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槌球！！！”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紅桃王後的身形像個充氣的氣球一樣開始瘋狂的膨脹，她原本就碩大的腦袋死死盯著遠方的發球臺, 目呲欲裂, 在陰黑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可怖。

隨著紅桃王後的膨脹，她身邊的兩個紅桃士兵反而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開始急劇萎縮, 很快癱倒在地上, 漸漸變成了一張普通的紅桃紙牌。

而膨脹到了極致的紅桃王後則轟然炸裂開來，沈辭未能及時躲開, 被一股巨大的氣流沖擊開來, 但身後的樹卻沒有如他預料中一般紮傷他的背部, 反而變得異常柔軟而充滿彈性, 就像真正的氣球一般。

沈辭被迷宮樹反彈出去很遠, 一直遠遠的彈得朝天空飛去, 雨在煙花炸裂時已經停止了, 只有呼嘯的風迎面吹來, 吹得沈辭睜不開眼睛，隱約聽到路白也被彈上天空傳來的驚呼聲，最終他在天際間昏睡了過去。

對於沈辭而已, 這並不能算是一場試煉, 他穿著破破爛爛的裙子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依然有一種不知身在何處之感。

這段故事對他來說更像是做夢, 光怪陸離的童話人物，包括陸晏的出現，和他穿著的那套奇怪的紙牌鎧甲, 以及每一次都恰到好處的出場，仿佛只有在夢裏才會出現這樣完美的巧合。

直到一陣冷風把他吹的冷靜，裙子單薄，他掙紮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四周一片漆黑，但他依然能夠勉強辨認這裏是自己離開時的小花園。

路白躺在他的不遠處，他身體本來就不如沈辭，再加上又受了傷，所以依然昏迷不醒。

沈辭沒管他，先摸索著確認樂樂也躺在自己不遠處，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把她叫醒。

樂樂像是還沒醒來一樣，呆呆的看了沈辭一會兒，才蹦出四個字，“許願精靈？”

沈辭笑了一下，把亂七八糟的假發從頭上摘了下來。

“樂樂，發球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麽？”他把樂樂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褲腿上的灰塵。

樂樂這次卻沒有回憶，她想都沒想就堅定的說，“離婚協議書。我看到媽媽寫了一份離婚協議書，但是爸爸生氣的把協議撕掉了，還打了媽媽。”

她垂著頭想了一會兒，“當時我就在臥室裏睡覺……媽媽怕吵醒我，都不敢發出聲音來。”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她抓著沈辭的手腕，“大哥哥，你幫幫我，我想讓媽媽和爸爸離婚。”

“哎呦。”身後忽然傳來路白的一聲痛呼，兩人回過頭去，看到一團黑影從路白身前一躍而過，沈辭警惕的摸上腰間的匕首，隨著那團黑影靠近，才勉強看清那是一只通體黑色的貓。

它有一雙碧綠的瞳仁。

那只貓靠近樂樂，樂樂試探性的伸出手，貓輕輕把頭在它的手上拱了一下。

沈辭忽然想起陸晏說的讓他進入試煉的那只黑貓，或許就是它，但是看得久了，又覺得像那只始終趴在愛麗絲肩膀上的笑臉貓，絲毫沒有身為流浪貓的警惕消息，反而透著一股說不上的慵懶古怪。

那只貓熟悉的在樂樂身邊盤成一圈，路白捂著肚子坐起來，傷口雖然沒有在試煉裏嚴重，但也劃了一道，一動還是疼地他吸氣。

“沈辭，快來給我看看肚子。”他倚著花園的小亭子坐下來，面色灰白，沈辭看了一眼，黑燈瞎火的，只能說，“先扶你回去，家裏有藥。”

路白勉強站起來，沈辭身上架著他，樂樂也在一旁幫忙，兩人把他往家的方向攙，但是越走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小區的正門原本立著兩座高聳的燈，誰知其中一座卻攔腰斷了，在路上摔的稀巴爛，另一座也不亮了，四周黑的讓人害怕。

三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沈辭摸緊了腰間的匕首，只剩下樂樂身邊亦步亦趨的黑貓發出喵喵的叫聲。

從花園走到電梯口，到處都是被損毀的樹和公共建築。

小區廣場上一片鋼筋鐵骨的鍛煉器械變得一塌糊塗，路白一邊邁著小碎步盡快往前趕，一邊低聲道，“這哪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

沈辭當然也知道這不是人弄的，這場景和蛇發女出現時的樣子太像了，甚至波及面積，威力之大，比那個女人所帶來的要更加嚴重。

直到進了電梯，路白才松了一口氣，樂樂握著沈辭的手也緩緩放松，電梯在18樓發出叮地一聲，門一打開，一個男人卻面朝著電梯門的方向倒了下來。

他卡在電梯門間，門開開合合宛如恐怖片裏的場景。

那人兩只胳膊向上伸長，應該是在焦急地等著電梯門打開時被殺的。

沒想到家門口會死人，三人一陣沈默，最後是樂樂先開口，“爸……爸爸……”

聽了她的話，沈辭眉頭一皺，放開路白去翻過那男人的身子，果然是樂樂的爸爸。

樂樂站在原地似乎連哭都忘了，她怔怔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想起自己來得時候還想讓她和媽媽離婚，沒想到一轉臉，最先躺在這裏的人是他。

“爸爸……是怎麽死的……”

沈辭把男人的屍體從電梯裏拉出來，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口，但是面色灰白。

他看了一眼走廊裏的攝像頭。果然已經被毀了。

“窗戶上有個洞。”路白指著走廊盡頭，那裏原本關緊了的窗現在破了一個大洞，正呼呼往裏灌著冷風。

“有妖怪跑到咱們這層來了？”路白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去其他樓層看看。”沈辭又走進了電梯，樂樂和路白跟進來，黑貓也悠悠走了進來。

他隨意按了幾個樓層，每次電梯門打開，目所能及的，要麽四處被毀的破破爛爛，要麽墻角就倒著一具屍體。

就這樣上下路過了三四個樓層，幾人又在18樓的樓梯口停住，樂樂爸爸還穿著襯衫打著領帶，躺在樓梯口，樂樂走過去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對沈辭道，“大哥哥，幫我把他送回家去吧。”

“好。”沈辭和路白左右架起男人，沿著亂糟糟的樓道回到了家門口。

“你有鑰匙嗎？”沈辭問她。

樂樂從脖頸裏撈出一根繩子，上面掛著家門鑰匙，“媽媽偷偷給我的，有時媽媽不在家，爸爸喝了酒會鎖門，我放學回來就會被關在外面。”

她已經變得非常鎮靜，給沈辭開完門，三人把已經沒了氣息的男人放在沙發上，樂樂去臥室找尋媽媽的身影，沈辭留在客廳開始檢查男人的死因。

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安靜的好像睡著了一樣，妖怪不知用什麽樣的方法殺死了他，也許是在夢裏，也可能是在他剛剛從電梯門口出來的時候，它像一團黑色的迷霧般撲向了他，一瞬間就摧毀了他的精神和大腦。

跟樓道裏死的那些人一樣，他們今天晚上應該都被妖物突襲了。

“是不是你被人發現了？”路白有些擔心他。

“現在還不知道。”沈辭搖頭，心裏也在猶豫是不是應該搬到其他地方去住。

這時樂樂帶著媽媽從臥室裏走了出來，媽媽一如既往的憔悴，但沈辭還是看出了一點不對勁，她目光呆滯，看起來一蹶不振，精神狀態比起之前要更加更加不好。

樂樂試著去牽媽媽的手，但她卻忽然掙脫開，劇烈的掙紮起來，“放開我！！啊啊啊！！！”

她看著這間熟悉的客廳，也是丈夫這段時間不停向她施暴的客廳，眼神越來越驚恐，渾身發抖的她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丈夫，害怕地試圖躲到其他地方去，但這套房子對她來說太熟悉了，處處都是熟悉的氣息。

“先帶她到我們家去。”沈辭打開了房間的門，樂樂小心的扶著媽媽來到了沈辭家。

進門前，沈辭久久地盯著那扇被沖破的玻璃，他對路白道，“你在這裏照顧好她們，我出去看看。”

“大半夜的你去哪兒啊。”路白對外面的慘相心有餘悸，再三勸他不要冒險，但沈辭十分堅定，他只能答應，但要求沈辭帶上九尾狐。

沈辭和九尾狐出了家門，路白和大浣熊留在家裏照顧樂樂和她媽媽。

他執意要出來的原因只是為了確認一下，究竟是只有這座大廈裏才有這樣的情況，還是外面四處，乃至這座城市，都變成了這樣一副景象。

他想先回一趟老房子，找尹照或者陸晏，如果外面真的過分危險，他一定比他更加知道情況。

他和九尾狐面無表情的出了小區，依然是來時倒塌的路燈，在一片漆黑裏沒有發現有其他死人，跟這個時間路上的行人比較少也有關系。

一人一狐沒敢走著出小區，在摔碎的大路燈那裏，九尾狐馱著沈辭一路跳躍著漸漸升高，然後沈辭就第一次看到了一個如此漆黑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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