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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 拿賊,拿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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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玉傑被嚇了一跳,那病漢吐出的血水險些直接對到他嘴裏,幸虧他避閃得快,這才免於此厄,再回頭想過,頓時覺得反胃欲嘔。

他方才是怎樣的腦抽,竟會想到用那種法子替病漢餵藥?

“餵,你醒醒,別趴著睡,壓著胃,更容易吐。”苗玉傑好心地勸告那人,都是生病的人了,他就不與那人多計較。

病漢毫無動靜,苗玉傑竟還沒反應過來,狐疑地湊上前,伸手摸一摸病漢,身體有些發涼,透著股腐壞的氣息。久病之人,身上多半都帶著這樣的味道,任是如何清洗,也去不掉。

苗玉傑將病漢翻過身來,那人雙目凸出,嘴微張,口涎淌出嘴邊猶未斷絲,其間夾著些血色。這看上去,分明是已經死了啊!

苗玉傑瞧得心中一驚,暗道不妙,便在這時,過道上腳步聲傳來。苗玉傑見事極快,立即判斷出那人正是往這間屋子走來,若在此時被人撞破,哪裏能夠說得清楚,一頂兇手的大帽子便將扣上來。苗玉傑豈是那種束手待斃的角色,他提氣一縱,輕盈地翻上屋梁,伏身躲藏起來。

這屋子並不高,苗玉傑尚有一躍之力,能尋到躲避之所。

一般人,該不會時常擡頭,窺破梁上的玄機。

“吱”的一聲,門響,花名玉髓的前小倌兒緩步走了進來,目中透出一絲訝異。那桌上的藥罐子長了腿似的居然跑到病人床邊,幸虧沒有打翻,而是穩穩當當地擱在床頭,否則一早上的忙活豈不都白費了?

雖有些吃驚,但玉髓只以為是病漢自己取了藥去,這些日子他雖臥床難起,卻也並非絲毫不能動彈,只是每一次挪動都極為費勁,玉髓體弱力小,難以扶起病漢四下走動。

這回他倒是自己下了床,大約這病快好了吧!

玉髓盡量往好的方向想去,心中頓時覺輕松許多,許久不見的笑意也重新漾在面頰上,與平日相較,顯得更加俊美。

苗玉傑斂息凝神,悄悄探出頭來,想要瞧清楚進來這人的模樣,是否便是店小二所說的俊俏小哥。他急著想知道倪少游的行蹤,對新進這人的興趣顯然要遠大於對那死者的好奇。

玉髓輕輕推了推病漢,柔聲喚道:“江洲,該喝藥了,喝完再睡。”

病漢動也不動。

苗玉傑暗想,這人倒是溫和性子,叫個人也這麽輕聲細語的,只是那病漢再也聽不著了。

唉!那病漢也真是倒黴,眼看就要喝著藥了,怎麽就突然死去了呢?可見得是命該如此,天意難違,縱然有心行善,我也是無能為力的。

玉髓推叫了兩次,見那病漢毫無反應,秀美的眉毛微微皺起,便伸手去摸病漢的胸口。

毫無起伏。

玉髓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一雙靈動的目中瞬間浮起一層水霧。按理說,他該要哭的,但經歷過太多悲慘的變故,“哭”這種情愫,對他而言已嫌太輕。所謂大悲無淚,玉髓想要哭,但心裏卻是格外的空落落的,像在數九寒天裏被澆上了一壺的冰水,冷得人知覺全無。

平靜了半盞茶的功夫,苗玉傑都快打盹睡著了,卻聽得屋門口傳來一陣驚呼:“賊,捉賊啊!”

苗玉傑一怔,尋思著大白天也鬧賊?這客棧可極不太平,虧得自己沒帶什麽值錢的寶貝出來,倒不擔心自己屋裏丟失物件。

蹲在梁上繼續紋絲不動,那呼喊聲又來了第二撥:“賊在梁上,我來堵住門,誰個搬梯子上來,拿賊啊!”

在梁上?

苗玉傑四下一望,這才反應過來,敢情這賊說的就是自己啊!

豈有此理!“北鬥會”的六當家,竟被人當作梁上君子對待,說出來忒也沒面子。

撇一撇嘴,苗玉傑自梁上一個翻身躍下,準備去捉那名據說可能知曉倪少游去向的少年人,仔細跟對方辯解一番,但未等他手指觸碰到對方,原本呆若木雞的哀客卻突然變得靈活起來。

玉髓就著之前那半跪半蹲的姿勢,猛地往側面一撲,恰好抱住苗玉傑一雙大腿,嚷道:“是不是你殺了他!是不是那活扒皮的老鴇子派你來的!殺千刀的,你把江洲的命賠來!”

苗玉傑被他嚷得腦仁兒發疼,身形卻仍是穩得如一棵盤根百年的大樹,只略微晃了晃,嘴裏嘟囔道:“誰個稀罕要那病癆鬼的命!他自己嘔血死了的,與我沒半分關系!我說,你知道倪少游去哪兒了?快告訴我,我就不計較你糊我一褲腳的鼻涕眼淚。”

玉髓卻道:“你要了他的命,索性也連我的命一道拿去吧,我也不想活了!”

苗玉傑則面目扭曲地怪叫道:“叫你別糊,你聽不懂怎的?怎麽鼻涕越來越多了?那病癆鬼的死跟我真沒關系!”

玉髓又道:“你好狠的心!要人也就罷了,我跟你回去便是,為何還要人命?既已要了他的命,便休想再要我這人。”

都說青樓女子性烈,其實男子也不惶多讓。玉髓一個轉身,就把頭往床柱子上磕去,那力道,縱然不至於送了命,也會磕出個頭破血流來。若是江湖人也就罷了,他這麽個嬌怯怯的小公子,有這等勇氣,倒也難得。

苗玉傑被他悲情所感,心頭一動,手腳也就動了,沒等他自己反應過來,苗玉傑已伸出手臂,恰好攔在玉髓的頭前。

玉髓一頭碰了個空,沒覺出硬物觸頭時的痛楚,發髻卻被人攥在手中,整個頭部恰到好處地停在了床柱前方一指寬處。就這麽點兒距離,玉髓卻再也撞不過去了。

緊接著,苗玉傑隨手在少年腦後連拍數下,掃中“玉枕”、“風府”等穴,少年人神智一迷,歪倒在床腳邊。這種時候,他還是昏睡著比較好,醒來便是痛苦,激動之下很容易做出錯誤選擇。

苗玉傑難得見義勇為,這也是瞧在這少年剛死了伴兒的份上,出手相助一回。說來也奇,他雖一直沒見著這少年的正臉,卻總有種熟悉感,好像在哪兒見過這人似的。

這種感覺並不真切,苗玉傑十分想要來個確認,但他已經沒有時間。樓道上,零亂卻清晰的腳步聲連串逼近。

捉賊的人,沖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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