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四十七 悍夫,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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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少游確實找過張小三兒,他與苗玉傑不愧是一個戰壕甚至一個被窩裏滾出來的兄弟,思路都是如此的相近,不敢動用自家的力量尋人,反而借助一個神叨叨的邪教團體。

倪少游為何如此小心?

絕不是因為他尋了個男人雙宿雙飛,而是那男人長得跟大當家韓若壁有個五六分相似,若經一番精心裝扮,說不得,那五六分還得變作六七分去。本來嘛,他找誰滾被窩不是找,別人也管不著,誰規定做小弟的就一定不能找個跟老大相貌酷似的作堂客?但換個角度想,讓一名頂著老大臉孔的倌兒床上床下小心伺候他,對老大有甚不滿的時候,就把這倌兒來壓一壓、解解恨……

狗操的,有這麽美不滋兒的如意算盤?

別說韓若壁沒有如海般寬闊的胸膛,任是換了哪個幫會的老大,都忍不得這種事情。

倪少游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能揭破來說,他做的就是耗子舔貓鼻梁骨的事兒,純粹作死!

苗玉傑卻不知道還有這層關系,他聽張小三兒大致說起:那史公子不是一個人來沅陵的,他帶了個未及弱冠的伴當。苗玉傑只以為倪少游帶在身邊的是某位兄弟的親眷,這回“北鬥會”幾位當家四下出動,正是為著安頓亡者遺親。

又有誰想得到,竟有人借了辦喪事的由頭,為自己大開方便之門,趁機安頓小情人。

扒在門縫外親眼目睹二人擺了滿桌犖蔬、攜手共飲的情狀,六當家恨得後槽牙都癢癢了!

得,單是這一樁收獲,就值得苗玉傑再送份“恩情”給那位教派兄弟。

好個倪老五,望著盤裏的拽著碗裏的不算,還偷偷摸摸地撿桌面兒下的吃,胃口恁大,也不怕壞了肚子。

尤其,當苗玉傑看到那奸夫的模樣長相時,更是怒從中來,邪火上湧,一發不可收拾。

自己怎麽就瞧上這麽個蠢貨、孬種?連光明正大喜歡人的膽量都沒有,只敢搞這種偷偷摸摸的齷齪事情。若當真迷戀大當家得緊,那便去說啊,現在這算什麽?不動聲色地尋個替代品,自欺還是欺人?

對倪少游的異常,苗玉傑早先就隱有覺察,對待五哥他一向寬容,知道倪老五癡情一片、賊心不死,卻又不敢真個去撩撥韓若壁,心裏正難受著呢。求而不得是苦,求都不敢求,這更憋屈!

苗玉傑自己也曾暗戀,也曾郁結,想了想,覺得挺能理解倪少游的心情,故而放任,還想著多番體貼總能換取真情。倪少游的人都是他的了,那心稍微分出去那麽丁點兒,也不是大事兒。

不曾想,倪少游得了包容,反倒越走越歪,越活越窩囊!

這回,連他兄弟兼相好兒的也沒法理解、包容。

在見到倪少游的第一時間,苗玉傑便想沖出去,可他竟硬生生忍住了,再三提醒自己克制。他怕自己一個怒浪打昏頭,會要了這小子的命。

攥緊拳頭,苗玉傑通紅著一雙眼,狠瞅著屋裏那二人。一桌酒席吃了大半,酒也篩了幾回,倪少游瞧那小倌的眼神兒漸漸變了,變得更為**、直白。俗語說得好,酒壯慫人膽,一頓酒下肚,倪少游一雙眼珠子裏,那滿滿的都是欲念啊!

他摟起懷中軟玉溫香的軀體,扶往床邊,連蹭帶舔,一室溫馨便要化作鸞帳疊影。

屋外那雙眼睛,卻滿滿的都是憤怒!

我叫你這廝給我四處撒春!

不收拾收拾,你還不真知道出墻的花兒為啥開得恁樣紅!

苗玉傑怒不可遏,一腳踢門,兩步搶入,擡手便是一拳,正中玉髓面門。可憐這小倌沒等呼喊出聲,便覺眼前金星亂轉,鼻血泗流,他眼白翻了幾翻,嬌怯怯地就此厥了過去。

暈了也好,省得瞧見後面的糟心事兒。

倪少游酒醉之下警覺雖失,但畢竟仍是江湖好手,反應比之常人要敏捷許多,耳邊聞得那拳風掠過,也顧不得去細辨路數,倪少游把身形一矮,極其滑溜地向旁側竄了出去,做的雖是狼狽事,身姿仍然優美。那小倌已被他運勁送在一旁,衣襟上仿佛沾了幾點血色,軟綿綿的生死不知。

他忙往腰間一摸,拎出把鐵骨扇子來。

保命的家夥還在!

倪少游心下稍安,卻又擔憂玉髓傷勢,他拼命地暗掐自己掌心,促使自己盡快恢覆神智。然而酒力不勝,又豈是說清醒便能清醒的?

幾日裏,倪少游懷揣心事,刻意飲了不少酒,早已醉得腳下虛浮,眼前也是模糊難辨的人影交疊著打晃,哪裏認得出對面怒目相向的,竟是他那脾氣暴燥、陰晴難料的六弟。

五指微錯,倪少游忽地將扇骨一展,弧形的扇面上微光閃過,帶著“嗤”的一聲輕響,向來犯者後背劃去。

倪少游這招使得陰損,厲來使扇之人,少不了點、拍、揮、展的功夫。“點”功輕靈力透,但攻擊範圍太窄,若一擊不中,反倒容易被人捉住破綻。倪少游這會兒滿腦袋都是酒意,哪裏敢與人拼招式,趕緊地施出一招殺手鐧,企圖借此翻盤。

“展”字訣威力雖不及其他,卻勝在能夠最大範圍地攻擊以及防守,倪少游借著身體滑出的瞬間時機,等於是給了對手一次並不致命的偷襲。對方若不正視,難免要掛傷,若著力應對,防禦面積太廣,須得連出數招方能接下。並且,倪少游攻擊的是對方的背部,對手只有轉身或是踏前兩條途徑可選,而任何一種方式,都會耽擱數息時間,這已足夠倪少游扣動機簧,發射鐵骨扇中暗藏的毒針。

只此一招,百試不爽,足以讓倪少游反敗為勝。

倪少游不動手還好,一動手,更是捅了馬蜂窩,苗玉傑氣得臉都白了,跟霜凍似的。

他對倪少游還不了解?

倪少游屁股一撅,苗玉傑就料到了他打的是什麽主意。

你竟然跟我來真的?

好狠的心吶!

為著一個冒牌貨,你都肯下這狠手,合著你我十多年的感情,連個冒牌貨都比不過!

苗玉傑心裏既痛,也悲,一顆心像被小刀剮了七八百刀似的,碎成一絲絲、快碾成渣渣了。

(有人總不更文,我一顆心也像被大刀剮了七八百刀似的,都要涼拌三絲了)

他也不去細想,倪少游這會兒醉得跟從酒桶裏撈出來似的,全憑訓練有素的一點本能反應,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那才有鬼了!

跟只醉貓有甚好計較的?

六當家卻偏偏不管不顧,他哪管那醉不醉的,他只認那是倪少游,狠了心對付他的倪少游。

未等倪少游將招式使老,苗玉傑全然不顧忌背後空門大開,不進反退,更快地迎上倪少游的扇面。“呼拉”一下,以薄鐵片兒包裹的扇骨鋒銳無比,在苗玉傑後背拉出長長的一道口子,幾乎從他左肩直拉到腰肋處,傷口不深,卻因創面鈍且大,血液迅速湧了出來,染出一片恐怖的紅。

一見血色,倪少游稍微醒了醒神,似乎覺察到不同尋常的氛圍,在他怔住的當口兒,苗玉傑健壯的兩臂已從頸旁伸出、靈蛇般往後一探一沈,將倪少游手肘處咬個正著。

苗玉傑運勁急甩,口中一聲暴喝:“倒!”

倪少游被他整個扯得騰空,過肩摔了出去。

倪少游心頭一驚,暗呼這回完了,對手剛讓自己給傷著,這一摔,怕是要去了七成性命。

與人競技較量,最忌諱腳不著地,再好的武藝,都要腳踏實地,這才能夠發揮出作用,人在半空無借力處,招式都被限死,無法再行變化。

就像此刻,倪少游既不能以腿還擊,也做不到用手纏鬥,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他唯一能指望的,是摔落時能夠避開頭、胸、腹等要害位置,不至造成重傷。

處在險境中被這麽一嚇,倪少游倒是清醒了幾分,低頭去瞧那對頭,不免落了個瞠目結舌,連眼珠子都駭得鼓出來了。

怎麽是他?

原來不是對頭,倒是冤家!

落地之聲尤響,苗玉傑分毫未容情,倪少游這回是結結實實地受了教訓,他兩根肋骨跌得錯位,稍一動彈,便鉆心似的疼。

疼也好,若再疼些,倒好徹底把倪少游給疼醒,教他不再糊塗。

“老六,你……你怎的來了?”

倪少游臉色極不好看,細密的汗珠沁出,額上、鼻梁處都布滿一整圈,他這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嚇的,卻還勉強擠出笑臉,想要緩和一下氣氛。

苗玉傑眼珠子瞪得圓鈴般大小,腮幫子的兩條大筋一起一伏的,活像潛龍隱動。他沒答話,卻是一副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架勢。

他背後被劃了一道大口子,穿堂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出一股子血腥味兒來。苗玉傑被這味道一熏,心裏那種悲淒的情緒更濃,就好似滿腔的憤悶無從渲洩,巴不得多流些血,流得他沒力氣再去想那些汙糟糟的事情。

倪少游垂下眼眸,放低姿態求懇道:“你看見了?五哥求你,莫要讓大當家知道這事,他若知道……”

若大當家知道我買了個長得極似他的小倌,定不會寬宥,他……他會如何處置我?會殺了我?還是跟小六一樣狠揍我一頓?這些,恐怕都還是輕的吧。

苗玉傑沒聽到似的,默不作聲地走到門邊,合門、落閂,又一步步走了回來。

他腳步很慢,卻有種奇異的壓力,他的目光半點也沒落在別處,全都紮在倪少游的身上,就像是要將他紮出千百個窟窿,將他的生氣一點點抽出,吸到自己肚裏。

倪少游心頭一慌,連聲音也變了,“你做什麽?”

苗玉傑眉頭攢成一團,滿口的利齒咬得喀喀作響,一伸手便抓住倪少游的發髻,跟捏住一只饅頭似的,扯得人頭皮作痛。倪少游被迫仰起頭來,露出脆弱的部位。

從前倪少游一直以為苗小六是供自己逗耍的一只貓,偶爾使個小性兒,仍是跳不出主人掌心。這會兒他才發覺,這哪裏是貓,分明是只食人虎!

憋氣不過,苗玉傑一口咬上倪少游的脖子,咬得他一哆嗦,這力道也不算狠,倪少游卻險些生出喉管被咬斷的錯覺。

苗玉傑幹什麽來的?捉奸來的!

不過,這會兒他大概也已經忘了正事,做的凈是些不正經的事來。

捉奸捉出奸情來,這大概,唔,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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