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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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晗不知道別的小情侶是怎麽相處的,但很明顯,她與郭嘉現在的情況顯然有些……不對頭。

……無他,怎麽會有小情侶剛剛心意相通,就一起在醫士面前挨訓呢?

張晗雙眼望天,十分嚴肅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1]。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算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難道還不應該為家中長輩著想嗎……”

這中氣十足的吼聲,毫無疑問是屬於張仲景的。

這位德高望重的醫者在幽州待了快兩年,如今再見到將他派到幽州受氣的罪魁禍首,免不了要發發牢騷,順道給某位不遵醫囑的病患上上眼藥。

然而他講著講著,就猛然想起——這位好族侄與她那個不聽話的僚屬分明是一路人,以前就常常犯些“諱疾忌醫”的小毛病。

如今就更過分了,連腰間開了道口子都絲毫不在意,若無其事地帶著傷東奔西跑。

這些事果然不能深思……張仲景簡直是越想越生氣。

於是乎,坐著挨訓的人又多了一個。

“老夫也不指望你們能規規矩矩了,只求你們能消停些……”

“族叔教訓的是。”張晗連連應承,一邊點頭的同時,一邊將目光轉向了四周。

旁邊的郭嘉正低著腦袋,垂著眼眸,一副再乖巧不過的樣子。

若是他衣袖下的手指能安分些,不撓張晗掌心的話,約摸就真的是乖巧聽話的好好青年了。

張晗失笑,趁張仲景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側過頭去,朝郭嘉比了個嘴型。

郭嘉頓時彎起了眉眼,用那雙明若秋水的眸子註視著她,旋即便用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寫了個字。

——好。

青年的指尖很細膩,因為抱病的緣故,還帶了些微微的涼意。他的動作十分輕柔,就像天鵝的羽毛劃過,勾起了十足的癢意。

若非惦記著不能讓仲景先生氣出病來,張晗就要笑出聲了。形勢所迫,便只能拍了拍某人作怪的手指,祈禱她搬的救兵能快點來了。

所幸張文遠足夠靠譜,不一會兒便遣了人來,“張先生,傷兵營的醫者有些不足,將軍正等著您前去調配呢。”

醫者仁心的張仲景果然忘了眼前的兩個刺頭兒,火急火燎地趕去了傷兵營。

張晗如蒙大赦,笑著揉了揉郭嘉的頭,道:“伯符燒了袁紹的糧草營地,袁紹應該撐不了多久便要退兵了,但敵我人數懸殊,總是不能掉以輕心的。”

“奉孝好好歇息,我去外間批些文書,否則也太為難文遠了。”

郭嘉眉毛一皺,似要出聲反駁,然而在接到眼前人威脅似的目光後,立馬消了音,乖乖地點頭。

張晗滿意地給了他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披了件衣服,便往擺了書案的外間走去。

半個時辰,案頭的文書慢慢矮了下去,張晗一邊思考著還沒結束的戰事,一邊端起案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轉頭卻看見郭嘉就坐在不遠處,正怔怔地朝著這個方向發呆。

腰間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卻遠不及她看見郭嘉時的頭疼。

甚至不願披件大氅,穿著件單衣就出來了。真是合該讓他聆聽聆聽張仲景的敦敦教誨。

她認命地取過屏風處的氅衣,朝郭嘉走去,“怎麽又出來了?”

待張晗走到面前,郭嘉方才如夢初醒地擡起了頭,他的眼神還帶著些輕微的恍惚,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似的,溫聲說道:

“多年夙願一朝達成,如今倒有些糊塗,不知眼前之景,到底是真是假了。”

厚實的氅衣小心地落在單薄的身軀上,張晗挨著郭嘉,並排坐在了階梯上。

昏黃搖曳的雁足燈前,有人忍不住嘆出了聲,像是自責,又像是無措。這些無法言說的情緒,最後全都化為了一個溫暖的擁抱,將郭嘉圈入其中。

“奉孝,我總歸是願意與你賭這一場的。既已邁出了這一步,我便絕不會相負於你。”

“當初嘉立志效忠主公時,您也曾情意繾綣地許諾絕不相負,不還是照樣將嘉逐到了幽州?”

他一口一個敬語,但話中的質問語氣卻想讓人忽視都難——擺明了自己在興師問罪。

他這時候倒沒了剛剛患得患失的勁頭,又變成了那個瀟灑不羈的郭祭酒。

張晗半是心虛半是好笑。當初乍逢告白,她很是有些……不知所措。真誠到近乎灼熱的情意實在太過燙手,她便起了心思,將人派到幽州去。

然而一州之輔,千戶之邑,怎麽也算不上是放逐吧?

正思索間,忙於興師問罪的郭某人已經湊到了耳邊,蠱惑般地說道:“主公與嘉說說您身邊又添了哪些青年才俊,嘉便不與您計較這些了。”

張晗直覺這話比剛剛那句還要危險,忙與他說起了他不在時身邊的人事變遷,“倒也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就是新招了趙伯然做參軍,繁休伯做主簿。”

“哦,這兩位都是你潁川的同鄉,奉孝應當有所耳聞才是。”她看著郭嘉似笑非笑的眼神,繼續道:“還有就是新拜的討逆將軍孫伯符。”

“伯符為人隨和,性格豪邁,我與他相見甚歡,早年又有些交情,便順勢結為了異姓兄妹。”

還沒親眼見到人,即便是聰慧的郭祭酒也不能判斷他們對自己有沒有威脅,便不再深究,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

“若是沒有袁紹這一出,主公打算將嘉一輩子留在幽州嗎?”

“怎麽會?奉孝是棟梁之才,不該在這邊境之地蹉跎了一生。”

她當初雖打算將劉虞調回朝中,再讓郭嘉順理成章地接任幽州牧,但也頂多讓他再在幽州待個兩三年,張晗就會把他調回中樞。

“待你……”張晗莫名地頓了頓,繼續道:“……資歷攢滿了,我就將你調回中樞。”

郭嘉危險地瞇起了眼睛,咬牙切齒地說道:“主公原本不是想說這個的吧,您剛開始是不是想說,待我的情意淡了,再將我調回去?”

張晗微微別開了眼睛。

“若是嘉回到中樞後仍不死心呢?主公打算如何做?”

張晗依舊不答,逃避之態頓顯。

郭嘉蹲下來,直直地看向她,“元熙,我想聽實話,你告訴我。”

撥亂她心弦的人長了一雙湛然若神的眼睛,她素來是知道的。

她在青年銳利的眼神下避無可避,只好嘆了口氣,實話實說地回道:“那我便為你賜婚,親自做你的證婚人。”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郭嘉反而後悔了,他寧願自己從沒問過這個問題。

兩人四目相對,終究是郭嘉先開了口。

“主公,你真是太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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