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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美人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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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覆雜的莫過於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此刻寧熈雲便面臨著這一極大的難題。

寧熈雲身心俱憊一個人躲回房間直到晚上,可是一想到與所有人都是久別重逢,她想念他們,更知他們也想念她,心中最想見的當然是自然,可是最應該見的則是穎軒,一時卻不知該去誰那裏。拖來拖去,最後晚飯倒是自己獨自在房間吃的,之後早早地躺在床上身上乏得狠,頭腦卻亂得根本無法入睡,翻來覆去,最後幹脆決定不如夜審淩羨,也省去了許多煩惱。

商府的書房也是極寬敞的,現在所有人除了商穎慧外都到齊了,本來她還想私下先問問情況,可是沒有想到剛讓簫七將人帶到書房,莫自然和程煜他們就跟了過來。莫自然見商穎軒沒來,卻還特地命人也請了來,寧熈雲忽然就覺得有點三堂會審的意思,可是卻心虛地覺得好似要審的是自己一般。

待所有人都落座,淩羨被迫跪於地當央直面寧熈雲,所有人都有太多疑問。寧熈雲在不耐煩等下去,可是如今看淩羨失魂落魄的神情,想必也不能順利從他口中先問出什麽,幹脆讓簫七先將整個情況敘述出來,她也好解開大部分的疑惑。

簫七始終站在淩羨身後,他倒不擔心淩羨會逃跑或者傷害寧熈雲,自殺恐怕是他最好的死法。

寧熈雲賞花會出事之後不久,最先趕回南淩找到程煜的是簫七,之後莫自然也聯絡到了程煜,自於各人都是什麽事情為什麽許久才得以現身聯絡,簫七避開不提。那日刺殺之人經過南淩官府和簫七私下查訪,都可以肯定是太女派去的人,只是不知為何不是夜梟卻只是花錢雇來的普通殺手,否則寧熈雲恐怕無法撿回一條命來。

至於淩羨,另寧熈雲很是意外,他表面上是凝艷樓重金買來的男妓,可實際上卻有著最為出人意料的身份,他乃是後君的母親,寧熈雲的外祖母,右丞相齊百代暗中培植的人。

寧熈雲更是大惑不解,既然如此,那麽後來淩羨的種種行為到底都是為了什麽?

簫七想了一下,多少為難卻是忽然轉移了話題,道:“屬下三月前就得知一個消息,後君現在和萬華君及三公主過從慎密,私下裏好像已經達成了什麽協議。”

萬澤萬華君出身不高,母親只是翰林編修,不過後來因生下女兒也就是三公主寧熈恵,得以封為華君,母親也成了翰林大學士。三公主寧熈恵比寧熈雲小四歲,而今年剛好二十一歲是到了成年可以出來做事的年紀。

簫七的消息不甚明了,可是有腦袋的人只要略微一想,也大概能夠推斷其中目的。寧熈雲忽然想到她那年臨棲城外宿己道觀之中,忍受失子之痛在道觀青明殿下見到自己的父親,後君齊殊權的情景。他對自己的生死安危是如此漠不關心,卻好似和那紅雨君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聯系。而如今自己仍舊只身漂泊在外日夜可能遭遇追殺危險,他豈會不知,卻去籠絡出身不高的庶女寧熈恵。

寧熈雲簡直不願再想下去,自從懂事開始到現在,這是她一直極力逃避的,只是無論她如何的否認逃避,都仍然只有一個事實再不斷向她證明,自己在父親心目中比不上權力名位來得重要。

寧熈雲無法面對這個問題,只能將滿腔悲怨轉向淩羨:“那麽你到底是何目的?”

淩羨一直跪在中間,在簫七講訴的時候低著頭一言不發,也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終於寧熈雲問到了自己,卻突然擡頭,明亮的眼睛直視寧熈雲道:“既然他們都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又何必再來問我,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就請公主殺了我吧!”他雖然是跪在地上,可是神情傲然,只有眼中充滿抑制不住的淒涼,能夠死在你的手上,恐怕是最好的結果,這一生也不枉了。

寧熈雲還待再問,便聽得簫七截過話去,道:“這幾日我倒是劫了來自臨棲的信鴿,倒也能夠推測一二,只是各種細節還要淩羨公子親自解答才是。”

淩羨卻是再度沈默,一心求死的模樣。簫七也不客氣,見他一副打死不說的模樣,忽然出手在他腰背上按了幾下,頓時淩羨便疼得躬得身子,只是緊緊咬緊牙關忍耐,不願發出半點聲音。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淩羨就因為疼痛,額角就滲出細密的汗珠,臉已經因為巨大的痛苦扭曲起來,卻是仍舊強挺著不肯示弱。寧熈雲心中嘆息,他,就連痛苦的臉都是扭曲的漂亮。

所有人都靜靜地等著,半晌除了淩羨因為忍受痛苦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卻什麽也沒有。

莫自然坐在寧熈雲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心知這樣耗下去就是到了天明也未必能讓他說出什麽,卻是緩緩嘆息的語氣道:“公主自從為人陷害出宮以來,屢遭不測,幾次差點丟了性命。這一切皆因不能明了局勢,不知背後到底都有何人算計加害。淩羨公子這番救了公主性命,卻不知下一次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公主可否逃過一劫。公子想必對公主並非全無情意,否則若要留住公主在山中,除了那個方法,恐怕還有許多其他方法都更為容易。若推測不錯,淩羨公子此番遭了追殺,也是為了公主之故,既然如此,到了這般地步,難道還要維護那些指使之人而陷公主於更大的危險於不顧不成?”

莫自然這番話正是說中了淩羨的心事,淩羨忍著周身痛楚擡頭略了一眼莫自然,甚至嘴角還泛著高傲的笑,眼中卻沒了半分淩厲。費了好大的勁提起一口氣道:“不過是身不由己的一枚棋子,沒有想到公子竟還如此看重。”

莫自然聽他開口,眼神示意簫七解了他的痛苦,簫七又是伸手按了幾下,淩羨立刻緩解下來。莫自然隨後吩咐謹言倒了一杯茶給他,淩羨沒有拒絕,接過倒是大口喝了下去。

淩羨緩了一會兒也是用這段時間思考,他背棄主家本來也是活不成的,如今寧熈雲也不可能接受,他自己進退兩難是死路一條。他本是孤兒在世上也沒有什麽牽掛,死是沒有什麽可怕的,若是說還對這個世界又一絲留戀,那不過是與寧熈雲在山中歲月。而說起來可憐,雖然好似與寧熈雲相處半年的時光,可是前三個月一心只為她傷情,後來寧熈雲意志消沈他又百般照顧,再後來情勢突變,他只能苦心安排,真正和寧熈雲在一起而感覺絲絲情意的時光,現在細想起來到底是有沒有自己都不敢確定。

不過寧熈雲是淩羨能夠動情的第一個女人也是最後一個,所以就是死他也不願傷害她,所以莫自然的話他是同意地,到底開口道:“我本是孤兒卻被人收養,只知道主家權力極大卻不知其他。”

或許感念齊家對他有養育之恩,不願直接供出主家也是有的,莫自然也不勉強,畢竟他肯開口已是極好的了。

淩羨繼續道:“幾年前我便被送來南淩安排進入了凝艷樓,只是直到去年才得到命令要我註意公主的動向。”

“那命令具體是什麽?”莫自然很敏感地問。

淩羨也不隱瞞:“接近並監視公主動向,必要的時候保護公主。”

還能想到保護,寧熈雲感覺自己的心頓時軟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麽後來又是怎麽回事?”莫自然代替寧熈雲發問。

淩羨既然開口便合盤托出:“柳卓然的賞花會不過是接近公主的機會,刺客是個意外,公主受傷後我便帶著她躲入深山,那深山中的木屋卻是早就事先有人安排下的。之後公主傷愈,接到的命令就是想辦法將公主留在山上,至於時間卻是越久越好,直到有進一步的命令。”

淩羨說到這裏感受到寧熈雲灼人的目光,低垂了眼眸避開,又好似想到了當時情景,回憶了許久的樣子,才繼續:“兩個多月前忽然收到命令說要將公主帶回臨棲,只是要年後啟程,而在啟程之前的這段時間,需要給公主服下一種藥物。”

莫自然一驚,“什麽藥?”,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那日醫仙邱落似乎沒有診斷出什麽特別的異象。

書房中所有人都跟著緊張起來,淩羨轉頭對莫自然淒然一笑道:“我不知道,只是你放心,我只用了一次,之後並沒有按照命令讓公主日日服下。”

淩羨收到藥物便遵從命令當晚給寧熈雲用了一顆,因他知道寧熈雲的身份和與齊家的關系,可是沒有想到寧熈雲吃了那要再加上酒竟然是成了一種不清不明的能讓人昏沈的媚藥。也就是那一夜,他不得以叫了遐邇來服侍,之後卻是小心再未對寧熈雲用過。而那木屋中的兩個仆人原都是齊家派來的,並不是他能信任的人,所以不知不覺地淩羨倒將那藥給粗實的下人用了,發現若是不飲酒的情況下那藥會讓人日漸倦怠消沈,卻並無特殊癥狀。

可是這樣一來時間久了總要被人察覺,接著便來了新的命令要淩羨提前帶公主回臨棲。淩羨那時已是情根深重,既然齊家可以給寧熈雲這種慢性毒藥,那麽也必不安好心,他又怎麽還能聽從命令。是以他不惜幾次違抗命令,終於惹惱了齊家。

莫自然多少松了口氣:“就是因為你違抗這個命令而被發現才被遭殺身之禍嗎?”

淩羨仰頭望天,許久只是避開寧熈雲看向空處,既然說到這裏還有什麽可保留的,幽幽地道:“之後又有命令讓我將公主帶往臨棲,只是我一直抗命不從,自然也是不能放過我的。”

許多是淩羨都略去不提,似乎這個時候再提這些也是無用,比如他收到的命令就是以色相迷惑寧熈雲,因為這本就是他最大的優勢,可是自己到了最後卻動了真情又如何?再比如他在不知有多少人的監視下想辦法放遐邇下山,只盼著他能機靈點透出消息,他自己那個時候實在也成了被監控的對象不能暴露而已。

可是這些事情一樣也說不出口,更何況他雖然是為人棋子,可卻生性驕傲,又怎麽可能為了獲得同情或者保命去說這些話來。

淩羨話已交待得差不多,接下來就是如何處置的問題。

簫七的意見是雖然淩羨救了主人性命,但那也不過是聽命行事,無論如何這樣的人不能留,必須殺之。程煜同意,而其他人都沈默不語,這確實是個麻煩。

書房中一時沈默無聲,倒是淩羨終於轉過頭對上寧熈雲,卻是緩緩站起身來,先是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還是那身絢麗如朝霞的紅色,然後又多少虛理了一下頭發和面容,所有動作簫七在身後都沒有阻止,他有自信可以後發先至。

最後淩羨沖著寧熈雲明媚無方地一笑,同時卻是向後揮動左手袍袖,簫七沒想到他會突然攻擊自己,本能一擋,淩羨的右手卻是拔下了自己頭上的紅玉簪插向自己喉嚨。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寧熈雲,甚至在玉簪插向自己的時候還對著寧熈雲笑,那笑是如此燦爛卻又蘊含萬般情緒,眼中卻滿是訣別愛意。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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