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十一 似死,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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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運河上耽擱一日,在韓若壁帶領之下,“北鬥會”幾乎未損一兵一卒,便輕松地將財寶搶回。這真應了那句老話,螳螂捕蟬,焉知黃雀在後?一夥“黑吃黑”的強人還沒將寶貝捂熱,就又給心不甘情不願地交了出去,順便還捎帶上了自己的性命。

“秋毫針”卻因揚州傳來的消息而作出誤判,他留在高郵處理善後諸事,伏擊高郵總捕黃芩之時反被誅殺。

這些枝末故事暫按下不表,且說一說倪苗二人。

那日協助韓若壁河道劫寶,事情剛一了結,倪少游就偷偷摸摸地獨個兒溜走了,沒同以往一樣,費心勞力地非要編法兒留在大當家身邊。

他心裏記掛著苗玉傑,也不知小六傷勢如何,是否已將身體內的“秋毫針”取了出來。聽大當家說得兇險,以苗玉傑一人之力,怕是不容易將針逼出體外。

倪少游匆匆趕回客棧,天色已近全黑,苗玉傑的屋裏烏漆漆一片,連根蠟燭都沒點上。

倪少游瞧得心中一驚,他趕緊推門而入,急聲喚道:“小六,你沒事吧?”

無人應答。

晃燃了火摺,倪少游舉目四顧,見一人和衣仰面躺在地上,衣色漆黑,卻是面色慘白,那不是苗玉傑是誰?

“北鬥會”五當家瞬間變了臉色,搶步上前。

倪少游一把摟住小老弟,緊緊將人箍在懷中,失聲痛哭道:“六弟,你怎的……怎的竟沒熬住啊?我走的時候,你分明還是好好的!”

若非苗玉傑狀況不壞,倪少游也做不出將兄弟拋在客棧的事情,他早就帶著苗玉傑一起去見大當家了。

“秋毫針”在江湖上雖有威名,其針之下卻極少有活口存留,因此人們只知“秋毫針”位列三針之一、厲害無比,對它具體怎麽個厲害法,卻無從想象,更料想不到那些牛毛般輕細的鋼針能夠隨著血液流動,進而在人體內大肆破壞。

當然,六大暗器之首的“爆裂青錢”,則更是傳說中的傳說,神話中的神話,其人神秘低調,江湖中幾乎沒人能說出他的體貌特征,連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無從知曉。

(黃黨舉旗飄過:大黃最帥,大黃好棒。大黃大黃,暗器之王。)

倪少游這兩日可沒少掉眼淚,婁宇光與燕青山的事才讓他傷心難過,借著報仇成功剛緩過勁兒來,卻又突然見到苗玉傑“橫屍”客棧,那種如同小針紮、小刀剜似的悲痛哪裏還壓抑得住,媲美滾滾洪流奔騰般地一骨腦全都湧了出來。

也不能怪責倪少游脆弱,換作誰,接二連三地耳聞目睹結義兄弟遇難,那都是難以承受的傷痛。

“六弟,六弟,我的好六弟啊!哥對不住你,哥怎能扔下你不管呢?你因為我而送了性命,放心,我不會讓你久等,這就跟過來陪你!”

悲聲切切,情意綿綿,“北鬥會”老五老六向來感情最好,倪少游這一哭,嗚嗚咽咽地便停不下來,好在這處客房位於角落偏僻之處,一時倒不至於驚擾到旁人。

“六弟啊六弟,黃泉路上走得慢些,哥不太識路,你也是知道的,別等我追來時,咱哥兒倆反倒走失成了陌路。”

倪少游越哭越是激動,傷心之餘便想立刻追隨苗玉傑而去,以全兄弟之誼。

這時候,啥寧王財寶,啥一擲千金的生活,全都被他拋諸腦後,甚至連大當家,也暫時地被他清出了內心世界,現在他滿腦子都想著自己害死了兄弟,得給苗玉傑抵命。

若苗玉傑還活著,見到倪少游能夠在這片刻做到全心全意,不知該是喜他還是惱他。

伸手在懷裏一掏,倪少游摸出精鋼鐵骨扇,抹一把臉上糊作一團的鼻涕眼淚,咬緊了牙關,狠一狠心,倒轉鐵扇,便要往自己頭上擊下。

“倪……”

也不知這說的是“倪”還是“你”,倪少游就聽見這麽短促的一個字音,整個人卻如同被人點了穴道一般,僵麻了半邊。他瞪大了眼珠子,慢慢地將視線重新轉向懷中,只見苗玉傑微睜著雙目,目中灼灼如兩團火焰,直盯住自己。

原來這小煞星竟沒死!

“六弟你沒死?”

倪少游喜極再泣,涕淚一出,又糊了自己一臉。他卻猶不自覺,更將自己的臉湊近了,貼著苗玉傑冷冰冰的面龐,似乎是想用自己的體溫浸染對方的孤寒,又似乎是想從那富有彈性的肌膚觸感上獲得心靈的平靜。

方才苗玉傑試圖以真氣逼出體內細針,卻不得其法,反而氣行走岔,將自己激得暈厥過去。直到此刻,倪少游抱著他又哭又摸,倒是將他又鬧醒過來。

苗玉傑艱難地從胸腔中擠出一口氣,才將未能出口的話補充完畢,道:“倪少游,你要再敢胡亂尋死,我做鬼也絕不放過你。”

說完這一長句話,苗玉傑已是累得力疲,兩片嘴唇都在不住地顫抖。

倪少游明白這是真氣耗損過度的征兆,連忙伸過手去,以掌心貼緊“神門穴”處,緩慢、小心地註入內力,助苗玉傑理順體內散亂無章的氣息。

半柱香之後,苗玉傑神色稍緩,容光微霽,便闔目略作休息。

倪少游撤回內力,卻趕緊拍一拍苗玉傑的臉,低聲喚道:“可千萬別睡啊,小六,別睡死過去。”

惡戰之後一睡不起的例子,倪少游也不是沒聽說過,深深引以為戒。

苗玉傑則有氣無力地斜他一眼,言簡意賅道:“夜,困。”

倪少游這才反映過來,早已是入夜時分,苗玉傑又受傷未愈,在這種時候要神困欲眠,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他仍不敢大意,就沖苗玉傑隨隨便便地倒在客棧地板上,那就不是安穩睡覺的架勢。

倪少游只是習慣於聽命大當家、懶得思考罷了,他又不是真傻,哪裏看不出來,苗玉傑這是因重傷而生出的疲怠,即使未入油盡燈枯之像,那也離得不遠了。

“我帶你去見大當家。”倪少游堅定地道。

他這時候突然想起韓若壁來,深深地懊惱,自己不該向大當家隱瞞苗玉傑已跟來高郵之事,若苗玉傑中了“秋毫針”之後能及時得到救治,也不至於會被延誤時機,鬧得這樣半死不活的。

倪少游支起身子,手臂一圈,剛準備將人抱起,苗玉傑卻一翻白眼,道:“大當家頂得甚事?他又不是大夫,未必就能治得了‘秋毫針’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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