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是亞洲最大的天主教國家，據說全國信奉天主教的占到85%。歐瑞琪國際學校作為主流學校，老師和學生也多信奉天主教。每天上課前、下課後、吃飯前包括開展各種活動前，老師都會帶著學生禱告。仔細地傾聽他們禱告，能聽到很多言語都是關於感恩。感謝上帝給予我們美味的食物，讓我們身體健康，感謝上帝給予我們知識，讓我們變得更加聰慧等。雅茹不是天主教徒，但是她尊重他們，並且從內心深處欣賞這種對生活感恩的方式。每次他們禱告時，雅茹也會緊和雙手，和他們一起祈禱。

時值教學工作開展的第二個月，莉莉和曉妮的英文口語鍛煉得略有起色，已可以磕磕嗒嗒地和當地老師、學生進行簡單交流。雅茹也漸漸習慣了菲律賓式的英語，同時積極地向落英大姐、當地老師和校長學習一些常用的課堂管理的辦法。她常常利用空閑的時間，作為助手坐在英文老師的課堂上觀察他們如何上課。

讓雅茹汗顏的是，雖然菲律賓課堂相對國內來得自由，但是英文老師的課堂並不像自己上課時那麽吵鬧。學生人會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如果要喝水或者上廁所，也會一個一個地去，並且及時回來。她拿著筆記本，細細地記下她所看到的，這樣的觀察使她既了解到菲律賓課堂的情況，又在無形中掌握了基本的課堂英語，之後再展開教學，雅茹便輕松多了。

落英大姐由於已有一年的教學經驗，並不似雅茹這般對於課堂管理那麽頭疼。有一天下課鈴響後，小朋友似放出籠的小鳥般在走廊上竄來竄去，落英大姐從她的教室走出，拉起雅茹的手便要她陪著一起回宿舍，這讓雅茹有些奇怪，平時大姐和自己都是分開走的。

“大姐，你怎麽啦？下一節是英文課，我還不想那麽早回去。”雅茹還想繼續旁聽。

落英對雅茹遞了個眼神，臉朝樓下看去。雅茹朝落英的視線望去，只見樓下有一個長得頗為壯碩的女生，手裏捧著鮮花和巧克力，此時也正朝著樓上張望。

落英將雅茹拉進教室，低聲在她耳邊說：“這個人叫做Man,最近天天都守在樓下，等我一下課就跟著我，把鮮花和巧克力硬塞給我。”

“怎麽回事？她幹嘛這樣？”雅茹大惑不解。送鮮花和巧克力像是求愛，可是那個人看起來雖高壯，卻的確是個女生。

落英一貫溫和的表情此時像有些著急：“昨天她竟然跟我告白，說從去年就開始喜歡我了，希望我接受她。”

“什麽？！”雅茹驚叫，“那不是……那不是……同性戀？”

落英示意她安靜，隨後點了點頭。雖然時日未久，但雅茹對於菲律賓的同性戀也略有了解。學校裏的三個男性老師裏就有兩個是同性戀，不同於國內的含蓄，他們都是很大方地承認。有一個老師在上課時不會表現出來，但下課後就會嬌滴滴地拉著雅茹和落英去逛街，是她們倆確確實實的“男閨蜜”。

“可是大姐，你並不是同性戀啊！”雅茹不解。

“去年我和大學舍友去拍了組閨蜜寫真，有一張比較親密的照片被我作為facebook的頭像，自此學校裏的老師就認為我是同性戀，她估計也是聽說了，這才來追求我。”落英的表情哭笑不得，這樣的誤會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啊，神啊，真是個奇葩的國度，如果我們倆手拉手，是不是也會被傳成同性戀。”雅茹心想千萬不能把閨蜜寫真放到facebook上。

“十有八九，學校的老師和學生都挺八卦的。”落英很無奈。

雅茹做了一個快暈倒的姿勢：“那現在該怎麽辦？你跟她說了你不是同性戀嗎？”

“我當然跟她解釋了，可是她不聽啊，只覺得是一種拒絕她的借口，唉。”

“好了，大姐，沒事，我幫你。”雅茹拍拍她的肩膀，一眼瞄到樓下，那人此時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雅茹。雅茹暗嘆不妙，估計是被當成情敵了，可是為了幫學姐甩掉她，也只能如此了。她挽起落英的手，往宿舍走去。

此後的一周，每次落英下課，她都陪著她回宿舍。就這樣，一周後的傍晚，Man終於擋在了她們的身前。

她用一種質問的語氣問雅茹：“你是她什麽人，為什麽一直拉著她的手！”

雅茹看著她和學姐交握的手，覺得這在國內算得了什麽事，看來這人真的把自己當成情敵了。為了幫落英甩掉這個人，她幹脆一把攬住落英的肩膀，眼含挑釁地用中文回：“我是她舍友，你不服啊！”

Man跳腳地叫起來：“用英文回答我！”

看到她的表情，雅茹恨不能笑得在地上打滾，可是要偽裝情敵就不能這麽做。她掩住勾起的唇角，裝出一副兇狠的模樣：“我們是什麽關系，你看不就知道了！我勸你還是離她遠一點，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Man看來是真的生氣了，雙眼噴出火，作勢便要沖過來。雅茹毫不畏懼，一踏步擋在落英身前，和Man怒目而對。

過了一會兒，Man 用力甩下手裏的花，憤然而去。

回到宿舍，落英唉聲嘆氣：“雅茹，我謝謝你的幫忙。可是這樣一來，大家更加覺得我是同性戀，連帶著你也會被當成同性戀的。”

“沒辦法啦，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先把這個人甩掉再說。”雅茹也想不到別的辦法。

“嗯，再說吧。”落英手肘托著頭，苦惱的表情在她身上也可愛非常，雅茹用手捏捏她的臉頰：“誰讓你長那麽好看，紅顏禍水啊。”

“啊，你真是……”

兩人的笑鬧聲一陣陣傳來，去而覆返的Man在躲在窗下，雖然聽不懂她們的話語，但她們的快樂是顯而易見的，她只能黯然神傷地離去。

第二天下課後，落英和雅茹往樓下看去，沒有見到Man的身影，兩人相對一笑，雙手擊掌以示慶祝。

這樣的好日子過了半個月，應校長要求，落英和雅茹須在下午開設興趣班。落英和雅茹覺得，這也是宣傳中國文化的機會，欣然應允。落英開設的是手工藝術班，而雅茹在大學期間舞跳得還是不錯的，便在夜間練習一些簡單的舞蹈，下午開班時教給學生。

不得不說，菲律賓的學生藝術細胞很濃厚，常常伴隨著輕快的中文音樂，跳得認真而專註，下課後還會跑來跟雅茹要中國音樂。雅茹看著學生們拿到樂曲時的快樂，心想你們再也不會說“對中文沒興趣”了吧。新語言的學習是枯燥的，要讓這些孩子們感興趣，確實應當改變語言課原本的枯燥面孔。

有了目標，雅茹更加有動力。每天晚上跟善舞的曉妮學舞，下午就帶著學生跳上一個下午，過得不亦樂乎，一連好多天都沒有夜間散步，也沒有時間去康宇的店做客。

每個下午，雅茹習慣在教舞時陪跳，教的時候十分認真專註，並不曉得她的舞蹈教室外，多了一雙凝視她舞姿的眼睛。這日晚飯時，曉妮在飯桌上對著雅茹說：“今天下午興趣班結束，我上去找你，想看看那段新舞你跳得如何。你猜猜我看到了什麽？”

“那段舞我跳得還行吧，幾個學生學得也快。”雅茹自信地說。

“我也曉得你跳的不錯，可是我想說的是，最近有人一直在看你跳舞！”

“誰啊？”

“我們班海倫老師的妹妹，聽說是個同性戀哦。”

“不會吧？！”落英和雅茹異口同聲地叫起來。

第二日，雅茹在班上教舞，委托落英大姐在教室後面觀察。果不其然，一會兒便有一個女子上樓來，她沒有走進教室，只是站在窗外盯著跳舞的雅茹。直到興趣班結束，她才離開。如此再三，每天都來看。

宿舍裏，落英細細地告訴雅茹她所觀察到的，末了嘆口氣：“都是我不好，連帶著你也要遭遇這種事。”

“大姐，沒事的，我看她也沒什麽惡意，就是看看我跳舞，沒有關系的。”雅茹忙著安慰她。

一日下午，興趣班休息，雅茹想到附近的超市買些顏料。剛出校門沒多久，她就感覺到背後有人。她迅速地一回頭，便見到往常看她跳舞的那個人，正一步一步小心地跟著她走。

她低下頭暗嘆：“不好，怎麽還是個跟蹤狂啊！”正手足無措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雅茹，你在這幹什麽？”雅茹擡頭，康宇此時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真是天降救星，雅茹也顧不上什麽男女授受不親，沖上前便抓住他的一條胳膊，低聲說：“幫個忙，我現在正被人跟蹤！”

“啊？”康宇來不及反應便被雅茹拉著往前走。他低頭看看慌張的雅茹，再回頭看看他們身後，心內了然了幾分，遂大大方方地讓雅茹拉著胳膊，含著絲笑走在街道上。

雅茹雖拉著他卻仍然感覺不踏實，時不時往後看，那個人仍然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後面。

康宇笑看著她神神秘秘的模樣，低聲調笑道：“不要再往後看了，表現得自然點。”

雅茹撇一眼康宇，敢情這家夥看來是在幸災樂禍啊，便手上用勁掐了他胳膊一下。康宇沒有防備，大叫一聲。

“叫什麽叫，表現得自然點。”雅茹忍住笑，繼續把他的胳膊拽過來，往前走。

康宇假裝委屈：“我受傷了，你晚上得請我吃飯。”

雅茹給他一個白眼，實話實說：“我只帶了一點錢在身上，沒有錢請吃飯啦！”

“我有錢，你請我吃飯，我幫你付錢。”康宇面帶微笑。什麽邏輯，真是胡言亂語，雅茹腹誹著，瞄一眼身後，那人還在。

“不用看了，肯定會跟到晚上，”康宇笑說，“估計想跟你告白。”

“唉，陰魂不散。”雅茹面朝前方地嘆氣。

“你現在想去哪裏？”康宇唇角的笑意一直未減。

“我本來是要去超市買東西的。”

“那好，我先跟你去超市買東西，買完後我們去吃飯。”就這樣，他們走著路去了趟超市，為了讓後面跟蹤的人死心，康宇建議他們倆一路上牽手，雅茹沒有反對。於是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過達古潘大部分的街道。康宇一路上笑得像老鼠偷到油一般，頻頻遭到雅茹的白眼。

接著他們又七拐八彎地走到一家海邊的餐廳，這家餐廳裝修講究，木制的餐桌椅，五彩的貝殼點綴得很有熱帶風情。跟蹤的人毅力非凡仍然跟著他們，為了讓她更清楚地觀察，康宇特地選擇了一個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啊，我不行了，太熱了，走這麽多路腳也好酸。”雅茹頗沒有形象地趴在座位上，康宇殷勤地遞給她冰過的毛巾，還給她點了一個解暑的椰子。

“話說你為什麽會被人跟蹤呢？”康宇好奇地問。

雅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當聽到雅茹為了落英和Man怒目而對時，康宇笑得樂不可支：“還爭風吃醋了，你是不是真的同性戀啊，哈哈。”

雅茹生氣地看著菜單，擡眼看看康宇：“你確定我請客，你付錢嗎？”

康宇含笑看著她：“你帶錢了嗎？”

雅茹肯定地搖搖頭：“沒有。”

康宇假裝無奈地聳聳肩：“那我有得選擇嗎？”

“要不然這頓讓你請，下次換我請嘍？”雅茹建議。

康宇停止了笑，他看著她的眼睛，雙眼凈是寵溺，一字字嚴肅而認真地說：“和我出門，你永遠都不需要帶錢包。”

雅茹正喝著椰汁，被他的這句話嗆得好一陣咳嗽，不知為何，一股甜蜜漫上她的心間，臉頰也漸漸紅了。

這家餐廳的餐點十分可口，雅茹卻有些食不知味，腦中一直想著康宇的那句話，不知不覺將桌上的菜都吃盡了。走出餐廳時，月亮已掛上枝頭，跟蹤者也不知去向。

康宇上下打量著雅茹，搖搖頭感嘆：“看你這瘦小的身材，竟然那麽能吃，看來我得努力賺錢了。”

雅茹摸摸自己的肚皮，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吃多了，肚子有些脹。她建議：“看來我得散散步才能消化了，我們再走回去吧。”

康宇點點頭：“下午我沒回去開車，現在吉普車應該也停了，這條路夜間還是明亮的，確實可以走回去。最重要的是，你也有好些日子不出來散步了。”

他們肩並肩走在綿長的海岸線上。

康宇悠閑地走著：“雖然這次你躲過去了，但是難保下次同性戀還會來跟蹤。要不要我教你一個永絕後患的辦法？”

“什麽樣的方法？快說。”雅茹很有興趣。

“和我交往，”康宇假裝漫不經心地說，“這樣她們就不會認為你是同性戀了。”

“我才不要，你太老了。”雅茹不假思索。

“我才35歲。”康宇一副委屈兮兮的樣子。

“我才23歲，差了12歲好嗎？”雅茹一點不買他的賬。

“現在看起來是差得比較多，等到你40歲，我52，或者你60歲，我72歲時，你就不會覺得差太多了。”

“這才不是什麽好辦法呢。”雅茹扭頭，看著康宇棱角分明的側顏。她驚訝地發現，他此時的表情竟沒有平時的嘲弄，這家夥是認真的？她只覺得自己的臉像火一樣燒起來，趕緊低下頭叫到“不要，不要……”，便向前跑去。

彼時海風輕拂，椰林寂寂，海面上只掛著一輪明亮的圓月，照映著他們的身影，留下兩人的輕言細語，笑聲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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