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林家村。

林父心事重重的在砧板上將一塊五花肉剁成了肉泥，哪怕那肉的肉筋都被剁碎了，他的菜刀依然在不停的舞動著。

一旁揉著面團的林母發現了林父的不對，忙問道，“當家的，這是怎麽了？有心事？”

“嗯。”林父敷衍似的回應一聲，但半晌過後他問道，“秋兒他娘，你說咱們這輩子，只能在這村子裏當個捕魚的嗎？”

這話說出口，一時間在林家村長大，這輩子都沒走出過鎮子的林母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當這些，咱們也當不了什麽呀。”她嘆息一聲。

江南確實是個富庶之地，但那是針對人的，沒有什麽關系，沒有聰明才智的普通百姓不管在北漠還是江南過的都是苦日子，他們也別無選擇。

在這裏，哪怕你想要做個什麽生意，小到只是推個車上街賣糖串，都要接受地痞無賴的剝削，收將近一半收入的保護費。

這些普通百姓除了能當個漁民或是農夫外，幾乎再沒有其他出路了。

林父也是知道這些事，他的眼中滿是苦澀，但還有一絲期望。

他今天在鎮上賣魚的時候碰到了一夥行商，他們叫賣時說自己賣的是海外國家的新奇貨色，林父圍觀時也看到了那些人拿出來的貨品，確實不像是乾國能有的東西。

畢竟江南地區商業發達，除非是什麽不能長久放置的生鮮，基本上乾國各地的貨物在這裏都有賣。林父哪怕從沒出過鎮子，卻還是有些眼界的。

一時好奇，他上前和那些商人攀談起來，應該是百姓們只是圍觀，卻不買的行為讓商隊有些掃興，他聞訊的那個人也就閑起來跟他吹吹牛逼。

林父雖然出過海，卻還從來沒聽說過，海對面還有其他國家。

似乎是為了能將貨物賣出去，那個商人將海外誇得仿佛遍地黃金，只要帶個網兜去就能撈回來慢慢一箱的財富。雖然知道這其中有誇大的成分，林父還是有些心動了。

林秋偷了家裏的二兩白銀去賭的事，林父其實打心裏沒想怪他，終究是窮惹出來的禍。

林秋是他的大兒子，從小雖然好吃懶做，但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腦子裏總有些新奇的點子。

他跑去賭場也不是因為愛賭，只是想要耍聰明，賺點快錢罷了。當然，最後被賭場的人騙了錢也只能說他活該。

但林父和林秋一樣，對賺錢這個事還是很渴望的，若是做什麽事能賺得大筆錢財，他是必定會去做的。

他自己不甘心自己的祖祖輩輩永遠就窩在這個小村子裏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若是遇上了年景不好，海上暴風雨，可能一家人還要挨餓。

林父如今才30歲，還算是壯年，若是他能……

想到這裏，林父放下了菜刀。

“當家的，又咋了？”林母有些疑惑。

“你先把菜做著，我去看看那小子。”說著林父轉身去了林秋的房間。

林秋現在正躺在床上想事情，數個月前被賭場的人坑掉的那二兩白銀至今讓他怨氣未消。破舊的木門推開，林父走了進來。

“明天你跟爹去趟鎮上。”林父悶悶的跟兒子說了一聲，他有些嘴笨，腦子也不算聰明，明天去見商隊的人要是帶上兒子應該能有些用處。

林秋雖然有些不明所以還是乖乖的聽了爹的話。

第二天，鎮上。

今天商隊的生意好了些，不少的百姓，富商，高府下人都來這裏光顧，賣出去了不少貨物。這也讓商隊首領的臉色好看了不少，自己當時那個轉換走商路線的決定還是正確的。

到了傍晚快收攤的時候，一對穿著破舊布衣的父子找上了他。

“我們商隊還收不收人？”首領用挑剔的眼神看著這對父子。

“咱們這商隊雖然以我為首，但大家都是帶著本金加入的商隊，只是路上結伴，好應對危險，畢竟海上多個人好辦事。到了海外收了什麽貨，賺了多少錢咱們也都是按分成拿各自的份。我們這裏可不收苦力！”

首領的話似乎堵死了最後一條路，林父的眼睛暗淡了下來，但林秋卻不服輸，“那敢問閣下，這本金需要多少？”

“怎麽也要個百兩銀子吧？”首領調笑道，“怎麽你們還能拿得出來？”他有些嫌棄的掃了眼穿著粗布衣服，還打著補丁的父子兩。

話說到這裏似乎已經到頭了，林父拽拽林秋的手，準備回家。臨走前，林秋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敢問閣下，您這商隊什麽時候會走？”

“我們是準備在這鎮上呆個約莫七天，之後準備去江南的其他城鎮看看。”首領滿不在乎的揮揮手。

“多謝告知。”林秋將日期深深記下。

“秋兒，還是算了吧，我們就沒那個命。”回家路上，林父嘆息一聲。

“也未必，只要我們能在六天之內湊足一百兩銀子的本金，咱們也還有希望。”

林秋並不甘心，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不僅父親只能當個打魚的，自己這輩子大概也只能走父親的老路。光想想長大後自己需要起早貪黑的勞作，林秋就有些絕望。

絕對不行！只有老爹有錢了，他才能當個摸魚遛狗，無需勞作的富家公子！吃軟飯不香嗎？為何要自己動手？

而這一切的起源都在於，老爹能否有錢！如今就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哪怕拼著最近幾天不吃喝玩樂，不睡覺，他也要給老爹湊足這一百兩銀子的本金！也算是為了自己！林秋在心中下了狠誓。

剛到家，林秋就將老爹拽進了自己房間，引來林母奇怪的視線。

父子兩坐在床前沈思著。

在這個時代，不偷不搶不犯法想要在短時間內湊出這麽多的錢，林秋想來想去還是只有一個方法，賭。

憑借他的賭術，再讓老爹這個成人跟他去演個幾出戲，只要不在同一個賭場贏多次必定不會被裏面的人發現，之前被騙錢的事也不會發生。

而在江南，光離他們村子近的賭場就有五家，更別說還有其他的大城中的數家賭場。

“我們可以先在鎮上的賭一盤，拿了錢直接去大城裏找其他家，只要離得遠，肯定不會被發現。

速度快點，五天之內咱們走三個城再回來也是可以的！”林秋試圖說服老爹。

“兒啊……”林父欲言又止，林秋的計劃雖然誘人，但裏面的風險是不可估量的！

萬一被賭輸了呢？萬一被賭場的人發現他們在大量撈錢呢？萬一路上有什麽人發現了他們身上背著的大量錢財，被偷被搶都是有可能的！

“不搏一回，咱們就要一輩子呆在這個村子裏！”林秋堅定的說道，他已經受夠了現在的窮苦生活了！

在鎮上看到那些公子哥穿金戴銀的，他心裏羨慕的酸水都快流出來了！就想著自己哪天也能這樣。而如今有了這個機會，他絕對不能放過！

“家裏還藏著總共20兩銀子，這是我和你娘這輩子的積蓄了。”林父終於松了口，“留二兩以備萬一，剩下的……砸進去”說到這裏，他的拳頭緊握著，心中滿是緊張。

這是一場豪賭，若是贏了，他可以加入商隊，真正的去海外賺大錢，若是輸了，本錢全部輸光，可能家裏這幾年都要過上苦日子了。

妻子絕對不會容許他們這麽做，林父知道，所以他連夜摳了墻磚，從裏面取了18兩銀子，帶著兒子直奔鎮上。在這個計劃正式開始前，他們還需要做些偽裝，時間緊迫。

“計劃開始了！”鐘瀾看著天邊的雲彩，嘴角露出了一縷笑意。

“阿瀾還要再看一會兒嗎？”索瑜拉著小仙君的手，此時他們在離江南有數千裏之遙的禹州，坐在臺下欣賞著臺上的一出仙宮戲，扮演玉帝的戲子穿著黃袍，畫著花臉扯開嗓子唱著。

“不用了，感覺沒什麽意思。”鐘瀾站起身，“瑜哥哥，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聽說禹州這邊的武林，今年各大門派要舉辦比武大會，我們去湊個熱鬧怎麽樣？”

“阿瀾的蔔算倒是用的越來越好了。”索瑜讚嘆道。

“嘿嘿，一般般啦。”

·········

林家鎮，興旺賭場。

今天中午，賭場迎來了一位不算新鮮的客人。穿著有些破爛的衣服，眼睛通紅的中年男子，手上還拉著個看起來不怎麽情願的孩子。

一看就是一位瘋狂的賭徒，為了來賭恐怕是把家業都花幹凈，連眼前這個孩子恐怕也是準備押上了。

在賭場外見夠了人情世俗的守衛自然就沒有因為他衣衫破爛將其攔在門外，而是放了他進去。

“這個孩子，值多少？”男人一上來就把這孩子的手狠狠拍在賭桌上，眼睛直直的瞪著桌上的骰子筒。

這桌坐莊的是個有著兩撇小胡須，尖嘴猴腮的男人，他瞇起眼走過來捏了捏這個孩子的皮肉，心中有些滿意，但嘴上依然打壓著價錢。

“看著瘦，還是個男孩，賣不出價，算你五兩最多了。”

“好！我這些也都押上！”男人從布兜裏抓出十兩銀子。

這倒是讓莊家眼前一楞，看不出來，穿的破爛，也不是個窮鬼？不過這恐怕是他最後的一點家產了吧？

骰子筒裏共有六顆骰子，下註的人可以猜確切的數字，也可以猜大小，比如筒裏小於三的骰子多還是大於三的骰子多，或是猜有幾個同樣數字的骰子等。猜的越精確，賠率越高。

若是猜精確的六顆骰子相加的數字，賠率高達一賠三十。

此時這張賭桌除了那個紅眼賭徒帶著孩子，還圍著不少其他人，他們催促著莊家趕緊開始。

在喧鬧聲中，莊家將骰子筒搖到空中晃了幾下，“啪”的蓋在桌上。“來來來！下註了！買定離手！”

沒有人註意到，那個孩子用手指在賭徒的手掌心飛速的比劃了一個數字。

“全壓了！”紅眼賭徒將所有的銀子全部推到寫著“22”的格子裏，這象征著他下註筒裏的六顆骰子相加之數為22。

這瘋狂的膽魄看的周圍的人紛紛搖頭，又是個賭的腦子都不清醒的人，光想著那一賠三十的賠率，恐怕是忽視了想要賭中一個特定的數字的幾率是有多小。

“開！”莊家打開筒，六顆骰子散亂的擺在桌上，分別是2，2，5，4，3，6。相加正是22！

也即是說，賭場要賠給那個男人整整450兩銀子！圍觀的眾人全部一陣驚呼，他們有些不敢置信這人竟然贏了！

莊家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鎮上的賭場來賭的人其實都不算有錢，450兩幾乎已經是賭場兩天的收入了！但礙於四周的視線，他還是陪著笑將錢交到男人手裏。

“今天果然轉運了！”男人一臉狂喜的接過銀子，眼中全是貪婪，“繼續！”

但他的運氣似乎終止在第一盤，之後連著十局全部輸了，將那450兩輸掉了一大半，手裏只剩下了區區30兩。

男人看著手裏再次只剩一點的銀子，似乎清醒了些，“今天手氣不好，明天再來！”說著他推開人群離去。

莊家並沒有攔他，賭場輸出去的錢基本上又都賺了回來，而且看那個男人的樣子明天還會再來，到時候不僅手裏僅剩的30兩沒了，還要再賠進去些。

然而賭場的人並不知道，從那個男人的腳踏出興旺賭場的那一刻，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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