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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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要登上臨安城最有名的臺子,他們戲班會揚名立萬的。

現在的困難是暫時的,只要大家齊心協辦,收入會增加的,將來全部都住大房子。

這大餅畫的,之前大花給他們提高的待遇,現在全部做廢,又回到從前的收入,他們非但沒有報怨,反而個個都很激動,都盼著在金貴哥的帶領他,咱們戲班爭取做到臨安城數一數二的大戲班。

金貴也沒花什麽錢,就順利收回了班主之權,很感激高馳出的主意。

當然他的感激,只是在心裏,表面上還是看不出來的。

這段日子,從金貴受傷開始,就一直依偎著高馳的照顧,養傷期間,高馳又出主意讓他收回班主之權,倆人同進同出,同吃同睡,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出高馳的重要性,說他是咱們戲班的二當家,也毫不誇張。

半個月後,二妹即將出嫁。

因為兩家離得近,倆未婚夫婦從小就認識,說是出嫁,其實跟入贅沒啥區別,白天二妹隨時都可以回來看爺爺。

高馳也感嘆:“都說生兒子好,但我覺得生女兒更好。”

金貴不解。

高馳:“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

“男兒保家衛國,戰死沙場,反倒生女兒,嫁給鄰居,隨時可以盡孝,是不是更好呢?”

金貴扁扁嘴:“我還是更喜歡兒子。”

高馳:“……”

二妹成親的前一晚三更過,金貴接到消息,媳婦要生了。

頭胎發作得慢,整個產程也會很長,所以當晚沒有請穩婆,由家族裏的長輩女眷照顧著,就可以了。

第二天,婚禮一切就序,雖然兩家離得近,該有的程序一道也不能少。

新娘哭著上轎,喜娘打賞,圍觀的孩子都拿到紅包,各種熱鬧。

金貴面露不舍之情,也是,自己捧在手裏怕碎了含裏嘴裏怕化了的妹妹,現在長大要嫁人了,他當然不開心。

高馳陪著他,默默地跟在他身邊,偶爾伸手扶著他的肩膀,給他支持。

雖然不比富裕人家,婚禮過程也極盡熱鬧。

新人拜天地之後,金貴就離席了,得到消息,穩婆已經請來了,快生了。

七斤也跟著離席,金貴的媳婦是七斤的妹妹,他這個做大舅子的,自己妹妹生產,肯定比吃喜酒更重要。

離開熱鬧的婚禮現場,他們回到自家小院子等候消息。

這邊的情況就比較緊張,與之前婚禮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爺爺吃了酒席,回屋問了問情況,孫媳婦生孩子,這事他們男人也幫不上忙,老人家就回自己屋裏躺下休息了。

金貴和七斤就靜坐著等消息。

高馳也幫不忙,就負責端茶倒水之類的打雜的活計。

等到天色都黑盡了,有姑嬸子帶來消息,情況不妙,讓金貴做好最壞的打算。

金貴聽了,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幸好七斤扶他去坐下。

後來也坐不住了,金貴帶著七斤和高馳進了後院,就守在媳婦生孩子的那間屋子外面等消息。

就這樣,也犯了諱疾,婦人們讓他們離開,說後院汙穢,有婦人在這裏生產,會影響男人的運氣,讓他們去前院等消息。

金貴死賴著不走,偏不走,就要守在這裏等。

高馳第一次見到金貴哥對自家媳婦的態度,好像不止是簡單地奉命成親,明顯是有感情的,否則按傳統,男人不會待在這個地方。

只見一盆一盆血水從屋內端出來,情況不太好,穩婆說“出大紅了”。

他們也不懂什麽叫做出大紅了。

一直生到半夜,終於聽到嬰兒的哭啼聲……

高馳差點感動到流淚,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情緒,好像自己做了父親。

金貴哥的孩子出生,這哭聲,讓他想起了死去的母親……

生命太奇怪妙,母奔死,兒奔生。

有婦人抱著嬰孩出來,金貴迎上前去第一句話就問:“我媳婦怎樣了?”

高馳是個心細如發的人,特別註意這些細節,他看得清楚仔細,他金貴哥並不急著問是男孩還是女孩,而是第一句話問媳婦的情況。

這是有多麽愛媳婦的男人才會問出來的話?

他頓時有點吃醋了。

那婦人說:“出了大紅,傷了身子,只怕這兩年內也不能要孩子了。”

金貴身形不穩,急著說:“我要見媳婦。”

婦人道:“生了一天一夜,早已累得昏過去,已經睡了,要多休息。”

金貴還是說:“我要見媳婦。”

婦人嘆息一聲:“待會吧,我們收拾幹凈些了,你再進去。”一邊說著,一邊將懷裏的嬰兒遞過來。

金貴不接,七斤接過……

婦人又進去了,現在院子裏就他們三個大男人,還有懷裏抱著的嬰兒。

高馳道:“金貴哥別著急,很快就能見到嫂子了,先看看孩子吧,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其實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有些奇怪,正常的是出來報喜的婦人要說些吉祥話,例如母子平安之類的,再公布是男是女,這是最起碼的流程,或許臨安這邊的風俗有些不一樣。

金貴看了七斤一眼。

七斤也看了金貴一眼,然後他抱著孩子走了兩步,前面有幾步臺階,他沒有猶豫,高舉孩子過頭……

高馳眼明身快,一步沖上去攔下,低呼:“七斤你要幹嘛?”

七斤未料到高馳沖出來阻攔,而且高馳還把他手裏的孩子給搶走了。

金貴疑惑地看著他。

高馳抱下孩子,暗籲口氣,道:“七斤你瘋了嗎?這是金貴哥的孩子,你剛才要做什麽?”

七斤一臉茫然:“啊!!”

“啊什麽?你剛才要做什麽?”高馳一邊打開布包,好漂亮的孩子,再打開一點,笑道:“金貴哥,是個男孩,是男孩。”

金貴雙手抱胸,歪著腦袋打量著高馳的一舉一動。

“是兒子,你有兒子啦,你做父親啦。”他是真的很高興,覺得比自己做了父親還開心。

金貴雙眉微皺,冷然道:“把孩子給七斤。”

高馳:“……”

“我再說一遍,把孩子給七斤。”

高馳這才查察到,金貴哥板著臉的,也對,七斤是孩子的舅舅,就將孩子交給七斤。

七斤接過孩子,看了金貴一眼。

金貴對他點點頭。

七斤再次走到之前那個位置,高舉孩子過頭,就要……

高馳從沒這般失態過,他幾乎是撲上去,聲音也大聲了些:“七斤要幹嘛?”

金貴半瞇了眼睛打量高馳,好像從來就不認識這個人,冷漠地問:“你在做什麽?”

“我??我當然是保護孩子啦。”

金貴倒提著眉毛,要發怒了:“你,立即滾出去。”

高馳:“……”

七斤已經使出吃奶的力氣,高舉男嬰,直接摔下臺階……

原本哭啼的聲音,瞬間就沒有了聲息……

高馳嚇得目瞪口呆,指著七斤:“瘋子,你是不是瘋了?這是金貴哥的兒子。”

七斤不理他,跑下臺階查看了一下,回來對金貴點點頭:“死了。”

金貴沒有說什麽,而且擡眼看了看高馳,說了句:“你不是漢人。”

不是質問誰,而是肯定,肯定的語氣說你不是漢人。

金貴走了幾步,走到他跟到,看著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誰?你費盡心力跟在我身邊做什麽?”

這兩句話的份量太重了,懂的都懂,高馳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

回答不了,僵在當場。

屋門又開了,婦人探出腦袋問:“摔了嗎?”因為沒有聽到哭聲了,所以出來問問。

金貴恢覆了常態,對她說:“摔了。”

那婦人又說:“丟出去餵狗吧,別留在院子裏,晦氣。”

七斤應了一聲,去撿了包嬰兒的那個包袱就走了。

婦人又說可以進去了,金貴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這期間根本沒有回頭看高馳一眼。

高馳:“……”

婦人見他站在這裏,挺礙眼的,就低聲請他離開,這裏是後院,男人別進來的好。

高馳嘆息一聲,擡腳離開了。

他也沒有地方去,金貴哥在自己媳婦房間肯定不會回客房,他回客房也沒意思。

走著走著就來到萬家莊大門口的路上。

高馳坐在路邊的草垛上,擡頭望向漆黑的夜空,他覺得很累,幹脆雙手枕於後腦,就這麽靠在草垛上。

“你不是漢人。”

他的眼前反反覆覆是金貴哥的身影,在重覆地問這句話。

“你到底是誰?”

這真是直擊靈魂的拷問。

可,他真的回答不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你費盡心力跟在我身邊做什麽?”

他笑了笑,還能做什麽,不過圖個安心擺了。

他看著夜空,心想,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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