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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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司徒瑞這麽一打攪,他們回宮時夜都深了。

月色朦朧,寂靜無聲。

雲青端坐在清平宮內滿臉怒氣。

雲柒遠遠看到門口的小宮女給她使眼色以及再裏一些的地方有模糊的人影時就縮了縮脖子。她知道今夜回來的晚了父皇準得生氣,但沒想到他竟然直接在她宮裏等著她。

“你走前面。”

司離噙著淺笑邁著大步走到她前面。

芫茜一眼便知道公主準是因為陛下在裏面害怕了,無奈她身份不合適走到公主前面,只能堪堪與她並排。

公主偏頭看了她一眼,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像小鹿一樣看著她。

她頓了頓,毅然決然地又往前邁了一小步,走到了公主的左前方一個手臂的位置。

等他們走到雲青面前,他才怒斥道:“你們還知道回來!”

雲青氣得握拳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

雲柒臉漲得通紅,父皇從未兇過她,她知曉父皇只是因她晚歸而過於擔憂,但她也很委屈。

誰知道半路會殺出個司徒瑞呢?

“陛下,是臣的錯。”司離低頭,語氣仍然不卑不亢。

眼見著雲青的臉色越發沈,她上前推了他一下,乖順地跪坐在雲青腿邊。

“父皇,女兒知錯了。”

柔順的黑發披散在背,垂了眸時纖長的睫毛便會在燭光下撲閃出淺淺的陰影。

再鐵骨錚錚或者暴戾恣睢的人看了都要心軟。雲青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他朝雲柒發不出什麽脾氣,便將憤怒的眼神投向司離和芫茜。

“你們兩個怎麽帶的公主?!這麽晚了才知道回來!”

雲柒聽了心頭一顫,擡眼撇了眼司離,見他神情自若不像是生氣才微微放下心。又瞄了眼父皇,他仍在教訓兩人的不是,氣得放在膝蓋上的左手都在微微顫抖。

“父皇……”她軟軟地開口,“您別氣了。女兒保證沒有下次了。”

雲青瞪了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沖著司離和芫茜:“再有下次,人頭落地!”

兩人低頭道:“是。”

等到雲青背影遠去,雲柒才洩了氣。她瞪了眼司離,像是在嗔怪他。

司離與雲柒對視了一眼,勾了勾唇便離開了清平宮。雲柒也懶得管他,便喚了芫茜和另幾個宮女為她寬衣洗漱。

·

夜半三更時,司離一人走出皇宮,從小道走,拐過彎彎繞繞的小巷,停在一處偏僻的小木屋前。

那是兩個時辰前,司徒瑞將雲柒帶到的地方。

門前的幾具形狀詭異的屍體已經不見,血液都清理幹凈了。門口站著兩個侍衛,看見他時先是一楞,差點想要拔刀,又像是想起什麽,恭敬地彎腰迎接他。

司徒瑞早有準備。

“你果然會來。”

司徒瑞的一套茶具已經換成了皇宮裏才有的配置,他抿了一口茶,笑著對他說。

司離仍帶著那張狐貍面具,只是上面沾的血液已經被他清理幹凈了。

“你來雲煙是為何?”

他為自己拉出椅子,坐到司徒瑞對面。

漆黑的雙眸被面具的鏤空襯得更深邃駭人。

司徒瑞迎上他的目光,“娶妻。”

司離“哦”了一聲,伸手拿過桌上的另一個茶杯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而後抿了一口。

“好巧,我也是來娶妻的。”

司徒瑞一窒,像是看一個怪物一般看了他一眼,又拋了一個話題。

“聽說午絳的太子來了雲煙,好像還混進了皇宮,做了個太醫。你可知道這事?”

司離像是油鹽不進,他放下茶杯,一句“沒聽說”,將司徒瑞的話堵了回去。

他生冷的態度讓司徒瑞感到厭煩,索性與他敞開了說。

“你就是午絳國的太子,厭離。”

司離不回。

“你與本王要的是同一樣東西,也與本王要同一個人。而這物和人,都在雲煙。”

司離握著茶杯的手略微收緊,但司徒瑞沒能發覺,他自顧往下說:“太子殿下,我們可以合作。”

司離從喉間發出一聲輕哼,像是對司徒瑞的嘲諷。

他食指摩挲著玉杯的溫潤柔滑的邊緣,“合作?王爺怕不是想過河拆橋。”

司徒瑞對他冷淡的態度略有不滿,但礙於對方的身份,他還是耐著性子企圖說服他。

“不會。本王代表燕赤,可與午絳簽訂契約。”

司離慢悠悠地開口:“先降雲煙?”

他以為司離動了心思,便應了聲,拿出了早已擬好的契約,放到司離面前。

司離垂眸,視線掃過那張紙上滿滿的字,最後定格在“容後再議”這四個字上,揚起唇角,擡起手,將這“契約”撕了個粉碎。

呵,容後再議?

“孤不喜契約,不如王爺找旁人結盟。”

他大小也是個王爺,還是當今燕赤皇帝的弟弟,當著他的面撕了契約,那對司徒瑞而言是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抽出腰間佩劍,劍刃抵在司離下顎。稍一用力,他便能挑開午絳太子的面具,看清地下是一副怎樣的尊榮。

司離擡眸看著他。

一時間,司徒瑞只覺得面前這雙眼是冰冷而可怖的蛇的雙眼,金黃的豎瞳緊鎖,收成一條細細的線,陰冷地盯著他。

五國中人聽慣了關於午絳國人善毒善巫術暗器之類的傳聞,故而司徒瑞現在看見司離這樣也不禁額上覆了一層冷汗。

但出鞘的劍哪有再收回來的?

他擡著下巴,斜睨著司離。

司離攏在袖口的手微微一動,司徒瑞便只覺得幾處一痛,而後渾身僵硬,不能動彈。

他擡手撫上抵在他下顎的劍刃,在上面劃過,流下絲絲血跡。

司徒瑞驚恐地看著他,宛如對方從一國太子變成了一個瘋子。

“王爺,”司離的聲音帶著笑意,“不如這樣,物是孤的,人也是孤的。王爺回去,出兵攻打雲煙也好,攻打午絳也好,隨意。”

司徒瑞聲音發緊:“不如這樣,本王聯合雲煙攻打午絳,為自己減少一個競爭者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面具遮住了司離的表情,但司徒瑞仍可以從他露出來的墨眸中窺探到司離內心的“那王爺請便”,氣得他將劍費力地又往裏頂了頂。即便他其實是動彈不得的,他也解解氣。

這是在雲煙境內,他即便將司離殺死在這裏,也查不到他頭上。那只不過是太子不小心命喪與虎口之下罷了。

司離從喉間震動發出的聲音是介於輕笑和嗤笑之間的,就像是面對一個孩童幼稚的言論一般,既無奈又可笑。

司徒瑞冷哼一聲,亮出底牌:“本王聽聞,那毒王無厭也在雲煙。殿下,您可遇見過他?”

“王爺這是什麽意思?”司離起身,握住劍身,用力一抽,那劍又被他握在手心抵著司徒瑞的胸膛。

司徒瑞笑得無畏。司離的身份埋得深,他進雲煙後的死活未必能很快傳入午絳境內,且他一國太子做間諜潛入雲煙皇宮,很有可能激得對方開戰。

但司離若是在這裏動手,將他傷了或者殺了,那消息很快就會傳入燕赤,而他的皇帝老哥也有了理由攻打沒能保護好他的雲煙。

司離是個聰明人,他不會動手的,左不過是虛張聲勢,做些小動作罷了。

“太子總不會希望雲煙的小公主遇到那毒王吧?”

司離的眸色暗如深淵,手下用力,劍刃刺破了司徒瑞的衣袍,直抵心口的護心鏡。

司徒瑞臉色一凝,他似乎估錯了司離的想法。

“王爺大可以試試,看看那小公主會有何反應。”

司離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感情,手下再一用力,掌心泛起絲絲藍光,那護心鏡“啪”的一聲碎了一地。

他轉身便出了門。

門合上的一剎那,司徒瑞頓時卸了力,他活動了一下僵直的四肢,就聽見門外又是兩聲慘叫。

他知道,那是司離給他的下馬威。

司離並不懼怕他的身份暴露,或者午絳國。

這便是樁怪事。

太子巴不得皇帝早死自己好上位這事屢見不鮮,但他們總會對整個國家的安危有所考量。沒有人會希望自己還沒坐上龍椅就被滅國,或者龍椅還沒坐熱便被別國將士踹下去。

但司離絲毫沒有畏懼,他觀察著司離露出來的雙眼,那裏不僅沒有懼怕或是遲疑,而且空如幽洞。

從頭到尾,只有在提及雲柒的時候,他才有了些許反應。

他帶來的人可不止這幾個。他食指和拇指指尖相抵,放到唇邊吹了一聲。

下一刻,兩個蒙著面的黑色人影出現在房間內。

“王爺。”兩人單膝跪地,低頭準備聽候指示。

司徒瑞讓兩人站起來,在他們耳邊悄聲囑咐著。他剛說完話,一轉身的功夫,兩人便又消失不見了。

他笑著將司離喝過的茶杯捏了個粉碎。

·

雲柒在太醫院堵著司離。

“你幹什麽去了?”她語氣不善。

司離的面具早在路上就已經卸下,此時是一張清風霽月的臉對著雲柒。

他彎起唇角,不忘打趣她:“怎麽?公主殿下想念臣了?”

若是之前,她準會羞紅了耳朵,但今日,她只是怒目而視。

“毒王無厭今日又殺了四人,你到底去了哪?”

嘖,大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要掉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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