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熈雲腦中紛亂得很，怎麽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呢，就是莫自然也如此，自從山上下來以後，也好像和從前有所不同。

寧熈雲到底忍住沒有追上去，卻在下了馬車後更加心煩意亂，在瞧著商富跟隨商穎軒先行入府，心中不免感嘆，現在諸事煩擾，自己身邊竟沒有個得利的人能夠方便使用。商富畢竟是商家的管家，自己的許多事情還是要自己去辦，現在身邊人也多了起來，怎麽也要尋思一個得利的人在身邊差使才是。

寧熈雲到底是去了程煜那裏，難免一番勸慰，之後商穎軒果然是送來了一顆奇大奇亮的夜明珠，看得寧熈雲都不禁羨慕起來。之後兩人就用這夜明珠在床上良宵歡娛，也是一夜逍遙快活。

第二日日上三竿，寧熈雲和程煜方才起身，之後是遐邇和如意服侍二人起身，看遐邇神色倒也平常，不過寧熈雲再是為難，倒是先將遐邇之事說給了程煜。沒有想到程煜不但沒有什麽大反應，反而成熟了幾分，反而保證若是寧熈雲為難，他到時也可向兩位哥哥求情。

寧熈雲離了程煜房間，心中便想著莫自然，沒有想到剛回自己房間便聽簫七告知，莫自然竟然又不在府中，一大早便去了自在樓與柳卓然相會。寧熈雲一算日子，今日正好是四月初二，算起來正好是一年前她來南淩，寧涵妙帶著自己去爬墻的日子。

想到爬墻，再想到那日自在樓聽琴，那孟大人也在，寧熈雲心中就是一陣不舒服，時間過的真快，轉眼就是一年，只是不知那孟大人今日是否還會去自在樓聽琴。

簫七瞅了幾眼寧熈雲，見寧熈雲沒有任何表示的樣子，不免開口道：“那瑤華公子是淩瀾書院文首，自從主人失蹤之後，莫公子與他倒是交往甚密。淩瀾書院表面上只是普通書院，可是私下裏多有對朝廷非議，甚至許多書籍小冊都是含沙射影，臨棲方面早有人對此產生不滿，只是礙著南淩公主一直不甚有意縱容，才存留至今。”

寧熈雲點點頭，多少知道簫七的警告。淩瀾書院背地裏或許是反朝廷的，現在自己正式敏感時期，卻是不宜與其有什麽瓜葛，那麽還是應該勸告莫自然不要與這些人走得太近才好。

轉而寧熈雲向簫七打探：“那孟賢雅與自然到底是個什麽關系。”

簫七只是搖頭，回答道：“屬下不知，只是知道公子村莊遭劫之後又遭到了意外，之後多這位孟大人相救，才得以脫險，至於具體情況公子不願多說，屬下也不便多問。”

寧熈雲心中奇怪，回憶起之前和寧涵妙在一起時，幾次都提及孟大人的事情，還記得趕往賞花會當天的路上，就見孟賢雅帶著家丁趕去什麽地方，難道那個時候她竟然是去救莫自然不成，只是當時自己全沒留意。

兩人正說話間，就聽商富來報，說有人前來商府送禮，來人報的名字竟然是衛宴。

寧熈雲驚訝，自從南淩皇宮夜宴，寧熈雲暴露身份住進皇宮之後，她就再未見過衛宴。

衛宴以君臣之禮拜見，之後但見寧熈雲和顏悅色的樣子便也放松下來，寧熈雲見衛宴還是老樣子，心中到生出幾分親切來，在軍營中的時日雖短，可是她待自己著實不錯。

衛宴恭敬道：“小人是奉孟參軍孟大人之命，孟大人得知小人曾跟隨公主一些時日，說總能更好些，特讓小人來送禮品，算是南淩官員對公主的一份心意。”

寧熈雲倒也不拒絕，接下單子掃了一眼，不甚特殊之物。

衛宴見寧熈雲收了禮單才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兩只箱子的東西是孟大人特地交代，沒有寫在禮單上的。”

寧熈雲奇怪，她和這位孟大人可沒有什麽私交，還有什麽私人物品要傳遞。於是便與衛宴一同去打開箱子查看，那木箱之中都是尋常日用之物，不過可以看出送的人頗費了一番心思。寧熈雲一眼便看見大箱之內的一個小小的梳妝臺，古樸雅致烏金龍木所制，這不禁讓寧熈雲想起與莫自然小船初見時，他床頭便有同樣款式的床頭小櫃。

原來送禮物是幌子，這些東西竟是要送給莫自然的，那素有黑玉之稱的烏金龍木極是難得，大半都是幾百年傳下來的的古物，這樣看來，想必莫自然小船中的烏金小櫃的來歷也可想而知。

寧熈雲當下不動聲色打發衛宴離去，只等莫自然回來，一心只想問個明白。

可惜，寧熈雲直等到天黑也不見莫自然的蹤影，最後倒是等來了自在樓的人送信，卻是莫自然親筆，只說與柳公子相談甚歡，決定在自在樓小住幾日，要寧熈雲莫要掛心。

寧熈雲忍到這個時候也難免生意，私下不得不派簫七前去查探，簫七琢磨著寧熈雲的意思，很快便就回來，只說公子安然無恙，而孟大人則在南淩宮中商議政事，尚未回府。

寧熈雲心中煩亂但也不能強行要莫自然回來，如今莫自然既然不在身邊，她便正好抽空去陪商穎軒。

之後兩日寧熈雲表面上還看不出來，心中卻一日焦慮一日，莫自然信上沒說要住幾日，可是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兩日不見也像過了二十年之久。

倒了第三日上，終於看見莫自然悠然回府，剛要與他單獨說話，那邊商富又來報，說衛宴又來拜見。

寧熈雲只好暫時忍耐先接見衛宴，衛宴這次前來倒仍然是送禮來的，送禮之人不是別人，仍然是那位孟大人。

寧熈雲接過禮單一看，只見長長的禮單細密密的一長排，還沒等細看，就聽衛宴先開口道：“這些東西都是這兩日孟大人四處趕制的，不過依小人來看也無甚特殊，只是……”她說到這裏卻又欲言又止。

寧熈雲擡起頭看她，衛宴靈活地小圓眼眨了眨，只是賠笑不語，“有話不妨直說，雖然如今身份有別，可想到當初軍營共事，還是十分親切。”

衛宴早看出寧熈雲不是拿架子的人，再聽這話笑得更開心些，提醒的意味道：“只是那禮單上的東西，許多想必公主也用不上，倒像是男人用的東西。”

寧熈雲經她這麽一提醒，便也細看幾眼，果然禮單後半部分大多是什麽綾羅綢緞，面紗絹帕等，還有筆墨紙硯，甚至畫具顏料等，幹脆叫人將東西擡來打開看時，那些綾羅綢緞的都是做好的成衣，一律素白的風格，有許多甚至是內穿衣物。

寧熈雲只覺得自己的好耐性到了極限，不過當著衛宴不好表露，倒是衛宴很將寧熈雲當成當日姐妹，提醒到：“公主殿下，恕小人說句僭越的話，公主身邊的人當然個個出眾，難免有人看了不該看了，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說起來也是平常，只是公主客居南淩，要留心謹慎身邊之人才是。”

這話說得已是再明顯不過，寧熈雲豈有不知，再看衛宴萬分誠懇地看著自己，忽然就想到當日在軍營與她相處情景。衛宴其人，平日和氣熱情，看起來嘻嘻哈哈卻能籠絡人心，真到了關鍵時候卻能獨當一面沖上前去。寧熈雲心中一動，若是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辦事，許多事辦起來也能得利，她正缺這麽一個管事，卻不知衛宴可否願意。

寧熈雲有了這個主意還要先囑托簫七私下查了她身份再做定奪，於是心中掛著這件事，先將衛宴打發回去。

轉頭一刻不待去見莫自然，莫自然卻也料到只在花園亭中等候，甚至難得備了酒菜，還拿了自己的鳳尾琴，寂靜波折，那鳳尾琴難得完好無損。

兩人月下獨酌，寧熈雲一邊品酒一邊再度欣賞莫自然琴聲，心情漸漸好轉舒暢，一時倒不知該從何問起。

倒是莫自然彈了兩曲似乎有些累了，放下琴弦，先打開話題道：“我知道你定有好些話來問我，只是這半年多來你我實在都經歷了太多意想不到之事，你想知道的我終歸會給你明白交代，只是都不急在這一時。”

寧熈雲被先堵了口，只能先找最不緊要的話題：“你和那柳公子是何交情？”

莫自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拿在手中，坦然道：“我和他的母親兩家算是世交，從很小就認識，只是後來我家遭逢變故，卻再也未能相見。今次相見已是難得，總免不了多聊幾句。”

“淩瀾書院是怎麽一個所在，他身為文首，你比我更加清楚。既然這麽多年不見，互相也不知底細，卻還是遠著些好。”寧熈雲和莫自然之間向來不用那許多拐彎抹角。

莫自然也是如此，不過依舊淡笑道：“淩瀾書院如何卻有耳聞，只是卓然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自有分寸。”

說到這裏莫自然難免想起從前之事，就是一陣心痛，猛地將酒灌下。當年他曾聽父親提起，兩家世交，母親在生下他和姐姐沒有多久，柳伯母便也生下一名男嬰，甚至柳卓然的名字還是因為他的名字而來。那時柳伯母對自己母親玩笑著說：“既然齊妹妹的兒子叫自然，那麽我的兒子就叫卓然，你希望自己的孩子自由自在，我卻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卓越超然。”

兩人的希望都是好的，只是可惜最終都未能如願。

莫自然將思緒拉回來，就聽寧熈雲繼續問道：“那位孟大人，她送了許多禮物，她……”寧熈雲不知如何問才好，即使是最親近的人，有時也不得不謹守著某些底線，不好太過直言。

莫自然卻已經打斷道：“孟大人曾是家母的學生，還記得我之前提過，當年我淪為官妓發配南淩，後來得人解救，那人便是孟賢雅。此前村莊被劫，我和謹言他們逃出來，之後又遭不測，也是多承她竭力相救。這些不過是多承當年母親與她的師生恩情，現在多加照顧，對我或者卓然都是如此。”

寧熈雲知道當年之事莫自然最是不願提起，再看他眼中隱忍傷痛神色，待要問他分別之後到底遇到了什麽不測，忽然就覺得他既然完好回來，那麽還要問那些事情也沒了意義。於是起身將他攬在懷裏，一同賞月品酒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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