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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一決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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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寧熈雲四人依然棲身在宿己觀後面破落的小院中,無論是後君還是太女甚至包括女皇都不會想到,如今寧熈雲會躲在這裏。

寧熈雲自從青明殿回來,更是臉色灰敗不言不語,甚至將莫自然等三人打發出去,現在她只想一個人好好呆著。寧熈雲一人躺在床上一心逃避這個她越來越看不分明的世界,靜靜聽著三人走出房間,隱約從窗外的光影中看到三人身影,三人不敢走遠便只能站在了窗邊靜候。

只聽得莫自然低低的聲音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雲曦她見到後君了?”

簫七低聲將青明殿中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之後也是十分不解的語氣聲音道:“這件事情蹊蹺,後君態度奇怪,而部分夜梟落入太女手中,始終是個麻煩。這樣看來,統領夜梟的權力現在恐怕已經分裂在女皇、後君和太女三人手中了。”

莫自然沈默後的嘆氣,卻聽不出態度,只是感嘆:“朝廷中事到底如何這會兒誰能說得清楚,女皇後君或許不會如此狠毒,倒是那太女,唉,不提也罷。”

簫七點頭同意道:“依屬下分析也是太女,只是主人剛剛失子,而那太女卻又再度懷孕。如今後君全副心思都在太女身上,主人所受的打擊恐怕更大。”

謹言在一旁聽著很是憤憤不平,突然插話進來道:“誰不知道那太女就是個野種,天下就沒見過這樣的事兒,一個野種將堂堂嫡皇女逼到這般田地。”

寧熈雲突然聽到謹言說了這麽一句,心中就是一驚,再要細聽,卻不見其他人動靜,好像其餘兩人默認了一般。寧熈雲忽然悲怒交加,回身一揮後便將床邊矮凳上的兩只茶碗打翻在地。

“嘩啦”一聲響,將外面三人嚇了一跳,趕忙進到屋裏察看,卻見寧熈雲紅著眼睛正盯向自己三人,那架勢顯然是聽到了三人談話,如今卻不知做何感想。

莫自然趕忙來到床前,跪依在床邊柔聲勸道:“雲曦,一切都過去了,目前最重要養好身子。”他雖盡量掩飾,可是聲音中一樣難掩悲哀之情。

莫自然的聲音將寧熈雲從紛亂覆雜的思緒中拉回,夕陽的餘暉透灰暗的窗紙照了進來。謹言遞過溫水,莫自然餵寧熈雲喝了一小口,今日折騰得太過,感覺嗓子緩過來許多,仿佛也願意多說兩句話,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要說什麽,只冷冷道:“是太女,她一定是知道我懷孕的消息,才趕盡殺絕。可是,可是父後他……”到了這裏她是再也說不下去。

莫自然緊緊從後面抱住她,他知道這是任誰都無法面對的,親生父女之間怎能如此無情。揮揮手示意簫七和謹言暫且出去,此時此刻,他只想能夠與寧熈雲兩人共同闖過難關。

莫自然待寧熈雲的身體抖得不那麽厲害,才輕聲在她耳邊開口道:“這件事情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想著安穩前途沒能全力阻止你,或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說不定現在我們就在什麽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然度日了。所以雲曦,不要難過,若要怪誰,便怪我好了。”

寧熈雲聽莫自然這麽說,本來平覆而來許多的心情又再次激動,自己果然找對了人,她這幾日什麽也沒有說,可是莫自然卻能看透她的心思。她怪天下人,可是最怨的還是自己,難道不是因為自己不能完全放下身份地位,想要用懷孕一事挽回局面,又怎麽會落得如此田地。

現在什麽都不重要,可是失子之痛又豈是輕易能夠忘卻的。寧熈雲心痛難擋,所有悲痛到了嘴邊,卻還是那三個字:“我好恨!”

莫自然早就決定放下仇恨,可是現在懷中之人,一生摯愛卻如此的恨,他卻又怎麽能無動於衷。

寧熈雲悲切的聲音:“我恨讓我失去孩子的所有人,可是自然,我更恨自己,因為說到底,是我無能,保護不了我們的孩子,更是我天真無知,將所有事情都想得太多簡單,才能做下如此錯誤的決定。這實在是我平生犯下的最大的錯,卻有能去怪誰。”

莫自然知道天下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緩緩將寧熈雲的身子轉過面相自己,幾經努力想要說些什麽,卻實在難以開口,最後卻只化為一句:“一切有我。”

莫自然的眼神是那麽堅定卻有平和,寧熈雲望著面前俊美清雅的面容,不知不覺間便漸漸平靜下來。兩人對坐無語,半晌寧熈雲卻忽然想到剛剛的問題:“剛剛謹言是什麽意思,太女如何?從前我竟從來沒有聽說過。”

聽寧熈雲如此問,莫自然卻轉過頭去,甚至起身下床為寧熈雲再端一盞茶來,才道:“太女之事,不用多想,我們放下這些,忘了她吧!”

寧熈雲卻更欲知道究竟,莫自然不欲再提,只怕寧熈雲剛剛平覆的心情再起波瀾。卻不想屋門猛地被推開,外面謹言再也忍不住沖口而出大聲道:“太女她就是個野種!”

“謹言”莫自然呵斥道,但顯然無力。

謹言明顯不服氣,不顧莫自然阻止繼續道:“本來就是,這在南淩是人盡皆知的事,也只有皇宮中的女皇才將她當寶。”謹言說這話的語氣很是氣憤,卻明顯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仿佛婦孺皆知的事情一般。

寧熈雲大吃一驚,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忽然想到之前溫乳母似乎曾提到過一次,只是當時自己全沒在意。母皇和父後對太女如何,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她本是全然不信的。這怎麽可能,不禁來回看向床邊三人,目光最後落回莫自然臉上。

莫自然最擔心此事,若是寧熈雲知曉太女的傳聞,那麽會覺得自己遭遇得這一切更加不知,還不知會悲憤到何種程度,只怕剛剛小產的她會傷了身體。

可是如今一聽謹言毫無避諱的說起,莫自然本來也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再難抵擋,整個人仿佛也脫力一般倚跪在自己腳上,綿綿恨意襲來卻還要壓抑著道:“太女?不說也罷!”他聲音本溫婉和悅,寧熈雲卻頭一次聽出了一絲尖銳諷刺之意,剛剛還不確定是否謹言隨口胡言,這會卻隱隱覺得恐怕都是真的。

寧熈雲還是頭一次從莫自然那永遠雲淡風輕高潔清雅的臉上隱隱感覺到恨意,輕輕拉了拉他手,莫自然一直是她內心最溫暖的港灣,如今這般倒要叫她心慌。

莫自然臉上恢覆了平靜神態,但目光中隱約仍藏著悲痛之情,見寧熈雲仍然疑惑的目光不免淒楚道:“的確如此,在南淩這是公開的秘密,恐怕天下人人皆知只有臨棲無人敢提及罷了。”

寧熈雲仍然難以置信,不免道:“怎麽可能,從小母皇如此寵愛太女,就是父後也倍加愛護,這會兒也盼著太女誕下公主,那便再無憂慮。你們如此說法卻是從何而來?”別人不知道太女多麽得女皇後君寵愛,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了,若說自己不是父後親生她或許都更容易相信些,怎麽會是太女。

“當然是南淩公主,女皇的妹妹所言,南淩之人只要是有頭有臉的都能作證,他們不止一次曾親耳聽見南淩公主說過此事,尤其是在禦公主酒酣耳熱之際更是無所忌憚,確實無疑。”莫自然不得已給了寧熈雲詳細肯定的答覆。

“這就能信了?如是如此,那父後,父後……”寧熈雲顫聲問道,許多事她一時還接受不了。若是人人都知,雖不敢提卻總也會傳到後君耳中,可是見父後一直以來的情景,不是不知便是根本不是。

“堂堂南淩宮先皇封的禦公主,總不會多次信口開河吧!”謹言顯然忿忿不平的□來說道。

莫自然甚至冷笑起來道:“女皇倒也罷了,那後君卻未必得知。”

寧熈雲疑惑更甚:“父後怎麽會不知道?傳言既如此,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莫自然清冷理智的聲音道:“女皇若有心要瞞,後君卻未必得知。”轉而淡淡地一句,“這便是身為男子的悲哀吧!”

寧熈雲本來周身無力虛冷,腹中疼痛緩解不少但仍難免不適,可是這會兒突然提及到這樣的話題,卻是將全副精神提了上來。“難道說真有其事,那麽難道太女她竟然是知道自己……,所以才對我痛下殺手。”這消息來得太過震撼,寧熈雲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可是心中隱約感覺到這種可能性在增大,最終在心底不免變為認定的事實,恨聲道:“我不論她到底是何身份,嫡庶都好本都與我無關,我也從未想過與她爭什麽。可是如今她竟步步算計,置我於如此,我便可以善了,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又豈能原諒我這個母親。”

寧熈雲所說正是幾人心中所想,莫自然眼中淒楚,聲音中忽然又透出極大的悲憤之情,激動道:“從前種種我都只當是命運使然,恨過怨過可是從未想過要討回什麽,最終也都不願再去追究,終歸讓那一切化為塵土隨風而逝。可是今日之事卻是我平生第一次如此恨一個人想要討回公道,不是為了自己,而是這一切傷害到你,還有我們那未出世的孩子。”

寧熈雲說完此話,屋中幾人一時都沈默不語。經此一事,寧熈雲心中漸漸明白,自己是再不可能有想要的平靜日子,自己已經忍讓躲避了二十二年,可是終究不過落得如此下場。去年今日種種歷歷在目,從此卻再不相同。

許久,寧熈雲緩身坐起,盤膝端坐於莫自然面前,雙手拉過莫自然的手,兩人緊緊相握,直到感覺彼此手中的血脈都要相通,四目交換之間卻是誓言了一切,寧熈雲最後只緩緩說出一句話來:“從此便都不同。”旁人尚且不明其意,莫自然也是心中一震,已然心有靈犀。

莫自然正正了身子,緩緩起來長身仰望,陽光照在寧熈雲仍然蒼白異常的臉上,卻仿佛是那臉上放出神聖的光彩。莫自然亦不多言,從第一遇到她開始一切不就是早已註定,鄭重點頭,目光堅定地凝視寧熈雲,卻又像是為了要確認一般道:“為此,所有人都將付出極大的代價,而你我又將付出多大的代價?”莫自然自己問出這一句,忽然便又仿佛雲淡風輕地笑道:“不過一決無悔罷了。”

寧熈雲又見莫自然仙逸笑容,也跟著一抹淡笑,雙手與莫自然交握更緊,兩個長長的白色身影就這樣一坐一跪,卻給人渾然一體之感。寧熈雲緩緩擡頭迎向房頂漏進來的刺眼陽光,眼望虛空,許久許久仿佛直接望到了九霄雲上才悠悠開口回答,雖然只有短短兩字,卻已重逾千斤,那不過是輕輕兩個字“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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