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話說得太過周全，幾乎堵住了所有去路，現在就是要反駁一時都難以找到理由。

身為守孝知禮之人不可不告而娶，那麽寧熈雲不便直言已娶商穎軒之事，而另一方面，寧熈雲這個年紀早該娶親生子，就算為了家族孝道也該如此，那麽親戚長輩過問，上門提親卻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更何況對方還事先通知請示了你的母親。

寧熈雲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聽華正君繼續微笑道：“公主不必緊張，只因公主畢竟身在外地，未能在女皇和後君身邊，再未見過女皇後君未能得到女皇後君認可之前，我華家小弟不求正君之位，只暫求仲君之位即可。”所謂仲君就是僅次於正君之位。

“只是……只是……”寧熈雲一時真是不知該如何應對是好，如今莫自然就在身側卻無法可想，而對面商穎軒到底大家公子風範，倒是恢覆了儀態，只是臉色蒼白到底掩藏不了多少情緒態度。

寧皓喆在這個時候再次開口：“華王乃是我的老丈人，這位瑞郡王是華王夫妻年近六旬才得來的幼子，是以不但是華王夫妻，就是本宮和華正君也格外珍視疼寵於他。是以男子封王雖不能世襲，華正君在他十二歲的時候還是向朝廷力爭，封了個郡王的頭銜。雖然頭銜不過是虛名，不過是盼著他將來能夠嫁的身份尊貴的如意妻主。是以，今次華家實在是看中二公主人品貴重，所以才只暫求仲君之位，只盼能夠成此天賜良緣。”

這番話說得也算合情合理，只是華家在南淩地位顯赫，華家長子華奕祥既是南淩公主正君，而其下兩個妹妹都身居要職娶得也是名門公子。華家不但在軍事和政治上都占有重要角色，而且在南淩甚至臨棲相當有名望，就連太女也巴望著能夠通過與華家聯姻加強自己的實力。南淩公主志向尚且不僅在南淩偏安一隅，那麽華家如此受到寵愛幼子又怎麽可能甘心委身下嫁成為側室。

只是自從寧熈雲來到南淩之後，寧皓喆就一直舉棋不定，拉攏不是，拒絕不是，都是多番顧慮。直到寧熈雲那日舞獅大會之上，一展“神通”而輕易奪取民心，雖然寧皓喆心知其中有鬼，卻再也不能忽視寧熈雲的存在。

經過一番考量商議，寧皓喆終是不得不承認，現今形勢寧熈雲確實是個可堪合作利用之人。只是為求萬全，自古以來最為穩妥的關系便是聯姻。不過南淩寧皓喆與臨棲女皇寧皓晴之間的姐妹關系向來可謂水火不容，若是直接請求正君之位，莫說女皇就是後君也不會輕易同意，為求萬全，那麽便不如先要求仲君之位，這樣即使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女皇和後君也都不得不同意。

這樣一來，雖然暫時委屈了華家，但若華奕瑞真的成為寧熈雲的仲君，卻也是她的第一位，且是唯一一位玉碟在冊的側君，再加上南淩和華家的勢力，何愁將來不能成為正君。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只等女皇聖旨一下，那即使寧熈雲反對也是無能。寧熈雲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到底最後掙紮：“華王公子當然人中龍鳳，只怕若是跟了本宮倒委屈了小郡王，姨母與華王盛意拳拳，不過為了小郡王的終身大事，還請三思。”

華正君既來提親當然早就將寧熈雲身邊這幾個人調查了個徹底，今日來見不過是要替自己弟弟估量一番，旁人倒還罷了，只是商穎軒和莫自然她都要格外留心。今日一見果然二人非同一般，寧熈雲出言拒絕也在意料之中，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既然已經上奏女皇就是再無回轉的餘地。

華正君對寧熈雲笑得真摯道：“公主實在謙遜，既然公主恪守禮儀孝道，那麽一切只等女皇後君做主便是。”他華家也是地位尊貴，嫁子之前不能太過自降身份，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十分客氣。

之後便再不能寧熈雲說什麽，寧皓喆和華正君二人便攜手離去。

寧皓喆一走，莫自然和商穎軒也不多言，也都紛紛離去。寧熈雲一人獨坐廳上心下茫然，那位什麽小郡王依稀她是見過一面的，沒有看清長相，唯一給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傲慢無禮。

寧熈雲不免感嘆，自己平生第一次籌謀行動終於為自己賺來了些許籌碼，可是沒有想到，這份籌碼還沒有來得及利用就又限於被動境地。越想越是煩亂，索性叫了簫七陪自己去花園散心。

寧熈雲帶著簫七向花園走去，商府花園極大，如今已入盛夏，花園中的花開得姹紫嫣紅，十分惹人註目。兩人剛散步到花園中的假山之下，便忽然聽到假山之上的涼亭中是莫自然說話的聲音，寧熈雲欲上前招呼，便聽得另一女子的聲音響起，不知為何，一瞬間的猶豫，寧熈雲便躲入了假山後面，簫七也只好隨著隱蔽起來。

那假山上的涼亭是整個花園的最高點，無論從任何角度都可看到，而那涼亭因為居高臨下，一般來說若有人員往來也應該是一目了然。然而剛才寧熈雲和簫七一路過來卻並未見涼亭中有人，而顯然現在在涼亭中說話的兩個人也並未看見寧熈雲和簫七，想必是雙方同時剛到，只不過莫自然比寧熈雲快了一步先上了涼亭。

簫七在寧熈雲耳邊以極低的聲音提醒她，上面除了莫自然，另一人應該是孟賢雅孟參軍。怎麽這寧皓喆剛走，孟賢雅卻又前來？

果然，寧熈雲細聽之下，就聽得孟賢雅的聲音道：“這麽多年我的心意也不必多說，只是如今她那樣的情勢，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半晌再不聞莫自然的聲音，孟賢雅於是繼續道：“自然，你何苦自苦，那祥雲項圈本是……，你知道我也不在乎這些，倒是你恐怕更加傷心失望吧。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她今日既能如此對你，將來又如何，你是那般通透之人，不會想不明白這一層。如今形勢不同了，以我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若要保你周全，絕對沒有問題。”孟賢雅說話的語氣甚是溫柔，就是寧熈雲和簫七聽了也覺得她對莫自然實在非同一般。

寧熈雲甚至可以感覺到莫自然定然是苦笑了一下，隔了許久才聽到他的聲音道：“她不是你所以為的那樣，你若能幫她那就再好不過了。”

孟賢雅嘆口氣道：“唉，她如何我確實不知，可是既然能讓你如此之人，想必不俗。我不信旁人，難道還不了解你嗎！”

莫自然也感嘆道：“孟大人的才華如何別人不知道，我卻又怎麽會不知曉。你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只能屈身南淩，若是再為了兒女私情而無法施展抱負，別說是我，就是當年母親，如今在九泉之下，也要惋惜。”

孟賢雅聽莫自然提到他的母親，忽然就激動起來，寧熈雲聽她聲音都是哽咽起來：“我是辜負了老師，我知道當年你執意不肯留在我身邊就是因為怕耽誤了我的前程，可是這十幾年來，我放棄老師的理想而蠅營狗茍又是為了什麽，你比誰都清楚！”

寧熈雲不知孟賢雅這話是什麽意思，卻突然想到寧涵妙曾經和她提過，這孟賢雅已經三十多歲家中雖也有幾房夫侍兒女，卻至今未娶正夫，當時寧涵妙還以為她是再等柳卓然，可是現在從二人話中不難聽出，恐怕這位孟賢雅孟大人真正在等的卻是莫自然。

莫自然沈默半晌，卻只是道：“母親和我都相信，你的才華不會被一直被埋沒，就當是我求你，你過來幫她，她身邊實在缺少得利的人。”

孟賢雅似乎更加激動起來，寧熈雲聽見兩人拉扯的聲音，只聽孟賢雅多少焦急著道：“自然，自然，你從來沒有求過我，難道今天竟然為了那樣對你的人來求我。我發誓，我會完成老師的心願，也會對你矢志不渝，甚至，甚至我也不在乎你的心現在在誰那裏，只要能讓我天天守著你。”

寧熈雲聽聲音就知道，二人正糾纏不休，就要沖動出去，果然便聽到莫自然壓低聲音道：“你先放開，放手……”

“不，我不放，當年就是聽了你的話讓我放手，如果今天我聽你的話跟了她幫她，那你是否就可以甘心回到我身邊。”孟賢雅顯然有些失去了理智。

寧熈雲聽到這話再難忍耐下去，猛地轉身從假山下面出來，故意重重邁上假山的臺階，擡眼向上看去，果然就見孟賢雅正拽著莫自然的衣袖，莫自然則拉扯著卻又不能過大動作。

兩人猛見寧熈雲和簫七忽然出現，都是一呆，孟賢雅也立時收了手。寧熈雲佯裝未見，反而微笑向涼亭上來，孟賢雅顯然心情不佳，不過看了一眼寧熈雲神色，但見神色無異，也不招呼，幹脆搖搖頭一拂袍袖從另一側下假山匆匆離去。

見孟賢雅就離去，莫自然倒松了口氣，只是再面對寧熈雲卻多少尷尬不知如何交代。簫七見二人情景也不再跟隨，識趣地退到視線範圍之內的最遠處，自從寧熈雲上次出事以來，他就再未輕易離開她的左右。

寧熈雲緩步登上假山涼亭，四目相對之際，雙方便都明白，這番談話是被寧熈雲知曉的。

莫自然神情坦然，也不欲多做解釋，只是道：“孟賢雅博學多聞，才華橫溢，是難得的人才，此前在南淩公主身邊，雖然官至左參謀將軍，不過到底只是為喆禦公主辦些零碎小事，很難施展一番抱負。若是能有她在身邊輔助，將來對你定有助益。”

寧熈雲點點頭，面上倒還看不出什麽，只是開口卻是再難容忍道：“難道就是為了這個，我要用自己的男人去交換她那樣的女人？”她對莫自然再如何的信任，可是畢竟她還是個女人，女人天性包容寬和，可是唯有一件事卻終歸是難以逾越的樊籬或者說底線。

莫自然雖是瀟灑飄逸但畢竟仍是凡人，終是將長久以來點滴積累下來的不快一並釋放，直用那碧波月朗的雙目直視寧熈雲，清冷地語聲道：“她是什麽樣的女人？她本是我母親最得意的門生，是我曾經三書六禮定下親事的未婚妻主。”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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