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傍晚總是最舒服, 沈辭近今天喜歡晚上出去走走，去買點零食。

好在他是吃不胖的體質, 就算辭職養豬的日子過了這麽久, 也沒有明顯的發福，幸甚至哉。

路白嫌他天天這樣在家憋著容易腦子憋壞, 自從天暖起來之後, 更是天天都要帶他出門，多數情況就是沈辭推著購物車在後面走, 路白偶爾放幾包薯片在購物車裏, 兩人看起來十分像在過老年退休生活。

沈辭心不在焉的掃視貨架, 身後卻忽然有人跑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辭！”

他吃驚的回過頭去, 對上木夏夏驚喜萬分的臉, “真是好久不見啊！”

她滿眼星星的盯著沈辭, 許久不見, 他好像變得精氣神更好了。

沈辭原本就眉目清秀，個頭高挑，現在站在木夏夏面前, 像是又高了一節, 烏亮的眼睛垂眸盯著她，仿若一泓清泉, 比起從前那副頹然的樣子來，好像年輕了幾歲。

她看了看站在沈辭身邊的少年，也是二十來歲的樣子, 朝氣蓬勃，她不由羨慕道，“有錢真好，看你現在的樣子，都像是我的學弟了。”

沈辭笑了笑沒答話，但顯然木夏夏的氣色不太好。

她眼下一片青黑，可公司向來沒有加班到很晚的習慣，“睡得不好麽？”

“嗯。”她點點頭，“最近太倒黴，幹什麽都不順，公司裏大家脾氣也越來越暴躁，”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嘆了一口氣，“我都想辭職了。”

“實在不習慣就給自己放個假。”沈辭推動購物車準備離開，木夏夏卻擠開路白屁顛屁顛的跟過來，“沈辭，你知道上個月李總和宮總監在會議室打起來了嗎？”

“打起來了？”

“也不算打起來吧，本來是因為意見不和吵架，後來越吵越兇，李總突然就打了宮總監。”

回憶起當時的事，木夏夏依然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李總向來是脾氣最好的，說他主動打人沈辭也不信。

“可能是今年公司效益不好，領導都比較著急吧。”木夏夏垂頭找理由，“最近公司裏氛圍越來越不好了。”

沈辭聽出了幾分端倪，他點頭，“要是以後再有這種事情，你山？與？彡？夕可以跟我說說。”

“可以嗎？”木夏夏驚喜的擡起頭來。

“嗯，既然工作了，得工作的開心才行啊。”沈辭朝她笑了笑，木夏夏立刻小臉飄紅笑得花一樣燦爛。

路白站在兩人身後白眼翻上天際。

三人一起買完了東西，在收銀臺處，隊伍前方的兩個阿姨又因為插隊的事情吵了起來。

“大家最近心情都很不好呀。”木夏夏在沈辭身邊嘟囔。

沈辭沒說話，皺了皺眉。

半晌保安才趕過來，兩個大爺費力的想把兩人拉開，許久未果，其中一個罵了一句，一拳將自己身前的阿姨打倒在地，“吵個屁！不想活了！”

“啊！！！”他的舉動讓圍在周圍的人都騷亂起來，幾個男人將還在踢踹阿姨的大爺拉開，場面靜下來，地上那個阿姨被親人連忙扶起，只是鼻子被打破了，流出兩道鼻血。

前面的隊伍混亂了好一陣才恢覆平靜，沈辭推著購物車跟路白對視一眼，繼續不動神色的走過去結賬。

回家的路上揮別了木夏夏，路白道，“她的情緒也不太穩定，說著說著話好像要哭出來似的。”

兩人都看出來了，雖然那次在博物館阻止了一個紐扣的侵襲，但周京慈肯定不會就此罷休，那些無人看管的荒野紐扣很容易被他利用，現在現在城市裏已經混進了不少低等妖物。

周京慈將那些低等妖物肆意放入現世，與正常出行的妖怪糾纏在一起。

這些妖物來到市內，利用人性的弱點引誘他們與自己融合，所以越來越多的極端情緒產生了，憤怒、傷心、害怕，等他們生氣到了極點、難過到了極點的時候，自然就會主動找上這些妖怪。

他很聰明，很懂人類。

現在的沈辭哪怕不用靈犀眸，也能感覺到自己仿佛置身於妖怪之間，可他別無辦法。

家門口，隔壁的小女孩還默默無聲的蹲在門前，看到她掰著手指依然在倒數，沈辭攔住了路白的腳步，兩人等在樓道口，等她的倒計時結束。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小女孩緩緩站了起來，門被打開，沈辭看到了開門的人，那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只是面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他伸手想將小女孩拉進房間去，小女孩躲了一下，他沒撈到人。

“你放開媽媽。”這是除了哇哇大哭以外，沈辭第一次聽見她開口說話。

男人沒理會她的聲音，再次伸手抓她，他的身子往外探了一些，沈辭才看到男人另一只手裏拽著一縷頭發，一個女人坐在地上，因為被扯著頭發而不得不仰起臉來，鼻青臉腫，嘴角和鼻間都是血跡。

但這次他依然沒有抓到小女孩，男人顯然憤怒了，他扔開妻子伸手去抓她進來，小女孩掙紮著想要逃脫被打了好幾下，地上的女人拽住男人的腿阻止他打女兒，伸手呼喊小女孩進去，“樂樂快回家，乖。”

小女孩又掙紮了幾下，被拖進了房間去，房門彭地一聲關上，路白驚慌道，“她會不會挨打啊。”

“不會，他爸爸每次打人的時候都把她趕出去，你沒發現麽。”沈辭又在原地站了幾分鐘才帶著路白回了家，關上門，兩人都不由嘆了口氣。

沈辭伸手招呼九尾狐，“幫我去看看隔壁的情況吧。”

九尾狐也沒多問，搖搖尾巴站起來，大浣熊給它推開窗，它便跟一朵雲一般飄著出去了。

“怎麽了？”大浣熊關上窗戶問。

“隔壁的男人好像是個家暴狂。”路白道。

“什麽是家暴。”

“就是打老婆。”

“啊，”大浣熊驚詫道，“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情，要是我結婚了是絕不會這樣做的。”

路白好奇道，“妖怪也能結婚嗎？”

“妖怪怎麽不能結婚，在公證處領一條月老線系在手腕上，如果月老線消失了就是心心相印之人，公證處當然會發結婚證了。”

“你們這民政局厲害，還自帶鑒定真心的服務。”路白躍躍欲試，“等我結婚的時候也要到妖怪民政局去辦手續。”

他倆正聊著，九尾狐施施然回來了，沈辭問它，“能看到裏面嗎？”

九尾狐點頭。

“在打架嗎？”

九尾狐搖頭。

大浣熊插話進來，“你這麽問太慢了，兄弟說隔壁客廳的窗簾開著，但沒人，地上有一攤血，房間裏亂糟糟的，其他就看不見了。”

沈辭聽了這話好歹放心一些，“那男人還算有點良心，沒當著孩子的面打人。”

幾人都松了一口氣，九尾狐卻突然開口，“那房間裏有一股妖怪的味道。”

前些天在電梯裏遇到小女孩的時候，它也說過這樣的話。

“今天晚上去看看。”沈辭道。

“私闖民宅是犯法的！”路白在後面嚎。

“那你可以不去。”

路白沒聲了。

如果沈辭沒有猜錯的話，隔壁一定藏著一個低等妖物，它挑唆男人的性情變得暴怒，毆打妻子，但因為沒有完全被掌控神志，在打人之前，他還知道讓孩子出門去等著。

如果他去把妖怪殺了，隔壁自然就會安寧。

聽了沈辭的話，路白拄著下巴道，“你還幹起天師的活兒來了。”

沈辭沒說話。

“我以前迷戀動漫的時候，買了一套李小狼的cos服你穿不穿，跟你現在的形象太搭了。”殷悅路白說著就要興致勃勃的回房間去拿衣服，被沈辭一巴掌拍在背上，劇烈咳嗽起來，“李小狼也很帥的。”

“你他媽以為我是魔卡少女櫻啊。”

被沈辭瞪了一眼，路白安靜如雞。

十幾層的陽臺晚上窗戶開著縫，沈辭和路白就坐著九尾狐從這兒進到了隔壁家，沈辭悄聲落地，“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還真有人飛檐走壁來聽墻角。”

路白有些笨拙的翻了下來，兩人趴在陽臺上聽了一會兒，沒什麽動靜，用眼神暗示沈辭前進。

沈辭看了一眼身後，對九尾狐道，“你可別走遠，不然一會兒我們被人發現要跳樓了。”

九尾狐毛茸茸的腦袋倚在窗框上看著他沒說話。

沈辭這才回過頭去，跟著路白矮身往前走。

兩人走到客廳時，依然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旁邊的一間臥室門虛掩著，門上貼了粉色的小花，應該是小女孩的房間。

沈辭正猶豫著兩人該怎麽進去，沒想到裏面卻忽然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像是桌子上的東西被推到地上的聲音。接著小女孩的哭聲傳了出來，透過門縫，沈辭看到房間裏站在一抹瘦長的鬼影。

它的手和腿都極長，幾乎沒有軀體，渾身黑色接近沒有實體，像是墻壁上倒映出的影子，卻又無比真實的圍繞在小女孩身邊，它對她說，“只要……成為我的……朋友……我就幫你……救你的媽媽……”

一只細長枯瘦的手伸向蜷縮成一團的小女孩，她抖了一下，“你有什麽辦法能救我媽媽？”

“殺掉……爸爸……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誰說我們辭辭是魔卡少女的！站出來都站出來哈哈哈！

沈辭：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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