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九月的一個傍晚，白天天氣一直陰沈沈的，濃霧夾雜著細雨籠罩著這座城市。街上一片泥濘，同樣是泥濘色的雲團低懸在空中，令人情緒低沈。泰晤士河畔路燈光線黯淡，燈光投射到滿是泥汙的人行道上，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影 。我累個半死的靠著街道邊的墻壁，調查線索是一件體力活，我深刻的體會到了這一點。幾乎轉過大半個倫敦市區，該死的兇手，要犯案挑一個地方就好了。凱文邊整理記錄邊說：“剛剛走過的是羅徹斯特路，這裏是文森特廣場，現在我們在沃克斯豪爾橋路駛向薩利區的路上，休息夠了就重新出發。”

“你一個人去調查好了，我對倫敦了解有限。”

“如果是夏爾的話一定比你能更好的完成女王的指令，怎麽了，已經沒有精力了嗎？”

“不要小看我，我只是覺得做這些事很無聊。”

馬車繼續前進。凱文對正閉著眼睛的我說：“按照案件發生的順序，沃茲沃斯路，小修道院路，拉克豪爾巷，斯拖克維爾街，羅伯特街，冷港巷，我們的馬車不像是朝著高雅區域走的。”

路兩邊是連續不斷的暗灰色磚房，街角夾雜一些燈光和裝飾都粗俗刺眼的酒吧。隨後是幾排兩層樓的住宅，每棟樓前都有小花園，這裏是這座城市新擴建的外圍區域。馬車在一棟小樓前停了下來。凱文對我說：“被挖去眼睛的人有三十來個，但在被人發現後的幾天內都因為感染而死去了，這裏住著一個僥幸活下來的男人，老爺，這是我們今天最後調查的一處了，所以請認真點，至少對待受害者要……。”

“煩死了，他們不是已經看不見了嗎，天使果然很虛偽。”

“天國神聖的大門已經永遠對我關閉了，不過現在我應該能敲開這扇門。”

一個滿面疲倦的老女仆給我們開了門，凱文向她行了一個禮說：“請問霍斯莫.克拉克先生是否在此處居住，我們是倫敦警局的調查人員。”

“你說那個可憐的人啊，他住在這裏的二樓左手邊的公寓套間裏，恐怕不久後連住在這裏的房租都承擔不起了。先生，你真是非常具有紳士的風度，對一個女傭如此有禮，是年輕有為的警官吧。”

那個老女傭用生硬的措辭說了一大堆話，之後凱文給了她值十便士的小銅幣作為回報。跟著她的腳步我們來到了霍斯莫.克拉克的住處。

“克拉克先生，有兩位警局的先生找你。”

“那些沒用的家夥又來做什麽？浪費納稅人的錢做四處閑逛的馬車費用嗎！”

一個聲音低沈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他的雙眼已經成為兩個凹陷處，被繃帶綁住，應該摸索了很久才摸到門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仔細觀察可以看出他對於接觸外界有極大的恐懼。凱文拿出人事檔案看了一下說：“霍斯莫.克拉克，一家銀行的小職員，雙目失明，原因是在一周前被歹徒挖去了眼睛。先生，請盡量提供一些你所知道的案發過程。”

“你們能懲治兇手嗎？我聽說你們警局的調查毫無進展。”

“可能你會錯意了，我們並不是倫敦警局的人，蘇格蘭場的辦案效率低下是眾所周知的，我們的君主非常關心她的子民的安全，因此特別派遣特蘭西伯爵協助此案。”

“原來是貴族啊，而且還是我的雇主，那就只有把我極不願回憶的事說一遍了。”

“雇主？”

“老爺，特蘭西家族的主要產業是銀行業，這位先生在其中的一間小分行裏工作。”

接下來霍斯莫給我們講述案件的發生過程。“那是一個很平常的下午，我在伏案工作，被你們壓榨了一天後打算找個小酒館喝上幾杯廉價的啤酒，銀行不遠處的一條小街上開滿了給我們這些小職員提供服務的啤酒館，我選了自己經常去的科斯林酒館。點了兩杯黑麥啤酒，慢慢的喝了起來。之後意識有些模糊，在回這裏的途中，我停頓了一下，原因是我喝完酒後有些頭暈，雖然不是很能喝酒，但兩杯啤酒肯定沒問題的，那兩杯酒裏一定加了什麽東西，不過警局後來的調查結果表明此事與那間酒館毫無聯系。在我蹲在墻角的時候，一個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擡頭看的時候突然眼部一陣劇烈的刺痛。本來眼前就模糊的景象變得一片黑暗，我失去了意識，醒來後躺在醫院裏，據當時的目擊者說他們只看見我一個人捂著眼睛，蜷縮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之後警察來了，做了筆錄後就離開了。因為我現在無法工作，所以瀕臨貧困的邊緣，一個人窩在這裏。”

“謝謝你的回答，特蘭西銀行不會拋棄你的，我認為你有資格領取一份補助金。這件事老爺會慷慨的應允吧。”

“隨你的便。”

坐上馬車離開時我說：“還是沒有半點有用的線索，你浪費了我一天的時間到底調查出了什麽？”

“非常有用的線索，雖然被害人的年齡,身份地位,性別,種族幾乎都不一樣，但從照片上來看他們的眼睛形狀都非常美，並且根據被害人和旁人的描述，這些人的眼睛顏色都偏淡。另外案發地點雖然分散，但越靠近國王十字街路口的聖救世主教堂就越密集。老爺！”

“怎麽了？”

“在馬車上睡覺會著涼的。”

“我餓了。”

凱文看了看懷表說：“下午五點了，是茶會舉行的時間，如果要趕到住所的話會來不及，老爺，在外面的酒店吃好嗎？”

“炸魚和炸薯條，那邊的小攤上的，我要吃那個。”

“今晚去欣賞一出好戲調節一下心情吧。”

“隨便。”

我的註意力完全被炸成金黃色，香氣四溢的炸魚和薯條吸引住了，完全沒有想凱文為什麽要去看戲。

萊森戲院兩旁的入口處，人群擁擠不堪。兩輪輕便馬車和四輪大馬車像河水般不斷轔轔駛來，車上走下一個個身穿白襯衫晚禮服的男子和肩披圍巾，珠光寶氣的女人。一邊的招牌上寫著：著名女演員瑪麗.莫斯坦於今晚六點半出演舞臺劇《天鵝湖》。

“天鵝？我認為它最大的用途應該是用在馬丁節的盛宴上。”

“對於老爺的話我不發表意見，來這裏是為了見一位女士。”

“你喜歡的女戲子。”

“著名的藝術家，瑪麗.莫斯坦，因為外貌美麗而被稱為‘美杜莎‘，意為因為她的魅力而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在今天之前我不認識這個人。”

“又是調查案件呀。”

“這位女士是整個案件中特殊的一例，她的眼睛只被挖去了一只。”

盛裝打扮的女人坐在燈光璀璨的梳妝間裏，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華貴戲服，烏木般的頭發襯托著雪白的皮膚，舞臺演員特有的優美體態和纖細腰肢。綠寶石般的眼睛周圍被長長的睫毛掩映出一圈陰影，顯得十分深邃。紅唇雪膚，是一位美人沒錯。只是她的右眼被一個裝飾著黑色羽毛和黑瑪瑙的眼罩蓋住了。

她的靈魂是什麽味道呢？這麽好看的眼睛被挖去了一定心存怨恨吧！如果利用這一點而……。瑪麗.莫斯坦向我們行了一個屈膝禮，用極為柔美的聲音說：“特蘭西伯爵，對於你的到來我感到無上榮幸。”

虛偽但掩飾完美的舉措，惡魔喜歡這種甜點。

“你的另一只眼睛的顏色是什麽？”

凱文直接問。

“淡綠色，比這只眼睛的顏色要淺很多。”

“會影響你的工作嗎？”

“舞臺劇大家主要還是看演員的動作和聲音，不過，這給我的生活造成了不便。如果你們能抓住兇手，我會很感激的。”

瑪麗之後上臺表演，她演出的是黑天鵝，絕望而優雅的舞姿以及淒美動聽的聲音打動了在場的觀眾。

“老爺對於她有什麽看法？”

“過分的冷靜了，也許是因為這個女人很有毅力也說不定，我對她很感興趣。”

凱文微笑著打開了車門：“今天的工作到此結束吧，琉夏因該等了我們很久，我能多說一句嗎？”

“哦。”

“那個女人很危險，不適合我們初上情場的亞洛斯殿下。”

臨睡前凱文拿出了一份資料，是關於萊森戲院的，我仔細的看了起來。

“被稱為魔窟，雖然表面上是上層階級玩樂的場所，但私底下從事一些不太符合規定的拍賣活動，據說其中涉及到了器官交易。”

“要去調查嗎？暗中調查可不容易。”

“經常參加這種交易會的人中，有特蘭西的熟人，因該能提供很的幫助。”

“誰？”

“多爾伊特.錢帕子爵，持有醫師資格，相當熱衷於這種拍賣會。”

作者有話要說：

美杜莎雖然美麗，但我們的老爺精心裝扮後更加...，感覺背後有可怕的眼睛在盯著我看。

下回：那個執事，邂逅。

（這節有大量引用《福爾摩斯探案集：四個簽名》中的景物描寫，沒辦法，我對維多利亞時代的倫敦不熟悉，果然學好歷史很重要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