耀宗連忙打斷:“甜兒!”朝兩邊掃一眼。

甜兒捂住嘴巴小聲說:“爺爺能給我安排工作,讓我有工資拿,還要什麽糖啊。”

杜局不由地想起閨女小時候,可沒孫女可愛會說話,“有什麽好吃的?”

平平抱著一個報紙袋從屋裏跑出來,“給。”

杜局接過去,驚訝,到嘴邊壓低聲音:“你們怎麽還有核桃?”

甜兒:“娘準備的多啊。足夠吃到大熱天。”

杜局吃驚:“後山的核桃樹不會被你娘弄禿了吧?”

“撲哧!”

甜兒和平平笑噴了。

杜局疑惑不解,這話很好笑嗎。

甜兒:“爹也這麽說過。娘送爹一記大白眼,弄禿了明年還吃不吃啊。”

杜局不禁說:“明年可就吃不上了。”

邵耀宗第一反應想問,為什麽。再一想,不由得人轉向他老丈人。

杜局就坐在廚房門北邊一點,離得近杜春分也聽見了,想起邵耀宗跟她說過的一件事——團長到副師長是道坎。

幾個團長爭不說,別的部隊要是有比他們優秀的人才,部隊不舍得放人,又怕把人蹉跎了,就會讓他空降過來擔任副師長。

邵耀宗不會就是部隊不舍得放的那位吧。

杜春分再想想姜玲和江鳳儀的話——部隊不可能讓他轉業。

那真有可能空降某部隊過度一下啊。

杜春分:“老杜,你之前說暫時保密,是不是跟邵耀宗有關?”

老杜同志很是意外,“你——你是怎麽猜到的?”

邵耀宗也猜到了:“明年就吃不上了。”看一眼他手裏的東西。

杜局啞然,失笑道:“大意了,大意了。”

邵耀宗好奇地問:“爹,真跟我有關?可,可我怎麽沒聽到一點消息?”

“消息傳到你們這兒,還不得人盡皆知。”

邵耀宗想想也對,“那得什麽時候?”

“耐心等著吧。”杜局補一句,“不能因為要走就玩忽職守。這種事,你的關系沒轉過去,人到了軍區都有可能被截胡。”

邵耀宗不敢問。

杜春分越發好奇,什麽部隊那麽吃香啊。

她若是沒聽錯,江鳳儀等人還在門外聊天。

杜春分擔心隔墻有耳,不敢再問。

幸虧沒問。

陳月娥得知蔡營長也得轉業,並沒有因為跟邵耀宗關系好就被提為一團副團長,甚至接替二團副團長,就覺得跟姜玲同命相連。

看到姜玲在跟江鳳儀聊天,想到廖政委可能也得走,陳月娥不計前嫌地過來,道:“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啊。”

姜玲心說,你這樣的人,最好永不相見。

可伸手不打笑臉人。

姜玲跟陳月娥沒直接矛盾,間接沖突也沒有。每次陳月娥搞事,杜春分一巴掌就把她拍下去,壓根不給她朋友,比如姜玲的發揮餘地。

在這個家屬區,除了杜春分,也就李慕珍和劉翠華跟她叨叨過幾句。但陳月娥不敢給倆人甩臉子,因為她們是團長的愛人。

姜玲不想臨了跟她鬧一出——晦氣,“孔營長的工作安排好了吧。”

陳月娥嘆氣,“啥好不好。也就去個小工廠當保衛科科長,跟這兒沒法比。”

姜玲不禁看她婆婆,怎麽才是科長啊。

蔡母心說,僧多粥少,科長不錯了:“科長挺好,不用受人欺負。”

陳月娥很是勉強地說:“也就這點好。”

蔡母好奇:“哪個工廠?”

陳月娥:“老孔老家,廠名記不清了。”

江鳳儀想想孔營長的老家,小城市,需要保衛科的,肯定不是陳月娥這女人口中所說的小工廠。她好像聽陳月娥提過老家有個很大的化肥廠。

不是陳月娥跟江鳳儀說的。他們兩口子說話聲音太大,江鳳儀在壓水井邊洗菜的時候聽見的。

如果真是化肥廠,待遇可沒法跟兵工廠比。

人都要走了,還是不刺激她好了。

江鳳儀:“孔營長還年輕,這兩年天天跟著邵團長訓練,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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