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用的家什盡量放回了原位的李小小笑逐顏開過年前的一樁大事算是完成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忙碌了一天的人們也終於將手裏的活兒幹得差不多，都坐在堂屋裏烤火，劉春梅問了李貴旺一句：“夜裏頭吃什麽？”

李貴旺樂呵呵地指著豬頭骨：“這個，趕快用鍋子燉了拔兩個大蘿蔔，砍了一起燉味道好得很我再炒個豬肝和酸炒大腸，夠不夠？”

“你那一鍋子豬頭骨燉蘿蔔我們都吃不完，還弄那麽多豬肝大腸做什麽？我們又不是豬”三嬸娘的話一講完，幾個婆娘東倒西歪地笑得不行，都講三嬸娘嘴巴厲害，自己罵自己就算了，連帶著幾個人一起繞了進去。

吃罷了飯，李貴旺也不小氣，來幫忙的幾家，一家砍了一斤多豬肉讓帶回去，幾個叔伯嬸娘都回了家，只留下大伯主動要給李小小家的臘肉和豬血丸子看著火，一家人不好推辭，爺爺主動講：“你到十二點就回去吧，我年紀大了睡得少，我十二點就過來接著看。”

第二天李貴旺和李小小都是還要去賣菜的，自然熬不起這樣的夜，事情也就這麽定了。剩下的豬頭皮按照李小小的意思是做鹵菜，鹵料包已經買了回來，直接熬煮了鹵就行李貴旺本來就是個好酒的，鹵豬頭皮是下酒的好菜，他自然答應。

幫忙的婆娘們都走了後，李貴旺卻指著油渣犯愁道：“這油渣都夠吃到過年的這可怎麽吃得完喲”農村的油渣只有一種吃法，那就是拿來燜軟了炒辣椒吃，偶爾一頓還行，天天吃李小小卻是不喜歡，她想起了重生前在酒樓吃過的一種油渣的方法，用酸辣椒和豆豉直接爆炒一點兒水都不放，油渣本來就炸得有些脆了，再用油一爆炒，吃起來嘎嘣脆，帶了一點兒酸味吃著也沒那麽油膩，又香又下酒李貴旺是個吃的行家，一聽李小小講起來做法，略一思忖就知道是可行的，高興得很也不顧已經吃過了飯，立刻就炒了一碗，味道果然很不錯比往日那樣的做法更好吃看他興致高昂的模樣，李小小忍不住將碗端走放進了冰箱中去：“我看你就想再喝二兩了，明天中午回來了再吃吧那時候喝酒也沒人管你”

李貴旺也知道今天已經不早了，見碗已經被端走，只好悻悻的作罷。

第二天下午回來，劉春梅卻不在家，李小小問爺爺時，爺爺告訴她：“今天下面李家莊子上，你大伯家一起打糍粑，她下去了。”

李小小這才恍然大悟，這糍粑卻並不是每家分開打，一向都是幾個兄弟家裏一起打糍粑的，劉春梅不知道拿了多少糯米下去一起做，這不，肯定是要在下面忙活一整天的了橫豎地裏有劉小海和兩個婆娘忙活著，自己也不用做什麽，於是招呼了小寶一聲，往李家莊子走去。

一路上遇到村裏人，都熱情的打招呼，李小小也熱情回應著，她發現自己在村裏漸漸地竟然有了爺爺下村裏轉悠的感覺：爺爺因為當了許多年的村支書和大隊書記，村裏人都對他很尊重，見了面也是遠遠地就要打招呼的。

大伯家的院子裏熱鬧得緊，妯娌幾個都在忙活，大堂哥和堂嫂幾個都在幫忙，兩個偌大的團箕中，一個撒了糯米粉，幾個婆娘正圍坐在四周正在擠已經打好了的還散發著熱氣的糯米飯團子，扭下一個小劑子來，在糯米粉上三兩下就壓平成一個圓餅狀的糍粑，推到一邊晾著，又去扭下一個劑子。一群孩子在一旁玩鬧，不時用糯米粉去圖旁邊同伴的臉。

另一個團箕中卻是油光水滑，團箕一邊堆著紅白兩色糯米飯，剛蒸熟的糯米飯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大伯娘和大堂嫂兩個手腳麻利的正在用一個小竹箍團米花，下面是白色糯米，上面再鋪一層紅色糯米，壓實了後兩面抹上香油，一個米花就算團好了用鏟子鏟到一個竹篩子上，放滿了以後到旁邊的竈上掛起來烘著，等過上兩天水分完全烘幹了以後，這米花的胚子就算是做好了，吃的時候下油鍋一炸，味道香的很院子裏的青石缶中，滾燙雪白的糯米飯還冒著熱氣，剛從蒸籠裏端出來就倒了進去，三叔和二叔兩個人拿著兩個一人高的木杵正你一下我一下地快速杵著青石缶中的糯米飯，糯米飯不過被杵了七八十下，就已經完全看不到米粒的形狀，變成了粘稠的一大團糯米粑粑，而二叔和三叔這才停手，身上頭上也已經像青石缶中的糯米飯一般，冒起了騰騰的熱氣三嬸娘手腳利落地用一塊濕棉布將缶中還是滾燙的糯米粑粑撈起來，大步流星往做糍粑的團箕邊跑去，邊跑邊罵：“這些砍腦殼的死崽子，快讓開粑粑要掉到地上了”

孩子們一邊跟著跑，一邊嘴裏哈哈笑著學著罵：“粑粑要掉到地上了快讓開快讓開砍腦殼的死崽子們”

叔伯嬸娘們就都笑，奶奶在一旁笑得不行，就用糖來哄：“我這裏有白糖咧，一個人揪一團粑粑，都來我這裏拌上白糖吃粑粑咯不要去那邊礙事。”

孩子們於是呼啦啦都跑到奶奶房間去了。

這和和樂樂的場景李小小看得抿著嘴直笑。

糍粑和米花做好了以後還不能馬上就都拿上去，要等放冷了，糍粑才會硬，米花更是要烘幹了才能拿，於是大伯娘招待大家吃了飯，李小小和老媽就回了家。

臨走的時候，三嬸娘招呼大家：“明天我屋裏殺過年豬，你們都下來吃飯啊”

吃飯是真的，幫忙也是真的，三嬸娘兩口子想要將殺過年豬的那些事情忙清楚需要很大的功夫，所以兄弟妯娌幾個來幫忙也是應當應份的，於是都答應了，約定第二天再下來。

到了第二天上午，李小小的鋪面裏菜還沒賣完呢，李鳳背著鋪蓋找到鋪面裏來了。看她那歡歡喜喜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成績還行李小小對李鳳的學習其實已經不怎麽擔心了，可她擔心的事情有些講不出口：記憶中李鳳初三就早戀了剛二十歲，就結婚了，雖然不是劉麗華這樣十七歲就生孩子的主兒，卻也是正經的早婚李小小有心想阻止，卻不知道怎麽阻止才好。這些天一想起李鳳，李小小就在想這件事，卻總沒找到合適的開口機會。

瞧著姐姐賣完了菜，李鳳卻不讓老爸和姐姐就回去，反而拉著李小小和李貴旺：“去逛逛唄？買點過年用的對聯和招貼畫什麽的？這樣屋子裏才喜慶嘛？”

李小小拗不過這個黏死人的妹妹，於是只能答應，李貴旺對此卻不感興趣：“你們去，我在這裏等你們，也把這些東西整理一下，該拉回去的要拉回去，過年那幾天要歇業了你們快點逛，逛完了就來找我。”

雖然這時候手機已經開始成為人們追逐的新寵，李小小卻並不感興趣：自家在山上，移動信號並不算太好，李小小曾經見胡金元在自己家打手機，那是正經的移動電話不四處移動著尋找信號，手機就沒有信號哇那俯仰穿梭尋找信號的場景惹得劉春梅都偷偷捂嘴笑家裏有座機，自己生活本來也很簡單，何必去花那個大錢找這種罪受？

約定好了差不多回來的時間，李鳳就拖著李小小往街上跑去了。其實李鳳是有悄悄話要講：這次她考試得了全班第三名，她想要姐姐獎勵自己一樣東西——隨身聽當著李貴旺的面她不敢提，怕老爸講她亂花錢，只有將李小小拖出外面來了，她才好偷偷問。

李小小只是略一猶豫就答應了：記憶中李鳳的成績向來不是太好，沒想到這次能考這麽好的名次，看來自己那番話對她的刺激還是很見效的，孩子麽，有了成績就應該鼓勵李鳳正拉著姐姐興高采烈地比劃著她看好的一款機子的模樣，李小小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街上很喧鬧，李小小還以為聽錯了，也沒停腳就繼續往前走，胳膊卻突然被人攥住了，驚愕之下回頭，居然是李玉柱

066 失火

“我看到你從我鋪子面前走過，叫了你一聲，誰知道你沒聽見，我這一急，就過來拉你了。”李玉柱松開了手，有些激動地指了指自己身後。

李小小順著方向看過去，卻是滿地都是黑乎乎油漬的一間鋪子，門口停著幾輛拆了些零件正在修理的摩托車，車旁邊還站了幾個頭發五顏六色的年輕人，正吹著口哨起哄。李小小無意過去，也就站在原地客氣了一句：“生意還好吧？”

李玉柱回頭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說：“其實也不怎麽好，那些都是以前跟我一起玩的朋友，他們來修車……是不要錢的……”

李小小一聽就明白了：那些人就是以前跟李玉柱一起混社會的二混子，如今李玉柱開了摩托車修理鋪，他們這是來免費修車來了這樣的一群人站在鋪子裏，就算是正經人想修車，輕易也不敢進來了呀？生意能好了才怪了呢只是這樣的話李小小卻沒打算跟李玉柱講，畢竟要跟從前的這些人劃分界限，總還是要李玉柱自己能拉得下臉面，自己不是他什麽人，沒必要跟他講這樣的道理。講得不好還要枉做惡人“那你忙吧，我和我妹妹去買些東西就回家了。”李小小說完就打算走。

李玉柱倒是也沒有留，誰知剛走出兩步，那五六個年輕人卻突然湊了上來，嘴裏陰陽怪氣地招呼道：“哎喲我說妹子，我們柱子可是對你朝思暮想啊如今見了我們這些哥們，怎麽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要走哇？”

李鳳年紀小，好奇地停了腳步想回頭看，李小小一把攥住了李鳳的胳膊，嘴裏低聲叱責一句：“走”

李鳳從沒聽過自己姐姐這樣嚴厲的語氣，頓時不敢再回頭，幾乎是僵直著上身往前走去。

“強哥哎強哥你別這樣”後面是李玉柱近乎哀求的聲音，李小小雖然有些好奇，卻並不打算回頭看，連腳步都沒停就往前大步走去，胳膊卻突然被人大力攥住了李小小吃痛轉身，對上了其中一個脖子上有刺青的年輕人有些壞笑的臉，後面還有李玉柱急急地追上來的腳步。李玉柱臉上帶著焦急和懊悔，大約是後悔當著這些人的面叫住了李小小吧？

李小小目光平靜地看著高自己大半個頭的所謂“強哥”，輕聲問：“有什麽事嗎？”

強哥一挑眉，咧開嘴就笑，目光閃爍顯然對李小小很感興趣：“柱子喜歡你很久了，今天我們才算是看到了真人，這個長相還真不錯水靈靈的看著就想咬一口只是，我看柱子要追上你可不容易哇是不是啊柱子？”

強哥最後一句話卻是沖著李玉柱去的，說完就摟著李玉柱的脖子，帶著些強迫的居高臨下，李玉柱不敢掙脫，只是陪著笑臉：“強哥，讓她們走吧，我去給你修摩托車去你看看還有哪裏要改的，咱倆再商量商量”

“你個沒出息的追個妞你都追不上早就叫你用強啦你裝什麽癡情種子？裝什麽情聖？我告訴你啊柱子，你要是再追不上她，可別怪當大哥的我幫你先追了哈”強哥的話帶了濃濃的威脅意味，卻是十足地沒將李玉柱當自己人看李小小不由得心中對李玉柱憐憫起來：還號稱是混社會的，在這個小混混面前連頭都擡不起來混成他這樣，也是夠悲哀的了“強哥是吧？沒事的話我就走了。”李小小冷靜地看著這個比她高一頭的二混子，說完這句話就扭身要走。強哥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大手一伸，竟然又拉住了李小小的胳膊，李玉柱急了：“強哥，你別這樣，她跟胡總關系很好的”

“胡總？你說的是哪個胡總？”強哥楞了楞，盯住了李玉柱問。

“就是國味樓的老板”李玉柱囁嚅著講了出來，胡金元早年就是一個狠角色，在寶慶黑白兩道都有人，這幾年雖然開了國位樓逐漸洗白，在道上的地位依然很超然，這些街頭小混混自然是不敢輕易招惹的，胡金元去過李小小家的事情雖然沒多少村裏人清楚內幕，可李玉柱卻不知道怎麽聽說了一些風聲，見自己的面子救不下李小小，只好搬出了這尊神秘的大佛。

一聽李玉柱講完，強哥如同被蠍子蜇了一般，閃電般地放開了李小小的胳膊，李小小不等他再有任何言語動作，拉著李鳳的手快步走開。遠遠的聽到後面強哥對李玉柱的威脅：“莫讓我曉得你是哄我的不然有你的好看……”

等走了很遠，李小小緊抓著李鳳的手松了一些了，李鳳才敢回頭偷看一眼，然後滿是好奇地問：“姐，那個胡總是誰啊？我看那些人挺怕他的啊”

“是我每天送菜的那家國位樓的老板。據說早年是混道上的。”李小小淡淡地回應。

“你連這樣的人都認識呀？姐你真厲害”十四歲的小姑娘目光閃閃滿是崇拜，李鳳畢竟還小，是非觀念還並不明晰，又受了香港電影的影響，古惑仔什麽的深入人心，李鳳頓時崇拜起李小小來。

“你給我記得，無論什麽時候，我們都盡量不要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沒有好果子你看到李玉柱沒有？給人家白修車沒錢賺不講，人家還敢公然當街欺負他夾著他的脖子跟掐著一只雞似的，一點兒面子都沒給他你以為道上都是香港電影一樣的？熱血講義氣？別什麽東西都好奇好奇心害死人的”李小小厲聲教訓道。

一天之內為一件事情挨了兩次重話，李鳳有些不高興起來：“我從頭到尾都沒講話，你這麽兇幹什麽啊？今天我可是考得好讓你獎勵我的，倒是招了這些罵不舍得你就講出來嘛，我又不逼你。”講完李鳳就站在了原地，有些委屈地垂下了頭不肯再走。

李小小楞了楞，意識到自己講話語氣有些重了，嘆了一口氣才解釋：“他們口中的胡總，也是個狠角色，我和爸爸如果不是對他們供的菜一向質量有保證，行得正坐得端，就算不蹲牢房，也被他整脫皮兩回了如果有選擇，我寧可不掙他的錢也不想跟他打交道，你還小，不懂得這裏面的事情，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前一刻他還當你是朋友，後一刻只要侵犯了他的利益、不如他的意，就存了要滅掉你的心思的。”

說完李小小又將跟國味樓的那兩樁糾紛詳細講給了李鳳聽，聽完後李鳳張大了嘴半晌沒說話，卻跟上了李小小的步伐，過了一陣才低聲道歉：“姐，是我不知道這裏面的兇險，你放心，以後我看到這樣的人，有多遠就走多遠。”

李小小嘆了一口氣，用力握了握自家妹妹的手，往李鳳講的那家音像店走去。

這樣的事情本來不想告訴單純的妹妹，可自己這個妹妹正在發育的年紀，長得跟水蔥似的，如果不讓她知道世道險惡，說不定就讓這些二混子給騙了讓女孩子保持單純還是盡快懂事，總是不能兩全的。李小小最後還是選擇讓李鳳早些懂事，懂得自己保護自己，遠離可能會傷害她的人和事，自己不可能一直護著她。

買了隨身聽回家後，已經比往常晚了一個把小時，爺爺奶奶在家吃些簡單的飯菜，劉春梅卻已經下去幫三叔三嬸娘的忙去了。見李鳳回來，爺爺奶奶自然是高興的，卻指著飯桌說：“沒有煮什麽菜，你三嬸娘特意講了，你們回來以後就下去吃午飯。”

李貴旺將桶和箱等東西卸下來，就領著李小小和李鳳下李家莊子去了。

三嬸娘家剛開飯，豬倒是也弄得差不多了，吃完了飯估計再有個把小時，也就能搞清楚了。一家子熱熱鬧鬧地把飯吃完，李小小和李鳳幫著釀香腸，釀完了天還沒黑，想著第二天還要去賣菜的，也就早早回去了，劉小海他們那裏總要有個指揮的，不然他們不知道給那三家送菜的準備多少菜。

天黑沒多久，劉春梅吃了晚飯就回來了，李貴旺卻沒回來，一問，李貴旺主動提出幫著看烘臘肉的火到十二點。這也正常，兄弟幾個互相幫忙嘛睡到半夜，李小小卻突然聽到大聲地說話，驚醒過來問什麽事，李貴旺卻已經沖了出去，劉春梅焦急的解釋道：“你三嬸娘家著火了”

“啊？”李小小抓起手表看了一眼，夜裏…鐘也忙爬起來往下面莊子上跑，爺爺奶奶想去，被李小小制止了：“你們在家看家吧年關了，屋裏不能空了人，別讓賊鉆了空子，你們年紀大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拿著手電跟劉春梅下到李家莊子時，火已經撲滅了，遠遠地就聽到三嬸娘的哭聲高亢婉轉，撕心裂肺的。李小小就擔心是李貴旺沒守好讓人家的臘肉著火了，一路問劉春梅才知道，李貴旺守到十二點，就讓三叔接替了，自己回家睡覺來了，結果三叔坐著就睡著了臘肉滴下去的油著了火，將油汪汪的臘肉都給點著了三叔是被火烤醒來的若不是跑得快，只怕是要出人命

067 幫襯

李小小到了三叔家才了解了最新情況：半邊豬欄燒了個頂穿幸好村民們端著水盆子救得及時，沒有燒到正屋，算是沒出人命，那些烘烤的豬血丸子和香腸臘肉什麽的，卻都成了火炭除掉賣了的半頭豬和一些鮮肉下水什麽的，剩下的這點兒臘肉香腸就都算是送給火神爺爺了三叔的胡子頭發也都被燒得發黃發卷了，正在院子門口蹲著一言不發，任由三嬸娘高一句低一句地罵：“你講我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啊怎麽就嫁了你這麽個東西啊？讓你看個火，你能讓房子都燒了哇我這個年怎麽過啊？這個日子怎麽過哇我真是過不下去了哇我死了算了”

一陣陣地哭鬧只是挖心挖肺地喊，村裏的婆娘們左一個右一個，夾住了三嬸娘，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你這個算命大的了有過年烘臘肉，把整個屋子點了個幹凈，人都燒死了兩三個的呢快莫哭了正屋沒燒到，也只燒了一間沒有用的豬欄，幸好沒出人命”

“出了人命才好呢他死了就安生了省得我受這樣的氣你怎麽沒有被燒死啊？”三嬸娘咬牙切齒地咒罵著，突然沖到三叔旁邊，惡狠狠地一腳就沖著三叔踹了過去“唉”

“哎呀”

幾聲驚叫響起，卻沒人來得及去拉，眼看著三叔這一腳被踹實在了人就要栽到地上去，李小小只覺得要糟：這麽大個男人當眾讓老婆踹上一腳，換了自己只怕是想死的心都有想都沒想沖上前就要攔，說時遲那時快，三嬸娘這一腳正好踹到了李小小伸過去的腿側，然後滑到一邊去了三叔沒讓踹著，李小小卻讓這一腳踹得失去了平衡，人就往地上倒了下去，幸而周圍都是人，立刻就有人上前扶住了，沒有真正地摔在地上，三嬸娘這一腳踹偏了，反倒是自己失了平衡，扶著自己的婆娘們都松了手去接李小小，她自己倒是在地上摔了個實在一片驚呼聲響起，立刻就有村上的老人叱責道：“哪個也不想燒了肉燒了房子，你不給你自家男人留面子就已經不對了怎麽還往小小身上踹呢？到底你那個心長沒長在肚子裏？”

其實三嬸娘也不想踹李小小，看到李小小去攔已經收不住腳了，偏了一點兒還是踹到了，自己也摔了一跤，真正地是心也疼肉也疼，又答不上話來，索性借勢就坐在地上不起來，哇啦哇啦地嚎哭開了劉春梅心疼女兒，撈起了褲腿去看，白嫩嫩的小腿上蹭破了一層皮，倒是沒大礙。可這心裏的怒火就已經起來了，站起身來拉著李小小就往旁邊去：“這個沒得良心的一向就是這樣的從來不念別人的好，恩將仇報的事情總是要經常做的”

三叔遠遠地又蹲開了，只是蹲在一旁垂著頭默不作聲，可真應了三嬸娘那句話：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李小小小腿確實有些痛，可自己也知道，沒傷到骨頭，沒什麽大礙，當下制止了老媽再講拱火的話，一院子人山人海的看熱鬧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亂亂糟糟的，也不成個樣子李貴旺見李小小沒什麽大事，轉身皺著眉頭去那燒了的灰裏頭扒拉，扒拉出了幾塊已經燒得漆黑的臘肉和香腸，有些惋惜地擺在一邊嘆息道：“洗洗應該還能吃，不要浪費了。”

李小小小聲讓老媽將老爸叫過來，又將大伯和二叔叫了過來，進了奶奶屋裏商量這件事情怎麽辦。肉已經燒了，過年肯定是為難，現在三嬸娘這樣的鬧，三叔和兩個孩子固然也不好受，只有幾個兄弟幫襯一把了。否則還不知道三嬸娘要鬧成什麽樣子。

盡管大伯、二叔和李貴旺都對三叔的懦弱和不濟事有些恨鐵不成鋼，卻畢竟是自家兄弟，想來想去，也只有互相幫襯了。

李小小問了問，其實也沒燒掉多少東西，三嬸娘的豬賣掉了半頭給兩個孩子籌學費和明天開春的住校生活費，剩下的半頭除掉肥肉要煉油，也只做了一半的臘肉和香腸，不過是幾十斤肉的損失，三嬸娘這可能也是心痛房子和恨三叔做事不管事，讓她丟了人，這才會這樣的鬧。

李小小跟李貴旺商量了一下，李貴旺首先表態：“我從我屋裏拿十斤肉給他過年吧”

大伯也是殺了過年豬的，不過是給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家裏都拿了些，剩下不多，聞言也說：“我拿兩掛臘肉給老三。”兩掛臘肉也有四五斤了。

二嬸娘殺的豬最小，也賣掉了一半，本來也沒多少肉，想了想代替二叔拿了主意：“我給她拿兩掛香腸吧”

奶奶在旁聽了心裏挺欣慰，也說：“我份上該她拿來的那兩掛肉還在竈上掛著呢，給她拿回去吧叫她莫這樣鬧了老三再讓她這麽逼下去，不要逼出了事兩個孩子看著也不好看嘛”

大伯和李貴旺都會些簡單的泥水工，想了想也就決定年後幫她把那個豬欄的頂重新用橫梁、竹篾、水泥再鋪一次。三兄弟商量好了後，由李貴旺出面去講，把幾人的決定跟三嬸娘一講明，三嬸娘還沒什麽表示，圍觀的村民就都幫著腔勸了：“自己的兄弟還是自己的兄弟咧關鍵時刻都幫著你你怕什麽呀？有這樣的兄弟，老三是個有福氣的，你也是個有福氣的你還鬧什麽呀？孩子都讓你嚇哭了”

三嬸娘開始只顧著自己哭鬧了，被村民們一提醒，拿眼睛四處找，才發現了在院子角落裏縮成一團的姐弟倆，姐姐摟著弟弟滿臉淚水正哆嗦得厲害呢三嬸娘楞了楞，一巴掌響亮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仰天嚎哭了一嗓子：“我滴那個兒咧……”

“行了嚎喪啊你？有這麽嚎的嗎？你嚇著孩子了你懂不懂？這個哈婆娘”一向溫和老實的大伯突然一聲厲喝，頓時將三嬸娘的嚎哭嚇得頓了頓，周圍的圍觀群眾頓時哄笑起來，有人將兩個孩子領到了三嬸娘面前，兩個孩子哆哆嗦嗦地先後都講了同樣一句話：“媽，不要哭了我怕。”

三嬸娘那驚天的嗓門頓時止住，摟著倆孩子變成了無聲地哭泣。有人將這母子仨攙扶起來一起送回了房間去，三叔也被村民一起推回了房間，一個長者安慰了兩句：“不就是幾十斤肉嘛？這不是有兄弟在，人家都給你找補齊了要想開些，你婆娘也是心痛咧為了仔女，忍一忍就過去了兩口子也莫生氣，要過年了，高高興興的”

事主都回屋了，熱鬧也就看完了，村民們提著自家的桶，端著自家的盆，在大伯的感謝聲中紛紛回家去了。

李小小進奶奶房裏道別，這一通鬧騰下來，眼看都要天亮了，趕早還要進城去賣菜呢卻聽到奶奶跟大伯在講話：“那個上次的兒童沖劑，你再給弄些回來，我吃到那個，倒是身上松快蠻多了”

李小小楞了楞，又想了想才明白過來：是上次讓二嬸娘推倒了大伯買回來的那個消炎藥大約是用了自己的指尖靈泉泡的，藥效顯著許多，奶奶喝著才會那樣見效。聽了這話李小小忍住了笑進了奶奶的廚房，將那口水缸中又兌了不少的指尖靈泉，這才在老爸老**招呼聲中鉆出來跟著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劉春梅一路埋怨李小小：“你這個哈妹子她都踢了你，你還給她送什麽肉？就你是個好人她那個白眼狼可從來沒記過你的好”

李小小聞言就嘆氣：“我也知道今天她是不對，可由得她這樣鬧，村裏人看熱鬧就不要去講了，反正她也沒臉沒皮慣了的，鬧起來從來都不要臉皮的。可我們也走不了啊？就陪著她鬧？這都年關了，要是三叔沒燒死，讓她這一腳踹出個三長兩短來，或者讓她打出個三長兩短來，都是兄弟，你和我爸就能眼睜睜地瞧著不去管？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

“還是小妹子想得周到哇，今天要不是我們幾兄弟幫襯，三哥就要被那個哈婆娘熊死真出點什麽事，臨過年了，再辦白事？你就高興了？”李貴旺嘆息著，有些話他當著外人不想講，當著自己一家子人卻沒了顧忌，一講出來，將劉春梅的話也堵在了嘴裏。

劉春梅想想也知道自己男人和女兒想得是對的，可心中就是不忿：“憑什麽她就能這樣鬧了一回鬧二回，我們就要都讓著她？想想就為我餵的豬不值得我每天拖著豬潲水跑，到最後便宜了那個潑辣貨”

“可得了吧你該這樣想，幸虧這事兒不是出在我們自己屋裏不然這個年怕是過得高興不起來了十斤豬肉算什麽？能買個安生比什麽都強。話又講回來，三嬸娘這後兩個月其實也消停多了的。打牌也少了，每天都來我們屋裏幫著做點事，要不是今天這個事，我倒是覺得她不潑辣了的。”李小小在旁笑道。

068 年終獎金

這話一講，劉春梅倒是沒話講了，她是個記恩的人，想起自己在床上躺著裝病那些天，三嬸娘每天來幫忙，倒是真的要感謝人家的。只要想通了，劉春梅也就高興了，等回到家的時候，劉春梅那點兒不忿就都已經沒有了。

老人在家都擔著心，見他們回來立刻問個究竟，李小小將事情講了，爺爺的話竟然也和村子裏人講得一樣：“人沒事就行！還有那烘臘肉把一家子都烘沒了的呢！幾十斤肉算什麽啊？值得那樣的鬧？讓人看了笑話！小妹子做得對！這肉多吃多沒有，少吃少沒有，少吃兩口也餓不著，就這麽辦挺好，息事寧人。老三悶頭悶腦的，今天要不是這樣做，他這個年怕是過不下去，都是自己家的，關鍵時刻不幫襯，什麽時候幫襯？”

奶奶聞言白了爺爺一眼，卻是沒說別的：“就是你能幹！睡覺去！”

李貴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表，苦笑一聲：“還睡什麽呀？吃了早飯該進城了！春梅，煮早飯吧。”

李小小也看了看表，確實，已經五點多了，吃了早飯該裝菜進城了！

已經是臘月二十五日，該安排過年歇業的事情了，這天賣完菜回來，吃午飯的時候，李小小就特意將劉小海叫上來一起吃午飯，好跟自己家人一起商量歇業的時間。

那兩個按天算工資的婆娘李小小沒有叫，盡管她們做事並不偷懶，可李小小能夠很清楚地感覺到，她們沒有跟劉小海一樣的歸屬感，劉小海做事用心，會主動幫李小小考慮怎麽做更好，提出過很多有用的建議，而這兩個婆娘做事就只用力氣，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不會去思考怎樣才能做得更好。

劉小海對這樣的特殊待遇表現得比較高興，主動去幫李貴旺洗菜切菜。李小小一般也都會幫忙，這才發現劉小海幫起廚來還是非常利落的。想來在家沒有少幹這樣的事情。

李貴旺跟劉小海已經關系很好了，這個踏實的伢子也贏得了李貴旺的好感，因此李貴旺關心起了劉小海的生活：“你屋裏頭不是還有個姐姐嗎？你怎麽也經常下廚？”

“我姐姐也快要出嫁了，我要是現在不學，等姐姐嫁出去，我媽就該沒人幫手了！”劉小海跟他爸倒是不同，還經常幫著幹點兒家務，他爸盡管也只是個土農民，卻大男子主義十足，從來都不下廚房也不做家務的。

這也更加贏得了李貴旺的肯定：“小海你這樣想就對了，男人家嘛，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享得起福吃得起苦！你爸那種從來不煮飯的，我聽講有一次你媽帶著你姐去娘家兩天，你爸硬是去你叔家蹭了兩天飯！這就有些過了嘛！”

劉小海聞言笑笑，卻不答話，議論自己長輩的是非，不是為人子者該做的。李小小在旁聽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嗔了李貴旺一句：“爸！你講人家老爹做什麽？”

李貴旺嘿嘿一笑，也就不說話了。

晚飯照例李貴旺都是要喝一杯的，劉小海是客人，也被邀請喝酒，推辭不過端起了酒杯，卻又喝不了多少，沒多久，李貴旺和劉小海就跟關公較勁了，一個比一個臉紅！李小小哭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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