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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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月之後,張晗與張遼便準備啟程回太原覆命了。

他們此行大概招募到了八千新兵,其中大部分都是健壯的青年。這個結果已經遠遠超出了預期,二人便不打算再逗留了。

新兵還未領到甲胄,都穿著自己的衣服,乍一看上去有些混亂,但若是仔細觀察,便發現新兵們的陣型已經初具雛形了。

這自然是張晗張遼二人加緊訓練的結果。

為了控制全軍情況,防止突發狀況的產生,他們二人一同坐鎮中軍。

看著這些剛剛招募來的新兵,沒來由的,張遼忽然嘆了口氣。

張晗側身看他一眼,疑惑地問道:“如今一切順遂,文遠何故如此?”

“突發感慨罷了!元熙不必在意。”

張晗越發疑惑了,張遼可從來都不是什麽多愁善感的人。

她語帶調侃地問道:“君子事無不可對人言。文遠何時有了不能與晗商談之事?”

張遼一邊用手拍著馬背,一邊回道:“募兵之事一切順遂,但如今的並州卻是不太順遂。”

“西有匈奴作亂,致使西河朔方等地流離失散;東有盤踞太行山的黑山賊,不時地劫掠上黨官民。”

“北有狼子野心的鮮卑各族,年年犯邊擄掠生民;南有黃巾餘孽割據一方,自號為白波軍。”

張晗的語氣也沈重起來,“前幾日阿淮告訴我,早些年安置在雁門的部分烏桓人也頻頻犯禁,恐有禍亂。”

張遼接著說道:“天災人禍接連不斷,朝廷卻恍若未聞、無所作為,並州百姓何其不幸也。”

張晗的聲音微微壓低,輕聲說道:“黃巾之後,朝廷早已經沒有餘力,現如今已是自身難保。”

“當年涼州羌胡叛亂,朝中的公卿大臣便已有棄守涼州之議。如今的並州,不正是第二個涼州嗎?”

張晗早就看清了朝廷的面貌,對所謂的朝廷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若是朝廷真的想要有所作為,父親死時,來的應該是朝廷的平叛大軍,而不是單單一個新任的並州刺史丁原。

張遼的語氣帶了一點兒苦澀,感慨道:“泱泱大漢,莫非真的氣數將盡耶?”

盡管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五年,但張晗骨子裏還是認為自己是銀河聯邦的公民,她對這個大漢王朝沒有多少歸屬感。

但張遼不同,他是土生土長的大漢子民,他無法像張晗那樣——灑脫而清醒地看待日薄西山的大漢王朝。

驟然認識到大漢可能會滅亡這個事實,他心裏難以避免地感到悲哀,為自己悲哀,為禦座上的天子悲哀,也為將陷於戰火的萬千百姓悲哀……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1]。你我在這兒感嘆這些又有何用!倒不如早些練好新兵,先將匈奴人趕出去。”

說著,她一揮馬鞭,高聲道:“文遠稍待,晗且去前部看看!”

漠北的鮮卑每年冬季都會南下犯邊。今年並州若是想組織起有效的防禦,就必須先平定西河郡的南匈奴叛亂。

否則並州軍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地步。一旦在北的鮮卑和在南的匈奴聯手,並州軍必然傷亡慘重。不但不能將入侵者趕出並州,還會大量消耗自己的有生力量。

所以並州高層制定的整體戰略,便是先整合軍隊平定南匈奴叛亂,然後再在並州北方組織防線抵禦鮮卑。

整個並州都在熱火朝天地訓練新兵,以期將他們早日拉上戰場。

張晗近乎整日整日地泡在軍營,惹得王氏擔心不已。

但張晗也沒辦法,只好讓做事穩妥的素商多陪陪母親,以免她整日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一日,張晗難得有些閑暇,想要早些回府,多花些時間陪伴母親。

她剛想脫下甲胄,就聽到一名親衛來報:“從事,我們的人與呂從事手底下的人起了爭執。”

親衛垂首斂眉,羞愧道:“場面愈演愈烈,兩邊人甚至已經動起了手,我等不得已,才來稟報您。”

“呂從事?呂布呂奉先?”

“正是。”

張晗停下解甲胄的動作,皺起眉頭,嚴肅地說道:“前方帶路,我這就去看看。”

張晗到的時候,場面已經十分激烈。兩方人不停地扭打在一起,地面上滿是被丟棄的頭盔與鐵甲。

這些人打鬥時倒是沒有動用兵器,但一眼望過去,不少人都已經鼻青臉腫。

兩邊人的叫罵聲一聲比一聲高。

“你們這些狗娘養的,欺負孤兒寡母的,還有沒有點血性!”

“你們倒是有血性。怎麽著?在女人手底下當兵很爽吧!哈哈哈哈哈哈!”

“磨磨唧唧地幹什麽?要打便打,何必扯上我們張從事!”

“喲,這還護上了呢。你們和她感情是不是很好啊!是不是凈在軍營裏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了啊!”

“你們休要血口噴人!”

“她在床上是不是玩得很花啊,不然你們怎麽一個個地都這麽護著她啊?”

“去你丫的,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別急啊,改天帶我們哥幾個一起玩玩啊!哈哈哈哈哈。”

……

高高在上的,充滿惡意的,帶著濃濃偏見的……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樣惡毒的評論了。

她心裏火冒三丈,緊緊地攥著拳頭,強忍著不讓自己爆發。無能的憤怒只會加劇事態的嚴重性,而不能解決問題。

“都給我停手,否則我便令人放箭了!”

張晗聞聲望去,是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根據以往聽到的傳聞,再結合他現在的衣著與體型,張晗推測出來人就是呂布。

呂布不知從哪兒抽調了弓兵過來,將打架的兩幫人團團圍住。

懾於呂布的威勢,雖然眾人臉上表情仍頗為不忿,但都已經停了手。

這時,對面的呂布忽然驅馬朝張晗走來,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晗,說道:“聽聞你的武藝甚是不錯,可敢與我一戰?”

“可。”

張晗的氣勢絲毫不輸呂布,指著剛剛那個罵得最兇的呂布屬下回道:“我若贏了,他隨我處置。”

她在來的路上也聽親衛說明了原委——兩幫人會打起來,他就是罪魁禍首。

就是他趁著今天下午休沐,在路上猥褻一對母女,被她手底下的士兵制止後變本加厲,攛掇他的同袍鬥毆。

“有何不可?”

呂布輕飄飄地看了一眼被張晗指認的屬下,毫不猶豫地答道。也不知道他是對自己的武力太過自信,還是根本就不在乎一個下屬的性命。

兩位從事三言兩語間就約定好了要決鬥,兩邊的人雖然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很自覺地讓出了場地。

張晗沒有帶她慣用的兵器,也沒向周圍的人討要類似的兵器,直接拔出了自己隨身的佩劍,向呂布沖去。

她的容貌美麗得近乎艷麗,身形在呂布的襯托下也顯得嬌小無比,但她的攻勢卻一點兒也不弱,招式大開大合,劍劍都透著毫不留情的殺意,沒有半分花哨。

這架勢直接將圍觀人等看了個目瞪口呆。

呂布見狀也收起了心中的輕視之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對敵。

雙方交戰了百來個回合,仍舊不分勝負,彼此都認為對方是難得一見的對手,也就越發上心起來。

從表面上看,場上形勢膠著,兩人武藝不分上下。圍觀的士兵大多覺得二人恐怕還要個幾刻鐘才能真正決出勝負。

聞訊而來的張遼卻有些憂心忡忡。

呂布臂力驚人,屬於力量型選手;而張晗卻長於速度,屬於敏捷型選手。一旦拖得久了,張晗力量耗盡,便會顯露出頹勢。

而且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呂布用長戟,張晗卻用劍。兩相對比之下,張晗明顯處於劣勢。

張遼為張晗擔憂不已,卻沒發現場上的形勢突然發生變化。

轉眼間,張晗便將劍搭在了呂布的脖頸上。只是她等了等,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勝利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只是大小不同而已。在交手的過程中,她早已看清了自己的不足之處,明白若是繼續拖延,自己將一敗塗地。

於是只能取巧。她借助豐富的戰鬥經驗,精心地設計了一個小圈套——代價是左臂受傷。

呂布果然中計,自己成功地將佩劍搭在了他的脖頸,但呂布的長戟卻沒有像意料中一樣刺入她的左臂。

他最後為何收了攻勢呢?

張晗略感困惑地望過去。

呂布此時已經收了長戟,拱手道:“從事果然英武,布認輸。違反軍紀者任你處置。”

話音剛落,便帶著其餘下屬離開,只留下了那個罪魁禍首。

那人再不覆剛剛的囂張氣焰,一屁股跌在了地上,眼淚鼻涕弄得滿臉都是,還不停地朝張晗磕頭,“從事饒命,從事饒命,卑下錯了,再也不敢了,卑下錯了……”

張晗自顧自地收劍入鞘。

地上那人聽到響動,以為張晗打算放過他,滿臉驚喜地擡起頭,只是他心裏卻一陣鄙夷。

果然女人不是能做大事的,稍微一求情就心軟。武藝好又有什麽用?還不就是床上……

“啊——”

地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慘叫聲。

士兵們震驚地看著那把插在他下三路的那把劍,兩腿一緊。

額……即便知道他罪有應得,心裏還是免不了一陣戚戚然。

張晗轉頭對身後的親衛說道:“實在抱歉,弄臟了你的劍。改日我會為你尋一把更好的劍。”

親衛來不及拒絕。

張晗再次開口,語調森然:“記住,我最恨奸  淫,猥褻也不行。

作者有話說:

[1]出自《荀子》

2《三國志.呂布傳》:(呂布)求益兵眾,將士鈔掠,紹患忌之。布覺其意,從紹求去。紹恐還為己害,遣壯士夜掩殺布。

袁紹都嫌棄呂布軍紀差,我這應該不算黑他吧。(狗頭)

3前面提到的郭淮(?-255),字伯濟,太原陽曲(今山西太原)人。史書上沒有具體出生年月,但他在建安年間(196-220)舉孝廉。假設他舉孝廉的時候二十幾歲,188年就差不多應該是14歲。

4.《晉書.志第四》:“靈帝末,羌胡大擾,定襄雲中朔方五原上郡等五郡流徙分散,建安十八年,(並州)省入冀州。”所以歷史上漢朝是丟土了。但是女主有金手指,書中肯定不會。

5. 關於棄守涼州:“會西羌反,邊章、韓遂作亂隴右,征發天下,役賦無已。司徒崔烈以為宜棄涼州。詔會公卿百官,烈堅執先議”“議者鹹同”只有傅燮反對。

白天不想碼字,就拖到了晚上,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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