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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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柒饜足地靠在司離懷中,像只被餵飽的小貓。她瞥見一片紅,便蹙著眉頭輕撫司離身上的傷口,直到被男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別動。”

她一楞,隨即露齒而笑,像個偷了腥的狐貍。

“你爹那邊……不會有什麽後顧之憂嗎?你剛回去又消失了,他們……”

“無妨。”他偏了偏頭,“我有個哥哥,他會幫忙。”

雲柒訝異地瞪大了眼睛,“可你是太子,他幫了忙,以後這皇位……”

“對啊,”他的眼裏閃著幽藍的光,“這忙他怎麽好幫呢?”

雲柒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時也由衷地感嘆著這男人真會算計。他這是想利用他兄長為他的瘋爹善後,穩固國家,等他爹一死,他以回去,再給他兄長扣上頂大逆不道的帽子,說不準還要嫁禍他兄長謀權篡位。

嘖,心真狠。

大抵是她的眼神裏的譴責過於明顯,司離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覺得我太殘忍了?”他嗤笑一聲,幽深的眸子裏全是諷刺,“我那兄長啊,可沒少給那些獅子加油鼓勁。”

雲柒瞬間倒戈,甚至覺得如果是她的話,她絕對會煽動民眾,讓他血染龍椅。

這麽一想,好像她也挺惡毒的。

“柒柒……”他在她耳邊低低地喊著她,額頭蹭了蹭了她的發頂,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只聽話黏人的幼犬。

他身上清冷的藥香和血腥味詭異地融合在一起圍繞著她,包裹著她,侵入著她。

他可不是什麽幼犬,他是兇狠的豺狼。

雲柒擡手推了推他的頭。

“別這樣,”她望向窗外,發覺天都已經黑了,便坐起身,將他沾了血的袍子扔進他懷裏,“你該回去了。”

“不,”他像一個孩子一樣反駁,“我不走。”

他指間纏繞著她掉落的發絲,將那外袍扔到地上,伸手拍了拍床的裏側,“你過來。”

雲柒很沒骨氣地躺了回去。

誰讓他那樣一頭墨發散亂著披在肩上,敞著領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猙獰的傷口雖然破壞了美感,卻增添了一份莫名的誘惑,神情無辜又充滿欲望。

這樣的景色讓她想到了某些禁忌的,不可言說的東西,故而她一時恍惚躺了回去。

但這般頗為丟面子,她為了給自己找回點場子,好讓司離不再用這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她,擡手觸了一下他凸起的喉結,“那你今晚可不許走。”

男人的眼神瞬間幽暗了下來,他墨色的眼眸裏是她魅惑的倒影,和從血液裏噴薄而出的沖動。

“陛下聖明。”

她兀地從方才的旖旎中抽離出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壓低了嗓音呵斥他:“放肆!”

可司離只是保持著他狀似無辜的眼神,勾起唇角,覆上她的手,說道:“怎麽了?午絳的皇位你不喜歡?”

她不清楚他是什麽意思,只知道這話讓她分外惱怒。

給她午絳的皇位是什麽意思?他呢?他是要以這些來討好她、誘惑她,繼而讓她被從天而降的皇位給砸暈了頭,丟了自己手裏的權力,好讓雲煙出於危機之中嗎?

雲柒作勢要抽出手,卻被司離緊緊地扣住。

“司離,別開玩笑。”她神色肅穆,隱隱有發怒的跡象。

開玩笑?他沒有開玩笑,他從未有過任何一刻比現在還要認真。

他不想要權力嗎?不,他渴望權力,渴望這個皇位,渴望坐上那把龍椅,渴望讓那個老瘋子在地獄裏能欣賞到他是如何得到萬民的喜愛,如何比他更好地治理好一個國家。

但午絳的皇帝一旦是他,那麽他勢必要回午絳,與雲柒分別還不算,他在雲煙的身份便會敗露。倘若他要以和親的名義向雲青討要他的女兒,老頭一定是不肯的。而且若他回了午絳,將雲柒一個人留在這裏,那她將要面對的是群臣盯著雲煙龍椅的那一雙雙貪婪的眼睛。

雲季死了,雲青也未必會把皇位交給她。即便是給了,自古以來都沒有女帝登基超過十年的,那些在爾虞我詐中險勝的女帝們又會在新一輪的爾虞我詐中敗下陣來。

幸運的能逃出皇城隱匿於山林,不幸的則會被當街斬斷頭顱。那血淋淋的頭顱則會被得權者掛上城墻,然後五湖四海都會知道又一個不自量力的女人妄圖坐鎮天下。

他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而他一旦回了午絳,想幫雲柒穩固政權則難於登天。

他渴望擁有控制權力,可他更渴望雲柒在身邊。

所以他要將午絳的皇位送給她,而後再幫她得到雲煙的皇位,而後他便是她的不二臣,匍匐在她裙下,跪拜在她腳邊,做她最忠誠的走狗。

那樣他也可以擁有一些權力,也可以治理國家,而且所愛之人還能常伴身旁。

孤獨的上位者和闔家幸福的權臣,他還是願意選擇後者。

因為比起權力,他更渴望家的幸福。

“孤沒有說笑。”他認真地看著她,“午絳的皇位是你的,雲煙的皇位也是你的。若你還想要,那孤會幫你奪得燕赤的皇位。這三國統一,天下都是你的。”

雲柒垂下眼簾,又長又濃密的睫毛蓋住了她的大半眼瞳,讓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是要她坐上龍椅,然後同他一道長相廝守。

她願意,可她不願意坐他的龍椅,那是屬於他的,也只能屬於他。

“不……”她擡眸對上他深情的凝視,眼裏的冰雪一點沒有融化的跡象——她並沒有為司離的情深而感動。

“我想要的,僅僅是雲煙的龍椅。雲季死了,我不允許任何一個無關的人得到這把椅子。同理,午絳的,也只能是你的。”

她微笑著,像是在哄騙一個鉆牛角尖的幼童,“你的午絳的太子厭離對不對?你的血脈屬於皇族,它刻在你的經脈、你的骨頭裏。即便是流幹了血,你也是這把椅子的主人。”

“司離,我們不會分開的。你是午絳的皇帝,我是雲煙的女帝,我們仍然在陪伴對方。”

他的神色突然痛苦起來,眉頭緊皺,蒼白的雙唇死死地抿成一條線。他的眼神突然閃現出一絲瘋狂,顯得這張瑰麗的面孔有些扭曲的猙獰。

“如果……”他緊緊地盯著雲柒,“如果我跟他一樣呢?”

司離喃喃地重覆著:“如果我跟他一樣呢?”

他也會變得瘋癲,會策馬闖進雲煙的國門,會沖入皇都的城門,會踏進她的寢殿,然後擄走她。讓她離開她的故土,離開她的人民,被迫躺在他的榻上。

他會嗎?他會的。

他的血脈裏流著的是厭家千百年來癲狂的血液。他們執著於他們想要的,掌控他們想要的,又被他們想要的束縛。

他不能忍受她的死亡,更不能忍受她的憎惡。

所以他拒絕覆活他的母妃,不僅僅是因為他設身處地過,也是因為他害怕看到母妃醒來後看見他的眼神裏也充滿厭惡。

“不……”雲柒眼裏重新充滿了愛意,她盡可能用輕柔的聲音撫平他的情緒,“不會的。你跟他不一樣。”

他剛要出口反駁,便被雲柒用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

“你知道你愛我,你也知道怎麽愛我,不是嗎?你會為我買我愛吃的,而不是逼我吃你愛吃的;你會在我遇險的時候救我;你會表達你的愛;你會幫我得到我想要的;你會為了我做一切;你尊重我,尊重我愛的人。你跟你父皇怎麽會一樣呢?”

“況且,”她頓了頓,輕啄了一下他蒼白皸裂的唇瓣,“我愛你。這是最重要的,你的母妃不愛你父皇,可我愛你。”

她從來沒有這般直白地說出這三個字,說出口的那一剎那她就羞紅了臉。但司離的神色只有微微的變化,顯然他還沒走出自我懷疑的陰霾。

她只好繼續說:“所以即便我們分隔兩地,我也會來尋你。不用你怒氣沖沖地來將我擄走,我自己會來尋你。我也會想你的呀。”她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我們隔得那樣遠,我一定會想你的。我也是個奔放的,要是想你了定回來找你的。我會在大街上跟你訴說我有多麽想念你,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雲煙的女帝跟午絳的皇帝是一對,不要妄想拆散我們。”

“好不好?別把它讓給我,做你自己想做的好不好?”

“我想做的,就是讓你坐上那把龍椅。”司離雙手托著她的下顎將她的頭推開,而後又用指尖一邊一邊劃著她的臉頰,“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孫渺最近一直盯著你對不對?”

雲柒詫異地點點頭。

“他知道我的身份……”

“什麽?!”

“噓——”他拍了拍她的後背,“無妨。我給他下了慢性毒,他不會說出去的。他怕死,知道解藥只有我有,想活命就只能聽命於我。”

“所以是你讓他監視我?”

“對。他那麽恨你們雲家,他的黨羽肯定跟他一樣對你們家恨之入骨。以後你一個人,怎麽對付他們那麽多人?假設你可以,那就沒有別人了嗎?朝廷裏多少人,你們雲家的分支又有多少人?他們有多少個男丁?你真的可以同時應付那麽多人嗎?”

“我相信你治國的能力。可是柒柒,當你要分出那麽多心思不讓旁人汙了這把龍椅、汙了你們雲家打下的江山的時候,你還有多少心思可以用在你的子民身上?”

“你需要幫手,而我就是你最忠實的幫手。”

“況且,”他自嘲地笑笑,“我就走了一個月,便讓他來監視你。若我們真的分隔兩地,你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會做嗎?”

雲柒沈默了。確實,有太多的東西她原本想得太簡單了。

而她也不願意在做雲煙的女帝之後再做他的帝後,那樣等同於把雲煙交給了午絳。

她為她的自私而難堪,她做不到司離那樣為了她可以放棄所有。

“好。”她最終首肯了他的提議,希望她不會讓他失望。

司離臉上的陰霾終於消失,在笑容攀上這張俊臉的同時,他眼底的狡黠也湧了上來。

“還有件事,我餓了。”

“什……你……!”

燭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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