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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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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光宗輕叱一聲,嚇唬誰呢。

杜春分:“不信啊?那你去問國營飯店的服務員,有沒有兩個男人,一個五十來歲,一個四十來歲,四十來歲的那個斯斯文文的,指明要見我。”

邵光宗心中一突,居然是真的。

鄰居們看杜春分和邵耀宗的眼神都變了。

市革委會主任可是一把手。

杜春分只是個在食堂打雜的,一把手撥冗見她一個小人物,難道是因為主任跟她死去的爹娘有什麽交情。

如果不是因為這點,應該見邵耀宗啊。

鄰居小聲問:“耀宗他媳婦,主任是不是你爹娘以前的戰友?”

“耀宗他媳婦”很陌生的稱呼,導致杜春分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想到她在邵家院裏胡謅的那些話,道:“不清楚,他沒說。回頭見著我問問吧。”

邵耀宗趕忙別過臉,她可是什麽謊都敢扯,也不怕被拆穿。

拆穿後她就走了,一把手不高興也不知道上哪兒找她。

她和邵耀宗的檔案可不在濱海。

他敢找李慶德和二壯的麻煩,她就找老杜。

老杜現在的職位沒法讓林偉傑翁婿二人回家種紅薯,但他出面絕對能讓濱海的一把手收斂。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杜春分沒打算讓她爹出面。

寧陽公安局局長可是個有實權的肥差,她爹的情況那麽覆雜,過兩年要是再來一場革命,羨慕嫉妒她爹的人趁機搞他,他們一家都被她爹連累。屆時老杜有個好歹,他可真就拋屍荒野了。

然而邵光宗見杜春分說的隨意,對陳主任沒有半分敬畏,知道他多大年紀,還那個姓程的氣質相貌,以至於他不相信都不行。

邵光宗尷尬地笑笑:“陳主任日理萬機,咱家這點事就不用麻煩他了。”

“我們可以走了?”杜春分面無表情地看一眼眾人。

她只是邵耀宗的妻子,鄰居敢攔著問東問西。她是濱海一把手故人之女,眾人不敢,紛紛客氣道:“多保重,有空回來看看。”

甜兒扯一把杜春分——快走!

杜春分以為平平和安安不想待下去,三步並作兩步。

邵耀宗大步跟上,一分鐘一家六口就繞過胡同往街上去。

杜春分牽著倆孩子,邵耀宗拉著倆,小心過了馬路才放開她們撒歡。

甜兒親昵的拉著杜春分的手,小腦袋靠在她身上。

杜春分:“累了?到你張姨家好好歇會兒。”看向平平和安安,問:“怕不怕?”

秦氏張牙舞爪的要撕了邵耀宗的時候,平平和安安怕極了,躲在杜春分身後不敢露頭。邵老頭掄著鐵鍁要打倆人的時候,平平和安安擔心的死死抓住甜兒和小美,不敢大喘氣。

杜春分前後掀翻兩人,平平和安安心下大安,再也不怕了。

兩個小孩露出淺笑,搖了搖頭。

杜春分道:“這就對了。有啥可怕的。天塌下來有爹娘呢。”

邵耀宗本以為倆孩子會哭,沒想到還能笑出來:“不錯!”

“爹,我也不錯。”甜兒不禁說。

小美點一下小腦袋,拉住邵耀宗的手:“爹咋不誇誇我?”

邵耀宗:“你們都很不錯。”

兩年前用這話還好。虛八歲的小孩聽出敷衍,不依道:“爹,只有不錯啊?”

邵耀宗被問住。

杜春分:“邵小美,過來,娘誇誇你。”

小美敢過去就不會呆在她爹身邊了,“爹,你看這是啥。”

攤開空著的那只手。

邵耀宗率先看到黑乎乎的,“在哪兒蹭的——”看清手心裏的東西,“氣門芯?林偉傑的氣門芯你們還留著?”

杜春分想也沒想就說:“咋可能。”說出口猛然轉向甜兒。

甜兒仰頭笑笑,攤開一直攥著的那只手,手心裏也有個氣門芯。

邵耀宗福至心靈,不禁說:“光宗的?”

姐妹四個同時點頭。

邵耀宗很是意外:“平平和安安也參與了?”

兩個小孩羞澀地笑笑。

杜春分:“還用問?她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咱們進屋看著邵光宗寫保證書的時候。肯定跟上次一樣,平平和安安望風,甜兒和小美拔的。”

甜兒為此很得意:“娘,我厲害不?”

杜春分先問:“我和你爹之前咋跟你們說的?”

甜兒點頭:“我沒忘。娘和爹在啊。”

杜春分噎了一下。

邵耀宗笑道:“就你會說。”

小美扯一下他的胳膊:“爹,我們是不是很厲害?”

邵耀宗很不想點頭,可四個孩子都等著,“是的,比爹厲害。”說出來,發現不對,“光宗居然沒發現?”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回想一下,邵光宗確實沒發現,“是不是他的車子原本氣就不多?氣門芯突然拔掉,氣要是多的話,我們在屋裏也應該能聽見。”

甜兒:“娘,他的車子有好多好多氣。”

邵耀宗不禁問:“那你們是怎麽做到無聲無息的?”

有了上一次“噗”地一聲惹來路人,甜兒和小美總結經驗,這次慢慢慢慢的放氣,車胎癟下去才使勁拔掉。

甜兒把她的“作案過程”詳細說一遍,又仰著頭等誇。

杜春分朝她小腦袋上戳一下:“以後不許這麽調皮。否則別怪娘拿掃帚收拾你。”

今天之前,甜兒或許還不信。

在邵家看到她娘說打就打,毫不拖泥帶水的一面,甜兒不敢熊,乖乖地點一下頭,就問:“這個氣門芯咋辦?”

邵耀宗:“扔了吧。”

杜春分攔住:“留著。夏天太陽曬的厲害,咱家的氣門芯上的皮管子可能曬化了,正好把這個換上。邵光宗這個看起來還是剛換的。”

甜兒遞給杜春分。

她嫌臟沒接。

邵耀宗接過去,但一到飯店就找廢報紙包起來。

飯店準備的菜多,張連芳閑著無事就在後院幫忙洗菜,以至於杜春分一回來她就看到了,沖杜春分招手,小聲問,“怎麽樣?”

張連芳的幹兒子是杜春分的徒弟,兩家又多了一層關系,而且張連芳和李慶德覺悟高,人品沒得挑,所以杜春分也沒瞞她,大致說一遍整個過程。

張連芳一聽邵光宗不願寫斷絕關系互不打擾的保證書,想也沒想就問:“怎麽可能?”

杜春分:“我和邵耀宗也沒想到。”

“是不是知道你爹——”張連芳搖了搖頭,“不可能!”

杜春分笑道:“我爹對外身份是游擊隊的。整個濱海就你和李大哥知道他還活著。”要不是李慶德和張連芳以前幹過革命,前兩年工作被弄掉也沒向紅袖章投降,兩人又實在擔心她,她也不會說。

張連芳:“那就是指望以後你們幫他養老人?”

杜春分不禁說:“想得美!”

張連芳沈吟片刻,“你剛才說,他寫了保證書還管小邵叫大哥。我總覺得這保證書保證不了什麽。”

杜春分:“能保證這幾年就行了。等幾個孩子大了,進工廠的進工廠,下鄉的下鄉,都不在身邊,我和邵耀宗弄不死他們。”

張連芳慌忙說:“殺人是犯法的。”

杜春分:“正當防衛。”

張連芳嚇得手抖,“春分,可不能犯傻。”

“瞧大姐嚇的。”

張連芳見她滿眼促狹,頓時想錘他,“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杜春分:“嚇死你也得十年後。現在我和邵耀宗出點啥事,甜兒她們咋辦。”

張連芳徹底放心了:“小邵的爹娘快六十了吧?十年後快七十了。人道七十古來稀。說不定那時候都死了。”

杜春分:“死了最好。否則敢去找我們,一天一頓飯,餓不是他們,也作踐死他們。”

張連芳當她說氣話,“你這個脾氣,除非邵光宗和他妹都不在了,否則你請他們也不敢去。”眼角餘光看到邵耀宗過來,“小邵,這裏有我和春分就行了。”

邵耀宗擡一下手腕:“快十點了,二壯他們怎麽還沒來?”

張連芳笑道:“就是來也不能來飯店。”看著面前的黃瓜,“這些洗好就回家。”說著話把鑰匙給他,“你帶甜兒她們先回去也行。老李該回來了。”

李慶德是檔案室主任,怕耽誤辦案同事的工作,今天雖然請了一天假,還是沒忍住去局裏看看。

邵耀宗不禁說:“李大哥這幾天那麽高興,還以為他無心工作呢。”

黃瓜好洗,張連芳說話的時候就洗的差不多了,用水沖一遍,起身道:“說不定正跟局裏的同志顯擺,他有個幹兒子,還是飯店大廚。”隨即喊小學徒把菜端進去。

飯店領導和大廚以前就勸張連芳和李慶德領養個孩子。

倆人不好說,婆家娘家都要給他們一個孩子。只說他們年齡大了,怕等不到孩子成年。

跟他們關系不錯的人都替他們感到可惜。

早兩天得知他們認二壯當幹兒子,不但替二壯高興,也替他們高興。倒是沒人羨慕二壯。因為二壯的師傅厲害,二壯的“師母”更厲害。

三十出頭就比李慶德厲害,等到了李慶德那個歲數,不出意外的話得相當於他們市一把手。

杜二壯有這麽厲害的人撐腰,以至於昨兒下午飯店的人發現二壯還沒回去準備,領導親自來攆人。

小學徒接過菜,也忍不住說:“張大姐,快回家吧。二壯該到了。”

張連芳笑著說:“這就回去。”

到家大門還鎖著,張連芳忍不住搖頭:“這個老李,肯定又忙忘了。”

邵耀宗:“我過去看看?”

張連芳把自家的自行車推出來。

甜兒眼巴巴看著她爹。

邵耀宗好笑:“我去找你李伯伯回來,你去幹什麽?”

“我可以幫爹喊李伯伯啊。”甜兒說的那叫一個懂事。

小美從她爹胳膊下面鉆過去就往前面大杠上上。

甜兒頓時不依:“我先來的!”

邵耀宗單手虛扶著車子,小美稍稍一用力車子就晃悠,頓時不敢往上爬,“姐姐坐後面啊。”

“後面顛得慌,我不要!”

杜春分不禁問:“邵甜兒,我咋不知道你啥時候這麽喜歡坐車子?”

邵甜兒才不喜歡坐自行車。她的目的是公安局啊。

邵耀宗:“要不你們在家,要麽我走著去。你們自己選一個。”

甜兒後退一步,瞪一眼小美,就往娘身邊去。

小美哼一聲,瞪一眼她爹:“不去就不去!”

三年前邵耀宗聽到這話,可能會擔心孩子哭鬧。經過幾年鬥爭,邵耀宗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她一下就騎車走人。

小美忍不住沖他的背影扮個鬼臉。

家裏許久不曾這麽熱鬧,張連芳心情很好,以至於這幾天早上去菜市場都買一堆東西。西瓜甜瓜一大堆。

恨不得把幾個孩子留下來。

張連芳:“甜兒,小美,咱們不去。外面那麽熱,曬黑了可不好看。我們吃瓜。”

早上上班前,張連芳特意壓一桶井涼水,往裏面放了一個大西瓜還有幾個青皮的甜瓜。

張連芳把甜瓜切成小塊,甜兒和小美吃到嘴裏,高興的笑了。

杜春分沒臉看,這麽好哄的小孩居然是她閨女。

張連芳把最後一個甜瓜一切兩半,跟杜春分一人一半,又怕孩子不夠,問:“吃不吃西瓜?”

甜兒和小美知道中午有大餐,搖了搖頭。

吃完就乖乖地壓水洗手。

張連芳看著四個孩子挨個洗,不禁說:“長得真快,一眨眼都不用你操心了。咦——”

杜春分轉向她:“咋了?”

“我這幾天都沒註意。甜兒和小美的腿真直。尤其是小美,春分,你看,是不是跟兩根筷子一樣?”

幾個小孩穿著短褲,杜春分打量一下閨女光溜溜的小腿,道:“是直。”以為有什麽問題,又看看平平和安安,腿也很直,“小孩的腿直不好?”

不可能吧。

她只聽說過腿彎的羅圈腿不好看。

張連芳忙說:“直了當然好。可像小美的腿這麽直的可不多。我以前一個同事,建國前的,她家有錢,學過舞蹈。她跟我說,腿這麽直最適合學跳舞。”

小美不禁說:“張姨,我會。”

張連芳詫異:“你會?”

杜春分不禁問:“誰教你的?”

小美:“爹和娘啊。這麽快就忘啦啊?”

甜兒看一眼她娘手裏的瓜,比她剛剛吃的大好多好多,不禁舔了舔唇角:“娘,少吃點吧。再吃就成傻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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