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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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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狗名為曼斯,是極為極為少見的品種呢,西邊曼羅人進貢給母皇,母皇見本殿喜歡便賜給了我。……那小小的寵物有如絲綢般有順光亮的長毛,靈動明亮的黑眼,圓圓的腦袋粉蝶一樣的耳朵,胖胖地身材和小巧的四肢。多麽惹人憐愛啊,可是它卻躺在冰冷的玉盒之中,是被活活勒死的,寧熈雲抱著玉盒癱坐在椅中,書房中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自己和曼斯,她想去再摸一摸那柔軟的長毛,可是她沒有勇氣,是自己害了它。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寧熈雲晃動著玉盒,希望發生奇跡,曼斯能從玉盒中醒過來,可是懷中只有一片冰涼。

這冰涼慢慢通過雙臂滲入身體,深度極寒,猶如皇宮,寒得讓人絕望,寧熈雲在絕望中掙紮著醒來,眼前卻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寧熈雲試著動了動自己,自己還活著的認知讓她一陣欣喜,四下打量起這個地方。自己掙躺在一張窄床上,頭頂上方是低矮棚頂,兩側壁板都是木制,床邊有一張小小的矮桌和一把竹椅,離床不遠處的另一邊擺放著一個半舊八角櫥櫃,由於整個空間過於狹小,這裏便再沒有多餘的家居擺設。寧熈雲試著坐起,卻感覺渾身乏力半點力氣也無,仔細感受一下,只覺得身下微微晃動,這裏應該是個船艙。

寧熈雲腦中搜索著最後的記憶,可是除了冰冷的河水一無所獲,掀開身上柔軟幹凈的棉被,寧熈雲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經全部被換下,只留下貼身的衣褲但看起來卻是已經漿洗過的了。心下更加奇怪,自己這是到了那裏,又是誰救了自己,寧熈雲稍稍欠起身子透過床尾處的珠簾向外望去,透過半敞開的船尾木門,外面是一片白芒的霧氣繚繞,在氤氳的薄霧之中,一名白衣男子正佇立船尾。寧熈雲雖然只看到那男子側面身影,卻不禁為眼前之人所癡迷。腦海中不知覺浮現出前朝某位詩詞大家的為祭天拜神時獻給王母的詩篇中所讚頌的片段:“翩翩只若驚鴻,婉轉矯若游龍,榮曜秋菊無芳,華茂春松之上。縹緲兮若輕雲之蔽月,皓潔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觀之,皎若晨曦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綠波。肩若峰峭,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雲髻峨眉,目四朗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瑰姿艷逸,儀靜體閑。(改編自曹植《洛神賦》中片段) ”

寧熈雲呆楞楞地凝視男子的側影,只願這一刻永遠停留天長地久。從前在宮中寧熈雲所見天下美男也是不計其數,就是每年進獻給女皇和太女的全國各地采選而來的侍君當中也不乏佼佼者,可是如今在寧熈雲眼中與這男子相比,便都成了俗物。寧熈雲在錦被下暗暗掐了掐自己大腿,只感覺自己似在夢中,莫非這是傳說中的仙子下凡,否則又怎麽會救了自己。

那男子在船尾不知已站了多久,寧熈雲直保持著挺身的姿勢直到手臂麻木脖子僵直也不自知。

“吱呀”身後的門被推開,寧熈雲渾然不覺。

“呀,這位小姐,你醒了。”一個男童的聲音叫道,這叫聲顯然驚動了船尾的男子,男子飄逸地轉身卻沒有進入船艙,而是沿著船舷一側不知了去向。寧熈雲全然不能理會身後進來的人,心早已跟著那消失在眼前的輕妙身影不知去向何處。

男童手中端著一只白瓷青花藥碗,見寧熈雲支撐半個身子不知在看些什麽並不理會自己,便將藥碗放在床頭矮桌之上。之後很是熟絡地來到寧熈雲床邊道:“這位小姐,你掉入冰水之中可是遭了極寒,要好生休養才是。”說著也不等寧熈雲搭話,便一點也不見外的扶寧熈雲重新躺下。

寧熈雲自小便被身邊的小太監服侍慣了,後宮的皇家女子向來便都有男子近身服侍,一般女子也不便留在後宮之中,至於嬤嬤們都是上了年紀的宮女,而留於後宮中的宮女們便都是那些已經吃下命藥與太監無異的女子,終身不得離宮。是以,這男童如此不避忌寧熈雲女子身份,寧熈雲倒也習慣,順著他覆又躺了下來。

寧熈雲剛剛躺下,床頭一側的門再次打開,一個曼妙的身影進入了船艙,寧熈雲還沒有看到來人面目便覺船艙內陡然光亮了起來,之後一個面帶白紗的男子便出現在寧熈雲上方。

“公子,這位小姐醒了。”男童邊說邊將床邊的竹椅搬到男子身後,男子款款落座。

正是剛剛在船尾遠望的男子,寧熈雲心馳神蕩,雖然隔著面紗,但如此近的距離,薄如蟬翼的面紗什麽也無法遮擋,那如仙子般的面容完全呈現在寧熈雲的眼底,而那白紗無疑是給這樣一張臉增加了神聖的光暈。

男子面如銀月,不笑而溫潤,略略看了看寧熈雲氣色便開口道:“觀小姐氣色,看來是好了許多,不如先將藥服下,久置藥效大減。”

男子聲音和悅靈妙如最光滑的絲緞拂過心頭,寧熈雲註視眼前如仙似幻的人兒,只覺得自己這二十一年來以及這兩日之中所遭遇總總都不過為了來到這一刻,因為她註定與他相遇。

男子說了這一句見寧熈雲毫無反應而是直楞楞地望著他,突然羞怯地扭過頭去。見那羞澀模樣,寧熈雲只覺得心也跳漏了幾拍,從著男子面容氣質以及衣著談吐來看,應該也是二十五歲往上的年紀,這個年紀的男子絕大多數早已嫁人,可是為何他整個人就感覺飄離塵世不食人間的幹凈通透。

一想到他可能已經嫁人,寧熈雲忽然心中一陣絞痛。男子身邊的男童見寧熈雲呆呆傻傻也不理會,直接來到床頭硬生生將寧熈雲扶起,這男童不過十三、四歲模樣力氣倒是不小,一手扶著寧熈雲,另一只手倒還能將藥碗端到寧熈雲面前。

寧熈雲被男童扶起,這才緩過些神來,深知自己失禮,不禁自嘲,趕忙低下頭結果藥丸,也不管這是什麽藥物便匆忙大口吞下。那藥既苦且苦中帶腥,寧熈雲大口灌下還不覺得,等那藥碗離了嘴邊,只嗆得一陣咳嗽。

身後男童熟練地為寧熈雲拍背,並從枕邊拿起手帕遞給寧熈雲,寧熈雲隨手接過又是一陣猛咳,再擡頭時就見面前一只素手之上遞過一枚深紅掛糖霜的話梅。

寧熈雲擡頭向對面男子看去,男子還是一副平淡無波的面容,但是閃爍的眼眸中卻可感覺到一絲擔憂和關懷。接過話梅,寧熈雲覺得自己的手都在不自覺地顫抖,指尖都能滲出緊張的冷汗,自己從來沒有如此失常過。對面男子似乎渾不在意,雲淡風輕一笑。只這一笑,寧熈雲倒還沒看清對方眉眼口鼻如何動作,只感覺自己眼前一片光亮,口中頓時也不覺如何苦了。

寧熈雲將話梅含如口中,從前在宮中所食所用無不是精挑細選,然而今日這話梅入口卻覺得酸甜美味更勝宮中禦廚。男子見寧熈雲喝了藥又吃了話梅卻還是坐在那裏直直地盯著他,便略擡手示意身旁侍童扶寧熈雲躺下。

那侍童十分乖巧伶俐,周到麻利地再次扶寧熈雲躺下,甚至細心為寧熈雲掖好被角。既是男子的命令,寧熈雲便也順從,只是生怕自己這一躺下他便要告辭離去,是以眼睛始終盯著他不放。

男子見寧熈雲安穩躺好,才淺笑著問道:“敢問小姐貴姓高名,貴府何處?卻不知三日前為何會掉落河中?”男子聲音清越和緩,讓人聽著舒心安然,飄入寧熈雲耳中更猶如鐘樂琴鳴,醉入心脾。

看來他是要與自己說會話能,寧熈雲渾然不覺自己自從見到這男子之後的總總失常。急急開口回答,那話梅核卻還含在口中妨礙開口,習慣性的一偏頭,旁邊侍童倒是手疾眼快伸手接住寧熈雲吐出的梅核。寧熈雲一時忘了自己這已不是在舒雲宮中,對侍童如此周到的服侍絲毫未覺不妥,只顧著答道:“在下寧……,姓雲名曦,都城臨棲人士,貧舍寒門不足掛齒。日前想要獨自出來見見世面,歷練一番,沒想到卻不甚掉入河中。幸得公子相救,救命之恩真是沒齒難忘,不知該當如何回報才好。……雲出天地清,耀耀在晨曦,我的名字便是雲曦了。”寧熈雲險些脫口而出自己真正姓名,又生怕對面之人不信自己的假名,臨時在後面加了自己現編的兩句詩來。這名字身份和事由是寧熈雲和溫乳母在宮中之時早就商議好的,索性便用自己字來當做名字也不容易忘記或者關鍵之時出錯。並且大寧凰朝的女子平日裏閑散無事那也是尋常不過的事情,只是若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出行身邊卻不帶侍從的就很是奇怪。是以寧熈雲便只能對外說自己是一般民戶,獨自出來歷練見見世面罷了。

寧熈雲說了假話心虛不已,小心觀察對方是否察覺,見對方聽了她的話並無半分異樣神色才稍稍放心。只聽對面男子道:“原來是雲小姐,這救命之恩倒是不敢,不過是恰巧路過罷了。雲小姐不必放在心上。”男子語氣灑脫,真正給人不必放在心上的舒暢感覺。

寧熈雲如今心神蕩漾,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公子不必客氣,便叫我雲曦就好。公子救命之恩豈能不報?還未請教公子貴姓?”心中卻實在想問他名字為何,只是礙於禮數世家公子的姓名都是不便直接問詢的。

男子輕輕一笑很是瀟灑爽快地道:“在下莫自然,原籍也是都城臨棲人士。”莫自然,寧熈雲莫名欣喜,他竟然直接相告自己姓名。

“自然,自在天性,大道然然,真真是好名字。人如其名,與公子是再相配不過了。”寧熈雲直有些意亂情迷之態,也不去理會她如何得知這是人如其名,開始心口亂說。

莫自然倒也不在意寧熈雲這幅模樣,寬和體貼地道:“雲小姐剛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小心靜養,在下多有不便,謹言卻是一向懂得服侍的,這幾日便讓謹言服侍小姐,直到將雲小姐送回家中可好?”

聽聞此話,寧熈雲頓時心往下沈,連眼中神彩也黯淡三分。他是男子,這男女有別自然不便在旁,總要避忌。只是聽他說這侍童是懂得服侍,又見剛剛這侍童果然利落熟練恐怕在家中竟是服侍女主人的。難道他真的已經嫁人,而這侍童並不是他的而是服侍他家妻主的不成。可是剛剛他只說自己叫莫自然,卻未曾提及妻主及家世,到底又是為何?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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