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銅凱巷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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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白一反身脫離了水人的壓制,跑到我們身邊,瞟了一眼樓上,想都沒想就背起我,滅掉幾個水人,踩著水管和墻兩三下便跳了上去,幸好我摟住她摟得緊,不然摔下去死定了。

禪心就跟在我們後面,妃靈看見她跟著我們上來,楞了一下也就招呼她進去了,沒有阻止。

此時我們每個人都已經狼狽到一個極點,我往後瞄了幾眼,留意到那些水人沒有追上來,它們似乎只會在二樓活動。

不是第一次體會劫後餘生的感受,卻依然讓我不得不再感謝一次神讓我活下來。

還在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個人一下撲到我身上,幾乎把我撲倒在地上,同時的,她大叫的一聲“君君!”讓我熱淚盈眶。

沒有想到……真沒有想到……

我楞了好久好久才想起來自己要做點什麽,可是當我抱住她時,清楚的感覺到她的心臟在跳動時,我又覺得做任何事都是多餘的,這已經夠了,你還活著,我也活著,真的夠了。

KIKI看著我,很是心疼的摸著我的臉說“你怎麽沒一塊好肉?比我還慘是怎麽回事?”

我破涕為笑,握著她的手,想說些什麽,到最後也只是搖搖頭,心裏的歡喜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說明白的。

妃靈把臉湊過來隔開了我們,一手勾住我的脖子,一手摸上我的臉,慢悠悠的噴著氣“哎喲喲,怎麽會傷成這樣,心疼死餘白……啊呸,心疼死我們了。”

看著她的笑臉我心中感慨,情不自禁的抱住她笑了出來,太好了,我們幾個又在一起了。

沒錯,我氣她們利用我,可此刻的欣喜足以沖淡很多的憤怒。要說生氣,我也只是要跟餘白賭氣而已,她是我喜歡的人,我難免對她苛刻一點,希望從她身上得到的回報多一點,可剛剛她再次不要命的保護了我一次,這讓我想起來,哪一次她不是用命來護著我,這難道還不夠用來抵上我對她的追逐嗎?

不知道,我現在還不想想這樣的事情,畢竟任何感情都不該用付出與回報的等量與否來衡量,況且我真的好累。

KIKI拽了拽我的衣服,指了指另一邊的餘白跟禪心,她們兩人跟我們幾個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似的,我們這邊是重逢後的歡天喜地,她們那邊是決戰前的冷若冰霜,兩人沒有動作沒有表情,可我分明感覺到她們的電波在空中已經打出了火花。

最後還是禪心先說的話。

“你們到底要幹什麽?把我騙來這裏,卻把自己也弄得生不如死,目的何在?”

“那請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人?”

禪心合上眼依著墻坐到地上,良久才緩緩睜開眼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

這話聽得我們毛骨悚然,餘白繼續追問“你是簡妮派來的?”

“呵,原來如此,”禪心牽了牽嘴角“原來你們以為我是她的人,錯了,我連她是誰我都不知道。”

KIKI一時嘴快“那你幹嘛偷拍我們的照片啊?”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事情跟你們有沒有關系,尤其是你,閻王大人。”禪心擡眼瞟向餘白。

餘白眼神一轉,尤其犀利,“與我何幹?”

“閻王,掌控世間萬物的神,沒錯吧?”

我們無人作聲,相當於默認。

“我要了解我的生死,找閻王難道找錯了?”

“什麽?”餘白問。

禪心眼神愈見冷清“話挑明了說,閻王大人,為何你要讓我生卻不讓我死?我活了幾百年,活夠了。”

她的話一出我們集體倒吸一口冷氣,媽呀,誰能相信眼前這個水滴滴的妙齡少女已經幾百歲了?

“你肯定是開玩笑的,鑒定完畢。”我脫口而出。

禪心搖搖頭,嘆了口氣“不信就算了,反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要找個結果。”

這事放在餘白眼裏似乎也有點不可理喻,她顯然楞了楞,接著道“不可能,人自生下來那刻生死簿自會生成其一生,由生至死,絕無紕漏。”

妃靈馬上恍然大悟“難怪你跟我們找的地方是一樣的,你要的答案也在簡妮手上。”

餘白、禪心還有妃靈三人互相看了眼,不約而同的輕輕嘆了口氣,妃靈苦笑了一聲,說“早知道是這樣,我們就不用把自己也繞進來了。”

“不,沒準這就是五陰盛苦。”

我們一臉不能同意得再多的點點頭,相信在座的每一個人在這幾天內從身體到心靈都受到了極大的折磨,生、死、猜忌、仇恨……每一種都在侵蝕著我們的心靈,差點就此崩潰變成一個瘋子。

但這麽算下來的話,如果這真是簡妮布的局,那麽她的心思真真細膩得嚇人。試想一下,餘白跟妃靈布置了多久才把我們每一個人都用得恰到好處,可她們實際上也不過是簡妮的兩只棋子。能做到這種程度,簡妮肯定十分了解我們每一個人的性情,從一開始餘白跟禪心產生誤會,到現在走到這一步,要做到所有人都受盡折磨,這個幕後人實在是太精明。

全部人折騰了一天一夜,於是打算在這個尚算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我跟KIKI抱在一起睡,久違了的舒適與安心,不過一陣我就陷入了沈睡狀態。

醒過來時習慣性的看看手表,才四點多,我以為自己可以睡很久的。

KIKI自己睡到了一邊,我笑了笑,把外套脫下來蓋到她身上,心裏除了滿足還是滿足,以往的每一刻都比不上現在我對她的珍惜,這個朋友太重要了,但她並不是理所應當的陪伴我的,我想,如果不是失去過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要到什麽時候才會產生這種危機感。

餘白和妃靈早就起來,兩人現在正站在不遠處圍著一個什麽東西在討論,她們只開了一個手電,我不能看得很清楚。

向她們走去,就聽見餘白語氣很是驚訝,但又怕吵醒我們,只能很小聲的說“這就是……你們蕭家居然有這東西?作為試煉是不是太苛刻了?”

妃靈有點頭痛的回應“我也不清楚,這種邪物就算收了也不應該隨便拿出來才是,說起來,我對下一屆當家選拔一丁點都不了解,只知道地點在這裏。當年要是讓我們來這裏,我可能就沒命出去了。”

“你說你這當家怎麽當的,怎麽什麽都不清楚?”我調笑道。

妃靈轉過身,看是我,聳聳肩答道“這可不怪我,傳統,傳統你知道嗎?就是為了避免現任當家私底下培養下一任的當家做傀儡,所以試煉內容我是不能知道的,都是由長輩定下來。”

我走到她們身邊,這才看清原來她們圍著一具小棺材,還沒來得及問她們,突然間的頭昏目眩,眼前一黑、雙腿一軟馬上就要癱倒在地,還是餘白眼明手快我才沒有跟地板來個親密接觸。

餘白把我橫抱起來快步遠離那個地方,妃靈在一邊吐舌,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啊,我忘了給你的靈魂打底了。”

說著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顆藍色的小圓珠,遞過來讓我含著,說是定魂丹,含著它就不怕被這裏的陰靈影響。

剛剛那種感覺好比讓我坐一輛氣味極重的長途巴士坐幾天幾夜,暈得我找不著北,過了好一會才徹底醒過來。醒來的時候發現被餘白抱著,有點別扭的自己站起來坐到另外一邊,餘白也就顯得尷尬了,低下頭很無奈的樣子,只好自顧自的走回那具小棺材那兒看看。

妃靈頓時就了解我們在鬧別扭,也不難猜出我們鬧別扭的原因,“嘿嘿”笑了兩聲,死皮賴臉的蹭到我旁邊,我瞪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說什麽,故意轉開她的註意力問她“禪心呢?”

“哦,她說要去把她的劍找回來。”

我記起來自己曾經拿過一把劍,沒準就是她的。

妃靈見我又在放空,抓住機會拉住我,一開口就是源源不絕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停停停,”我被她逗笑了“幹嘛呢。”

她開心的笑了笑,說“你不生我氣就好啦,我們是做得不對,你生氣也是應該的。”

我搖搖頭,心裏還是悶悶的,幹脆不回應。

妃靈看了眼餘白,然後對我說“我知道你肯定特別氣小白,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再多理解她一點。餘白,你應該知道的,事情一結束她就要走了,就算她不走,她身上的屍毒已經太深,清掉是不可能的,你還是對她好點吧。”

我心頭掠過一絲驚慌,手微微抖了起來。

妃靈沒發現,繼續說“而且小白這個人,唉,怎麽說呢,你肯定覺得她不在乎你才用你來做餌,但你知不知道,前兩天她收到你一個電話留言後,居然問我她是不是做錯了。你想啊,小白是什麽樣的人?她居然為了你幾句話開始質疑自己,我那時候就知道她完了,你變成了她的死穴。”

我握了下拳,那種感覺很難說明白,妃靈幾句話下來,句句話都能把我的情緒隨意調配,那顆心吊在那裏忽起忽落,很難受。

妃靈還想說些什麽,見我眼眶都紅了就知道我有覺悟,也就不說了,拍了拍我的肩站起身就往餘白那兒走去。

她一走我的眼淚就一顆一顆掉下來,一方面是心軟,一方面是心疼,想起來自己對餘白說的那些帶刺的話,頓時覺得懊惱。

這個時候KIKI也醒了,坐起來跟我打了聲招呼,我擦掉眼淚故作輕松的跟她揮手,她對我笑了笑,站起身,一蹦一跳的往妃靈她們那邊走去。

一開始她還很有元氣的跟她們打招呼,忽然大叫了一聲“汐音!”她們那邊瞬間慌亂了起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趕緊站起來往她們那邊跑去,還沒靠近就驚呆了,原本裝著汐音的小瓶子碎成一片片在地上,一縷飄渺的青煙環繞在棺材上,棺材內跟裝了個吸油煙機似的,忽地就把那屢煙全數吸了進去。

霎時間腦中跟斷了條弦一樣,若果我沒猜錯,那屢煙是汐音的元魂。

我們所有人都楞在那裏,就連一貫反應快的餘白都露出幾絲仿徨,KIKI楞了一會才大叫了一聲“啊!”

我連忙向棺材裏看去,頓時也忍不住驚呼一聲。

裏面居然有一塊晶亮澄澈的大琥珀,橙黃皮囊裏面包裹著的,是一個即將成型的死嬰!

汐音的元魂被吸進了琥珀裏,此刻正從嬰兒的鼻孔裏一點點被吸進去,吸了汐音元魂的嬰兒逐漸變大,待全部吸進去後,已然長成了一個正常嬰兒的大小。

琥珀經受不住嬰兒的長大,表面開始裂出一條條細紋,我有預感這嬰兒馬上就要從這晶瑩的琥珀裏爬出來。

妃靈相當震驚,呆了一會才哆哆嗦嗦的喊道“跑!快跑!”

她拖著KIKI就想走,KIKI卻死活不要,非要救汐音不可,妃靈吼道“它出來我們都得死!它會把我們的皮完整的剝下來然後鉆進去,代替我們活在這個世上!不想死就快走!”

餘白已經來到我身邊,急促的問我“能跑嗎?”

我點點頭,她馬上會意,緊緊握著我的手往窗戶跑去,我拉住她問“要跳下去?”

“最快的方法,如果走下去不知道還會遇到多少阻礙。”

我想起二樓那些古靈精怪的東西也就釋然了,豈料KIKI哭著喊著就是不走,妃靈都拿她無可奈何。

KIKI不走我也肯定不要走,我不會再丟下她在危險的地方了,餘白“唉”了一聲,語速極快的說“你們先下去吧,我來救汐音,不過……”

下面的話她沒說,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事,KIKI已經哭得不能把話說全,我過去摟著她,在她耳邊問“你信我嗎?”

她點頭,我繼續哄到“好,那你就跟妃靈先下去,我跟餘白肯定把汐音救出來。”

她搖搖頭,死活賴在地上,我對妃靈示意,妃靈連拖帶拽的把她拖到背上,硬是這麽把她帶下去。

餘白對我吼道“你也下去!”

我還沒說話,棺材內發出一聲巨響,嬰兒啼哭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聲音之洪亮讓我錯覺可以劃破天際,與之配合的,屋外刮起了狂風,雲層迅速糾結到我們這一棟房子上,偶有“轟隆”幾聲雷聲,氣候變得十分古怪。

一只粉紅的小手攀到棺材邊上,餘白馬上跑到我前方護著,接著一個粉嫩的小腦袋探了出來,讓人驚異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眼白,跟外星人一樣。

他“咿咿呀呀”的說著什麽,邊說邊敏捷的爬了出來,餘白頭發無風自起,如蛇般纏上了我的身體,我緊張的站在她的身後,看著餘白抽出了一條發絲,用法術控制發絲筆直的往嬰兒戳去,我們始終跟他保持一定距離。

豈料發絲剛到嬰兒身邊他就反應很快的一手抓住,力氣之大一扯就把手足無措的我們扯飛了出去,餘白馬上抽出另外兩條,一條與之周旋,一條趁其不註意時環上了他的脖子,只聽見他發出淒厲的“呃”的一聲,一股氣從他嘴裏噴了出來,在屋內轉了幾轉化成一架古琴緩緩降落地面。

餘白立刻收回發絲,捧起古琴跑回窗邊,嬰兒就在我們身後幾步遠,餘白讓我抱住古琴,然後她抱著我,手掌捂住我的後腦勺盡量保護我的頭,二話不說帶著我從三樓跳下去。

那種一氣呵成的速度快得我來不及尖叫,落地一刻只覺得一股沈悶的痛遍布全身,撐起來看時發現餘白就墊在我身下,哪怕她已用盡技巧落地還是傷得不輕,看見她毫無預料的咳出幾口血差點嚇死我。

妃靈帶著KIKI跑過來扶起我們,KIKI看見古琴立馬接過去抱著,我留意到妃靈頓了頓,一些不自在的表情一閃而過,沒再做一點停留,立刻招呼我們到一顆槐樹邊上,她解釋到“那死嬰用結界封住了這片地的出路,翻墻都翻不出去,我發現這樹裏有個通向地底的通道,我們先下去躲躲。”

我回頭看向三樓,那死嬰居然踉踉蹌蹌的爬到了窗邊,看樣子是要效仿我們跳下來,時間無多,餘白探了探,覺得下去無礙,就讓妃靈先帶頭,她殿後,我們一個接一個跳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我終於寫到這裏了,我看看能不能今天就把這文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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