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常嘆己心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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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的氣候屬熱帶氣候,又濕又熱,白天最高溫度可達40℃,晚上至少也有28℃,而且空氣濕度大,如果不開空調,一整天就像在蒸桑拿。

隨著濕熱而來的就是各種蚊蟲,自從來到達古潘這個地方以後,雅茹就常常被各種蚊蟲叮咬。在舊的宿舍時,由於居住條件差,各種小蟲子、蚊子和大螞蟻經常把雅茹的腳咬得體無完膚,她又屬於敏感性的膚質,被咬了之後總是很難痊愈。

這天晚上,落英大姐在飯桌上跟她們說:“領隊剛才打電話過來,提醒我們最近要小心。據說在南部支教的志願者感染了登革熱,已經住院好幾天了。”登革熱(Dengue fever)對她們並不陌生,這是一種主要分布在熱帶及亞熱帶地區,登革病毒經蚊媒傳播引起的急性蟲媒傳染病,也是東南亞地區兒童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這種病的潛伏期通常為5-7天,具有傳播迅猛、發病率高等特點,據說患者會出現極度疲倦及抑郁癥狀,少數病者會惡化至出血、休克乃至死亡。

這種疾病是到熱帶支教的志願者最為害怕的一種疾病,而隨著志願者人數的增多,每年都會有人感染這種疾病。雅茹摸著自己腳上和背後的大包,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蚊蟲咬的,最近睡覺時總覺得很癢,她有些擔憂又有些僥幸地想,被咬了那麽多次都沒事,這次應該也沒事吧。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背上和腿上的包非但沒有消失,連身上的其他地方也開始長出一模一樣的小包。最糟糕的是,背上的包使得雅茹沒法好好地仰臥休息,睡眠不足又導致了咳嗽,雅茹便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又一個失眠的夜晚,雅茹側躺在自己窄窄小小床上,從未有過地想念遠在千裏之外的故鄉和媽媽,心裏默默地流淚。人一旦失眠,思想就容易雜亂,容易悲觀乃至絕望。夜半三更她翻起手機,不自覺地翻到康宇的號碼,輸入短信:“我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登革熱,會不會就此命喪此地呢?”沒有回應,想是康宇早已睡去。

苦苦地睜著眼熬到第二天早上,落英大姐一早醒來,便看到雅茹臉色蒼白,雙眼無神。她跟學校請了半天假,帶著雅茹搭上吉普車去到附近一家醫院。可是等了許久都不見醫生,終於見到一個卻由於語言溝通不暢,醫生竟然沒給開藥就叫她們打道回府。回到宿舍,大姐不無擔憂地看著雅茹。雅茹安慰道:“沒事的大姐,我就是皮膚不好,問題不大的。”

正說著,她的電話響起,康宇焦急的聲音傳來。

“雅茹,我剛看到你的短信,你現在怎麽樣了?”康宇大致猜到雅茹的情況,“你們那都是女孩子,我不好過去。你要不出來一下,我幫你看看?”

“嗯。”忙完新年晚會後,緊鑼密鼓地就開始生病。雖然學校距離他的店很近,卻又是很久沒見到了。新的宿舍在學校裏面,雅茹沒有換衣服,直接慢悠悠地踱出校門。出了校門口,便見到已在校門口等待的康宇。

他盯著她的臉:“你憔悴了很多,先進來店裏休息下。”他們並肩走到了他的店裏,他遞給她一杯水。

“剛才大姐陪我去醫院了。”雅茹喝著水輕輕地說。

“是哪家醫院,醫生怎麽說?”康宇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

“是離我們最近的那家,我們等了好久才見到一個醫生,結果那個醫生的英語菲律賓腔好重,我們都聽不太懂,他好像也聽不大懂我們說的,我們只能又回來了。說到底,我們的口語還是不夠好。”雅茹有些沮喪,即使到藥店,如果沒有借助翻譯軟件,那些專有名詞她也是一個都不認識。她不無傷心地發現,學了那麽久的英文其實等於零。

“那家醫院不太好的,你怎麽不告訴我,我帶你去就好。”康宇的眼中有心痛。

“你在做生意,我不想一直麻煩你的。”雅茹並不是一個喜歡依賴的人。說完這句話,她覺得面前康宇的臉漸漸有些模糊。她的頭越來越沈,手中的水杯掉落在地,昏倒了過去。模模糊糊間,她只隱約覺得康宇用力地將她抱起,旁邊有人在著急地進進出出,之後便沒有了意識。

天旋地轉,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睜開眼眸,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簡約的圓形燈看了好一會兒,迷蒙的眸子才漸漸澄澈。她一手抵住自己的頭,一手撐著床坐起身來。

這是個寬敞簡約的房間,屋內只有一張大床、一個書桌並一個陳列櫃,除此外沒有多餘的東西。透過陳列櫃的玻璃可以看到裏面有各式各樣的仿真汽車模型,小巧精細。

康宇輕輕地推門而入,見到雅茹坐在床上。陽光透過窗簾斑斑點點地映射在她身上,一場病使她瘦削了不少,眉毛淺淺淡淡如遠山,蒼白的嘴唇倔強地抿著。他看著她,心中微微地疼痛起來。

他將手中的東西放到床頭櫃,坐在床沿關切地問:“雅茹,你覺得怎麽樣?”

“頭有點痛,我怎麽了?”雅茹按著自己的眉頭。

“你昏倒了,我剛才已叫了私人醫生過來看。醫生說你並沒有得登革熱,只是休息不好又有點貧血,所以才暈倒。他也看了你身上的包,是被貓狗身上的寄生蟲咬的,接下去可能會潰爛,但是只要按時敷藥,問題不是太大,”康宇讓雅茹靠在床的靠背上,漆黑的眼瞳裏盡是憐惜,“剛才你昏倒時,我覺得心臟差點停止,你以後再也不要這麽硬撐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麽嚴重,我從來沒有暈倒過。”雅茹背靠著床背,康宇的臉近在咫尺。他身上男性氣息一陣陣地撲面而來,除了頭昏,現在她還覺得自己面色發紅,心如鹿撞。她裝作不在意地將康宇輕輕推離,一邊轉移話題道:“話說這裏是哪裏啊?”

“剛才你在店裏突然暈倒,我只好先把你抱進來我家,這間是我的臥室。”康宇一雙眼睛仍緊緊盯著她。

“啊?你家就在店的後面嗎?”雅茹本來想轉移話題,現在不僅沒有成功,反而覺得更加尷尬了。

見到她窘迫的模樣,康宇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為了方便,所以當初就在店面後的空地上建房子了。”

雅茹撐起身子準備下地:“謝謝你,我現在沒事了,應該回去了。”康宇伸手抓住她,輕笑著湊到雅茹的耳邊說:“你在想什麽?就算想,我也不會對病人出手的。”

他的氣息癢癢的,雅茹訕笑:“呵呵,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回去太晚的話,大姐會擔心的。”

康宇狡黠地一笑:“好,我不勉強你,我送你回去。”雅茹無聲地松了一口氣,他卻冷不丁湊過來,捧住她的臉,在她的唇上輕輕的一吻,雅茹驚愕地瞪大眼睛。

康宇迅速放開了她,笑著拿起桌上的袋子:“走吧,大姐會擔心的。”

雅茹在心裏大喊:“天啊,我的初吻,初吻,怎麽這麽隨便!”可是應該怎麽反應,她一點主意也沒有,她的頭是暈的,站起來就像踩在棉花上。她也不知道是因為貧血,還是因為那個“隨便”的吻。

康宇過來攙扶住她,小心地扶著她下樓。樓下一眾工人和丫丫此時都盯著他們。雅茹被一雙雙眼睛盯的發窘,便想把手臂從康宇身邊抽離,無奈他的手臂強壯有力,她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由著他一路攙著回到宿舍。

剛回到宿舍,大姐莉莉她們便圍了過來。莉莉先開口問:“雅茹,你怎麽啦?”

“我剛才暈倒了,康宇送我回來。”雅茹據實交代。

大姐和莉莉對視一眼,她們知道雅茹認識了一個華人朋友,但她們此前並沒有見過。大姐落英深深地盯著他看。

康宇對著她們點點頭,大方地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陳康宇。你們不必太過擔心,剛才我已經請醫生看過。這是他留下的藥,上面寫了使用方法,現在應該幫雅茹上藥了。”

說完,他繼續攙著雅茹就要跨進宿舍,此時在一旁等待的大姐伸手攔住了他,她擡起頭堅定地盯著他的眼睛:“讓我來,你不方便。”

康宇點點頭:“那麻煩你們了,我先走了。”

雅茹看著康宇離開了宿舍,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大姐好像對康宇有些許敵意,可她不理解為什麽。

進屋後,大姐一邊細細地幫雅茹處理傷口,一邊低聲說:“領隊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那天校長也在問我你是否交了華人男朋友,”停頓片刻又繼續,“我大概也知道他對你的心的,但是你還記得出國前領隊的叮囑嗎,不可以在赴任國戀愛,對自己本身和志願者團隊影響都不好。”她的語氣雖輕柔,但裏面的警示意味明顯。

雅茹摸著自己的心口,裏面隱隱作痛,我能否認嗎?她沈默地讓大姐處理著自己的傷口,片刻後轉過頭,看入落英的眼內:“大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不是機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心動了,就是動了,我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

落英細細地看著雅茹,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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