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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站在那裏,便是叫人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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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的賞賜和恩惠從來就不是那麽好拿的。尤其這個時候,北面的戰事吃緊,朝廷連續吃了幾個虧,更是如此。慕容顯前段日子戰事上將旁人比了下去,宗室有意讓他吃癟,而皇帝拿他救火,也是試試他本事的意思。

這次若是抓住了,他自然前程萬裏,若是和那些朝廷鎮將一樣,日後就再沒有他的立錐之地。

“這次的確危險萬分。”慕容顯抓住虞姜的手,“但是陛下已經下旨,我也只有前往。”

虞姜聽著,“這個時候升官加爵,的確是要看你真本事的意思。”

“這次連累你和我一起去。”

刺史攜家眷上任司空見慣,他才回到她身邊不久,還沒過兩個月又要出發,聚少離多的日子,他心裏並不安穩。留她在洛陽,生母還有劉袤,另外他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魑魅魍魎打她的主意。

既然如此,索性帶在身邊。

若是他真的扛下來了,那就一起得道飛升。若是沒有,他們就算是死,那也是死在一塊。這個念頭從心底下生出來,讓他不可自制的興奮。

“說是朔州刺史,但是朔州那邊到底比不得洛陽這麽富貴安寧。”慕容顯握緊了她的手掌,關註她面上,不放過她面上一絲一毫的神情。

“阮阮和我一塊過去,恐怕日子要比現在艱難些。”

虞姜左右看看他,見著慕容顯盯著她目不轉睛,虞姜笑出聲,“我還以為是什麽呢?原來就這個?”

慕容顯一楞,嘴裏跟著解釋,“這一路上走旱路,舟車勞頓。而且朔州再好也沒有洛陽這麽好,諸多不便。”

“那你想我去還是不想我去?”虞姜問。

“我怕你受苦。”慕容顯說的真情實意,可是握住她的手也珍沒有半點放開的意思。

虞姜看看慕容顯握住她不放的手,見他嘴角抿緊,不由得覺得好笑。

“你什麽時候學的口是心非的這一套?”

慕容顯對上她看過來的眼睛,他默默移開眼,但又轉回來看她。

“我不勉強,阮阮要和我一道去麽?”

“如果三郎不這麽抓住我不放的話,我還可能會信三郎不勉強的話呢。”

慕容顯面不改色,原本更加專註的盯著她,“我是真心的。”

“真心的口是心非?”虞姜毫不留情的恥笑。

慕容顯不語,也不放手。

“我原本就沒打算讓你一個人上任。”虞姜嘆口氣,她看向慕容顯的臉上,“畢竟長得這麽唇紅齒白的郎君,到時候出去了,落到了別人的手裏,還不得被活吃了?所以我得看著才成。”

這話語裏倒是將他想成了人人覬覦的肥肉。

只不過慕容顯這塊唇紅齒白的肥肉,長著獠牙利齒。

慕容顯面上浮現一絲笑,而後那點笑在他的面上越來越濃。

“所以阮阮必須把我給看好了。”他說著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一用力,將她拉到他懷裏來,“我這一年都沒見到你,很想你。”

思念入骨的滋味,太過煎熬,忍受了一次之後,他就不想再來第二回 。

“不是經常有家書麽?”

慕容顯一笑,“說是見字如晤,可又不是真的見面,而且十天半個月再來一封,一來一回就已經要花費上不少時間。哪裏比得上真的見到你的人?”

虞姜看他,低聲道,“其實我也是。”

“雖然我能認出你的字,也知道是你親筆寫的。但還是擔心,不知道你在信送來的時候,是什麽樣。”

慕容顯笑容加大,他一把抱起虞姜,扣住她的腰就轉了一個圈。

還沒等她有所反應,他又把自己埋到了她的發叢裏。

虞姜很快忙起來了,皇帝的命令下來,就必須盡快上路。她對此一竅不通,好在宗氏和王氏聞訊趕來給她幫忙。

宗氏和王氏都有隨夫赴任的經歷,在這個上有不少的經驗。

明容跟著王氏過來,見著府邸裏家仆婢女打包行裝,忙的各種腳不沾地,她握住虞姜的手,“去了朔州,可要記得時常和我寫信。”

虞姜點頭,“這是自然的。”

“離開也好,洛陽就是個是非地,比當年的建鄴還要麻煩。我都羨慕你,得了這份清凈。”

虞姜聽出明容話語裏的抱怨,“怎麽了?”

明容握住虞姜的手,令左右婢女全都退下,又左右張望,見到的確沒人之後才低聲道,“左昭儀家,前段日子過來到家裏向父親提親。”

虞姜指了指明容,明容滿臉愁容的點了點頭。

明容年歲在貴女裏已經算不小了,但宗仰在兒女婚事上很謹慎,都在小心斟酌著,不會輕易的就和人接下親家。

“阿舅怎麽說?”

明容點頭,“父親說我不懂事,恐怕會給左昭儀家帶去麻煩,婉拒了。但是過幾日宮裏來人把阿娘給請了去,左昭儀親自給阿娘提。”

這可就真的有些棘手,左昭儀家裏人倒還好說,婉拒的讓雙方面上都好看就行。但左昭儀親自出面,難免有些咄咄逼人。

“找我做什麽,左昭儀要是真想家裏兒郎有個好的正妻,去尚公主不就好了。尚公主好處可多,和陛下又多了一層關系,到時候入仕做官也方便些。”

“只要不答應就沒事,”虞姜也不知該怎麽安慰她的,“婚嫁這個事,只要阿舅不答應,就算陛下親自來了也沒用。”

兒女婚嫁,全看父母答應不答應。皇帝賜婚的那套都沒有用,又不是帝王家的奴婢,哪裏能讓天家操縱婚配。

“所以我才說你離開洛陽才好,好歹是能清凈了。”

這說的就是繁陽大長公主那邊了,虞姜有些驚訝,她沒打算讓家裏人擔心,一字不提,沒想到家裏還是知道了。

“你也別著急,阿舅做了決定的事,很少有什麽變故。我看陛下也沒那個閑情逸致,來插手臣子家的事。”

明容也知道家裏的意思,宗仰是不想要和外戚沾上任何關系。和虞姜說那些話,只是口上抱怨兩句,抒發一下心裏的郁悶。

有父母在後面撐著,明容也沒有多少愁眉苦臉,只是有些不堪其擾的煩躁。

兩人正說著,宗氏進來,明容叫了一聲姑母就要站起來,宗氏擺擺手,讓明容坐著,“外面基本上已經給你辦的差不多了。”

王氏和宗氏對於辦這些事,得心應手,麻利的就把所有事忙完了。

宗氏心下只想把女兒留在身邊,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還是要離開了。看來祖父母的都有這一遭,只是看早晚的問題而已。

宗氏坐到虞姜身邊,“你這是真的要離開阿娘阿舅了,自己和夫君去過日子了。”

話語裏滿是感嘆,就算再留,孩子也有離開的時候。

“阿娘放心,我也不是一個人,還有三郎呢。”

這說的也是,是夫妻兩個一塊去,但還是難以放心,“你最重要的就是照顧好你自己,三郎也要打仗。”

留在洛陽聚少離多,一起去,她又擔驚受怕。

富貴險中求,何況任命也已經下來,她也阻攔不了。

“阿娘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虞姜握住宗氏的手,“阿娘也好好照顧自己。”

“我日子好著呢,你自己在外好好照料自己。”宗氏頓了頓,“這次阿娘和阿舅是真的照顧不到你了。接下來都要靠你自己了。”

慕容顯回到家裏,就聽說岳母來了,他過來到門外,聽到門內宗氏的話語。

他推門進去,宗氏見慕容顯進來,神情覆雜。她不希望女婿太不思進取,可是太出息了,也是苦惱。

“岳母放心,我會照料好阮阮。”

宗氏嘴唇動了動,話語最後還是沒有出來。

宗氏和王氏過來,一句句叮囑,將所有的話都叮囑到。

送走了母親和舅母,虞姜罕見的沒有說話,她平日裏最愛說說笑笑,那日裏一聲不吭。

夜裏兩人躺好,虞姜轉了個方向,頭輕輕碰在慕容顯的肩膀上,悶著聲,“我想阿娘他們了。”

慕容顯沈默著將她擁入懷裏,“我還在。”

朝廷給的準備時日不多,就兩三日,兩三日之後就要啟程出發。一大早,辰時天剛剛放亮,虞姜被慕容顯攙扶上了馬車,馬車內鋪墊的厚實,嚴嚴實實的防備著風進來。

一切準備妥當,慕容顯騎馬在外面出發。

允娘陪著虞姜坐在車內,外面聽到聲響,原本行駛的馬車也停下來。宗景打馬過來,他在馬上對慕容顯擡手一禮,“父親放心不下,讓我送阮阮出城。”

今日宗仰還需入宮辦公務,只能讓宗景來替他送一送。

虞姜在車內聽見探出頭來,對上宗景,宗景驅馬過去,“阮阮,父親說,這一路路途遙遠,一定要小心保重。”

宗景遲疑了下,“也要記得多穿一些,北面比洛陽還冷,見到下雪,記得不要再出來了。北面風雪不是玩鬧的。”

虞姜眼圈紅了紅,宗景見狀有些束手無策,他對女孩子的眼淚最是不知道怎麽辦。

“哎,快進去吧,天真的冷。”

宗景說完騎馬在她馬車旁,“你別哭,你一哭我就真不知道要怎麽辦。”

虞姜在車內抹了一把臉,“我才沒有呢。”

“沒有就好。”宗景道,他遲疑了下,還是好好的吩咐,“要是覺得不習慣,回來也沒關系。父親和姑母說了,若是實在適應不了,回來也無不可。”

話語落下,宗景就對上那邊慕容顯看過來的一眼。宗景對上慕容顯那頗為壓迫的一眼,無所謂的笑笑,“妹夫也別不高興。但凡男人有本事,不教自己妻兒吃苦。自然不會出現此事。”

慕容顯一笑,“想多了。阮阮回來,自然也是我陪著的。”

宗景笑而不語,兩人無聲的對視一會,如有默契一般調轉回頭。

宗景送出虞姜一行人到出城後,佇立良久才打馬返回。

這一路如同宗景所說,並不怎麽好走。哪怕走官道也是一樣,不過慕容顯對這個經驗十足,對虞姜也關懷備至,也不算太難過。

到了刺史府,慕容顯安排虞姜去休息,長途跋涉還是很耗費體力,尤其還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難得休息了兩三日,慕容顯在這兩三日裏卻不太得閑,經常忙到了深夜,虞姜終於忍不下去,在第三日去尋慕容顯,正要開口說話,原本關閉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濃眉大眼的年輕男子從外面進來,“三郎你這小子……”

年輕男子看到虞姜,話一下吞到自己的嘴裏。他上下飛快打量了下虞姜,對虞姜一拱手行禮。

虞姜對這個闖進來的人一楞,但還是還禮了。

“早聽說三郎娶妻了,但當時事務纏身路途遙遠,沒來得及前去。”那青年有一張好樣貌,偏生不是文弱那一掛,而是孔武有力。站在那裏,便是叫人忽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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