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自然細聽內室屏風後面，再不聞半點聲音。不過既然下了決定，莫自然便也提起幾分精神。

整理了一下情緒，莫自然忽然冷喝道：“跪好，誰準你們亂動。”

兩人本來都知道莫自然有心維護，三人都不過是做樣子給寧熈雲看，突然停莫自然在頭頂呵斥，心就是一顫，比起寧熈雲，有時莫自然看起來更讓人不能輕慢。

莫自然從兩人身後繞到前面來，加重幾分語氣道：“你二人自從見面以來諸多爭執，到底是為了什麽？”

簫七和程煜低頭不答，其實有時候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只是一見到對方便起了想要一爭高下的興致。

莫自然也不準備他們說出個一二，繼續道：“煜兒，簫七比你先到，且年長於你。”程煜一聽這話便要擡頭分辨，莫自然立刻用手中戒尺敲他後背迫他再次低下頭去，截過來道：“別說是大一天，就是大一個時辰也是大。所以你早該尊他一聲兄長了，一直這樣沒大沒小像什麽樣子。”

程煜的話硬生生被憋了回去有被莫自然一番教訓，還沒來得及郁悶，就聽得莫自然高遠的聲音命令道：“還不稱呼！”

程煜哪裏就肯，一味低頭不語，正待要找個理由分辨，莫自然已經繞回他身後，擡手用上十足的力氣，一連“啪啪啪……”就是十下。莫自然雖是書生，但到底是男子，真正使上力氣，也著實不小，這下程煜是真正吃痛，被打得一下子趴在地上。好半天才覺出身後猶如火燒般疼了起來，待要伸手向後揉一揉再爬起身來，莫自然幹脆又一戒尺上去，直接敲在他手指的骨節上。

疼倒還罷了，如今莫自然這般強力的態度倒是把他嚇得真正哭出聲來：“嗚嗚，別，別，我錯了，我錯了。”

莫自然也不等他從地上爬起來，又是連番不停地拍下去，邊拍邊問道：“認錯就行了嗎？”

程煜萬分委屈，但拗不過身後火燒火燎的痛，連忙叫道：“我知道了，知道了，簫哥哥，簫哥哥。”他如今倒不覺得叫簫七哥哥有什麽了不得，更加讓他覺得委屈的是，一向溫和大氣的莫哥哥竟然這樣嚴厲地對待自己。

莫自然這才滿意地停了手，重現轉回而人身前，待程煜費力地從地上爬起重新跪好，才轉向簫七道：“所謂兄友弟恭，你明明知道自己年長於程煜，就該做出個兄長的樣子，禮讓謙和才是，卻不想反而事事都要與他爭執，可還有個做兄長的樣子。如今你可知錯？”

簫七本來也沒想和程煜多做計較，不過都是年少氣盛而已，剛剛見程煜被打得極重，心中也多少不忍，他向來敬重莫自然，這會兒就也不堅持，直接道：“簫七知錯。”

莫自然點點頭：“好，現在你二人可清楚彼此關系，保證今後不再爭執？”

簫七和程煜一齊應是。

莫自然緩和幾分語氣：“既然如此便要誠心接受教訓，牢牢記住，不要再犯。”略一思量，繼續道：“每人二十，簫七身為兄長，更該重責，加倍。”

簫七先叩首道：“是，願領責罰。”

程煜本來在旁邊疼得吸氣，可是聽莫自然說要翻倍懲罰簫七，反而不願，他歷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這件事情是他二人共同引起，這會兒怎麽能讓簫七多擔待，不依道：“為何要多打簫七，大丈夫敢作敢當，我願同罰。”

莫自然待程煜話音一落，一個側身，舉起手中戒尺朝著他身後又重重拍了下去。程煜挨了兩下這才反應過來，雖是已疼到極點卻不敢輕易躲避，只得連忙求告：“啊，我一時忘記改不了口，不是有心的，饒了我吧！”

莫自然有拍了兩下，卻不如先前重，這才停手。程煜疼得直吸氣，又不敢再揉，只能小聲哭泣起來。

簫七在一旁聽著如此沈重的聲音，也知定是打了狠了，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他為了程煜叫自己一聲哥哥，倒讓他挨了不少打。可是如今聽到也不覺得如何好，反沒了之前非要程煜如何的心思。簫七抿抿嘴唇，這是他平生第一次當哥哥，總要有個樣子才行，便也開口道：“簫七甘願受罰，請莫哥哥不要再為難程煜。”

莫自然停下來觀察了兩人一會兒，雖然只是看到兩人後背，但彼此之間的感覺已經不同，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看來此番訓誡應該是已經達到滿意效果。側耳傾聽仍是不聞內室寧熈雲的動靜，莫自然只好開口詢問：“既然他二人已經知道，雲曦，是否這樣就可以了？”

簫七和程煜均是緊張地大氣不敢喘，豎起耳朵聽著。半晌，才聽到寧熈雲輕緩地聲音傳來：“一切由你做主。”

跪著的兩人均是松了一口氣，莫自然也輕松不少，恢覆了往日的從容平靜道：“既然如此，那麽就按照剛才說的辦，之後望你二人牢記教訓，不可再犯。”

二人到而來這個時候，也都心悅誠服，沒有不應是的。於是莫自然分別給了簫七和程煜兩人四十和二十下戒尺以示教訓，既然有心真正教訓，莫自然也再未留手，對兩人都是下了重力。

兩人都挨得不輕，不過努力咬牙堅持，甚至在程煜挨不住險些摔倒的時候，簫七還出手扶了一把，兩人至此算是真正和解。

莫自然幹了這一番“體力活兒”手臂酸得都幾乎擡不起來，可是考慮到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兩個小孩臉皮既薄也斷不肯讓人照料，只好還是自己親自動手為他們上藥。

寧熈雲坐在一旁的桌上繼續喝著自己的涼茶，看著如今霸占自己床鋪的兩人並排平趴在那裏就覺得好笑。為避免他二人尷尬，也並不直接看向他二人，只是忍不住要關切地望向今晚過於勞累的莫自然。

莫自然手中拿著一小罐藥膏，細心輕柔地為兩人身後上藥。

簫七塗完輪到程煜的時候，程煜又是一陣大嚷大叫，簫七就在他旁邊幾乎耳膜震裂終於忍不住抱怨道：“你有完沒完，像殺豬一樣，沒點兒男子漢氣概。還有臉叫，若不是你，我們何至於挨這頓打？”

程煜雖然心中有愧，不過仍舊嘴硬道：“這怎麽能全怪我，一個連五十兩、一百兩銀票都分不清楚的人，怎麽能讓我輕易認他做哥哥。”

莫自然已經把兩個紅臀都塗上了藥，這會兒一手一個同時揉了起來。

簫七也是不服，爭辯道：“我那還不是被你氣的，否則怎麽會當街損失那麽多銀票？沒有讓你賠我銀子也已經算是好的了。”

這是兩人說不清楚的“公案”，寧熈雲見兩人也沒有要真正較真的意思，所以幹脆只在一旁聽著，並不阻止。

程煜眼睛一轉，突然狗腿的樣子沖著簫七道：“好，好，好，都算我的不是。不過簫哥哥，如今我都已經叫你哥哥了，那麽你的那匹黑龍馬是否就可以借我騎一騎了？”

簫七看了一眼程煜一臉討好獻媚的模樣，故作思考狀道：“嗯，那黑龍馬極是難得，又難馴服，不是我不讓騎，只怕它不讓你騎，到時你摔下來，屁股可能要比現在還慘。”

程煜熱情不減，繼續極力討好的嘴臉貼著簫七求道：“不會的，只要哥哥同意，就算被摔下來，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大寧凰朝對馬匹管制很緊，普通用來拉車的馬匹還都算了，那些品種好適於用坐戰馬的馬匹一向都只由官府分配，普通人很難弄到，既是有錢，一般也是買不到的。程煜從小和這些武將出身的人接觸多了，極是喜歡戰馬。可惜大寧凰朝女尊男卑，軍隊中只要是女將每人必可分到一匹戰馬，而男子一向是不被提倡騎馬的，除非官職需要。

是以程煜從來最喜歡騎馬，可是卻機會不多，是以那日一見簫七竟然有一匹黑龍就是羨慕不已。可惜之前他不肯承認簫七，卻還要騎人家的馬，簫七怎麽可能同意。現在終於得到機會，程煜卻是不肯放過。

簫七終是被他求不過，答應道：“好吧，看在你叫我一聲哥哥的份上，就借你騎一下好了，不過若是它不肯，可不是我的責任。”

程煜一聽臉上簡直樂開了花，也忘了身後的疼痛，激動得就要跳起來，可惜剛剛一動就扯到了身後的痛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雖然疼得臉都扭曲卻還是緊著開口道：“哎喲，早知道叫你聲哥哥就可以答應讓我騎馬，我幹嘛還費這樣的力氣，也不用挨這頓打了。”

簫七看他好笑，不過程煜一口一個哥哥的，他聽著也十分受用，甚至直接誇口道：“日後若是有機會，或許我也能幫你弄到一匹。”

程煜一聽更是瞪大了眼睛，隨後眼睛笑成彎彎的兩輪月亮，難以置信地道：“真的嗎？真的嗎？若是如此，我再別無所求。”

莫自然郁悶之極，聽兩人說得熱鬧，自己卻胳膊揉得酸痛，眼見那藥膏差不多也都被兩人的皮膚吸收，隨意拍了拍手道：“今晚你們就在這裏休息吧。”說著也不等二人回話，徑自下床去了。

簫七和程煜正說的熱鬧，不過隨意應了一聲。

莫自然和寧熈雲對視一眼，也不多言，兩人走到門口時還聽到程煜興奮地對簫七道：“七宿山後有一處瀑布，不高不矮，正適合跳水，冬天從下面深潭中湧上的水還是熱的。等過兩天咱們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帶你去那裏，可好玩了。……”

寧熈雲和莫自然均是無奈搖頭，出了房間，轉而換去莫自然房中休息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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