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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變化“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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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姜長到這麽大,還沒見過慕容顯這麽對她不客氣的。慕容顯依然是閑閑懶懶的。

他看上去頗有些高鼻深目的味道,但是卻和她見過的那些從鄯善大秦來的胡人不一樣,他哪怕瞧著高鼻深目,卻沒有半點胡人的味道,依然能看出濃厚的中原人血統。兩廂融合在一起,醞釀成別樣的韻味。

虞姜也不覺得尷尬或者惱怒,她只是好奇的打量他。

此時不管是皇族世家還是平頭百姓,都不約束男女相見,從上到下,和離改嫁更是如同吃飯喝水一樣。根本不覺得男女有私情或者相見是天大的事。虞姜也見過不少世家男子,但見過了那麽多人,還沒有一個和慕容顯這樣半點顏面都不留的。

“我見過你和那個世子說話,言辭之間殷殷切切,深情如許。”

慕容顯下巴微揚,修長的脖頸伸展開。惹眼的厲害。

“但是轉過身去,又沒見你對他有多少在意,你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虞姜神情越發無辜,“這個我也說過,我在會稽,拖家帶口。長兄又不管我死活,我自然不好得罪他的。還是說郎君希望我騙你?”

她這話讓慕容顯一哽,竟然有瞬間沒有跟上她的話。

虞姜滿臉恍然大悟,“郎君也說過,郎君並不看重虛的東西,嘴上說說的確只是虛的,郎君看不上也是應當的。”

她不輕不重的給慕容顯來了一下,又很快的給了臺階。

慕容顯站好了,“你先去休息。”

虞姜見好就收,點頭去了。她已經有整整一日一夜沒有合眼,之前一直有母親弟妹的安危吊著不覺得,現如今母親弟妹都已經被安全完好的帶回來,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松下來後,她只覺得眼皮都快要撐不起。

隨意梳洗了下,她鉆到被子裏閉眼就睡了。

驛舍裏沒有別莊那麽周到精致,被褥等物只是堪堪能用,舒適遠遠談不上,但她還是很快入睡了。

睡到迷糊裏,她被嘈雜的聲響吵醒。才醒來就聽到外面的呼喝還有兵器相交的哐當響。裏頭還夾雜著慘叫。

這和那個晚上一模一樣,她頓時清醒了,睡意全無。

她穿好衣裳,開了門就見到外面火把的光扇動。虞姜把門開的更大了些,把外面看的更清楚,大門外有亂兵想要進來,但是門內卻有人把守,廝殺成一塊。

“姊姊?”虞妙從後鉆出個頭來。

馮道先把她們母女幾個都安排在一塊,房門彼此相同,不管發生了都能互相照應。

“姊姊外面怎麽了?”

虞妙話語才落下,外面就有耳熟的嗓音,“別看,回去!”

那聲爆喝幾乎是在耳邊炸開,虞姜反手把想要鉆出頭看看的虞妙給摁了回去。

門合上,可是外面的廝殺聲依然繼續。

宗氏和允娘也聞聲起來了,宗氏看了一眼門外,“阮阮?”

“應該是有人過來沖門。”

宗氏點點頭,允娘滿臉飽受驚嚇。

“姊姊,我能看看嘛?”虞妙像是沒有覺察到大人們的焦慮,擡頭問。

虞姜看了一眼門外,“要死人的,你去嗎?”

虞妙年歲小,但是知道死人是怎麽回事,虞姜這麽一說,虞妙立刻一手捂住嘴老實下來。

一群人集聚在一起,允娘最為焦急,時不時去門口看看。外面廝殺還有刀捅入人軀體後的慘叫,聽得人毛骨悚然。漸漸的外面聲音減弱。

虞姜仔細聽了下,起身去開門,外面的火把只點著幾個,她出去見到大門洞開,外面橫七豎八的躺著一地屍首。

才走進步,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面前多了個人,庭院內的火把被出去的人帶去了不少,庭院裏昏暗的厲害。

那股血腥味還很新鮮,逼得虞姜退後了兩步。

“郎君?”虞姜試著出聲。

“沒事了,你回去好好睡著。”

虞姜問了一句,“那郎君沒事吧?”

昏暗裏除了外面拖拽屍體的聲響,連著呼吸都能聽清楚。

她能聽到面前的黑暗裏傳來他的呼吸聲響,“你回去。”

虞姜沒堅持再問,掉頭馬上回房,把門關上。

第二日天亮她出來,見到院門敞開,內外已經打掃的差不多。但是地上的血跡還在,血跡發褐。哪怕敞開了天,血腥味還是沒有完全散去。

她攔住個人問了慕容顯的屋子在哪裏,親自上門去。

虞姜記得昨夜裏他那一身的血腥味,濃的幾乎能把人給熏吐。

那一身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他自己的血。

虞姜原來就不想他有事,現在這個時候就更加不想。

她到了門外,見著有人送東西過來,連忙說自己來幫忙。來人走了之後,她敲了敲門。

“自己進來。”

內裏傳來聲音,虞姜推門而入,見著慕容顯坐在坐床上擦拭自己手裏的刀。

他身上的袍服幾乎半邊是血跡,過了這麽幾個時辰,血跡已經幹了,有些發黑,在他袍服上斑斕成一片。

慕容顯擡頭見到虞姜,神色裏生出詫異,“怎麽是你?”

“我過來看看你。”虞姜也不遮掩,她瞧見他身上已經幹涸掉的血跡,“你受傷了?”

慕容顯放下手裏的刀,刀身已經被他擦拭過幾次,刀身寒烈。隨著他放刀的動作,有寒光閃動。

慕容顯卷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豁開了一條口子,傷口處的血跡已經幹涸,皮肉和發黑的血混在一起,異常的慘烈。

“看著怕的話,可以回去。”慕容顯道。

他神色和話語都冷淡。

虞姜看著他那猙獰的傷口,開始的時候還真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來都來了,不管怎麽樣都要做出點什麽東西來,不能讓自己這一趟白跑。

她把自己拿著的藥瓶給他,正要打開,慕容顯道了一聲不用,他單手拿了過來,咬開瓶塞,直接往傷口上倒。

“昨夜那夥人難對付?”

虞姜問。

“跟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只是被其中一個給偷襲的手了。”

慕容顯說著歪了歪頭,“不過他被我反手給割了頭。”

他說這話的似乎詭異的帶著點兒少年人的清澈和得意。

“那些人都是私下裏跑出來劫掠的。”慕容顯對此已經見怪不怪,還能反過來告誡虞姜,“這些人都不是什麽好人,你們都不要出去。”

虞姜說了一句當然,“反正郎君在哪,我就在哪。”

“我可不是你家的部曲。”

慕容顯冷不丁的來了一句,他隨意的把藥上在傷口上,傷口看著猙獰但不大,他隨意兩下,用幹凈的布條綁起來。

“郎君是我們的恩人,郎君見過我給部曲送藥的嗎?”

慕容顯看了她一眼,此刻他一口咬住布條的一段,一手拉緊。

虞姜伸手過去,慕容顯垂目就見到她的手纖骨在白皙的肌膚下微凸,即使遭了這麽一場變故也沒有改變它原有的模樣。

虞姜手指一勾,勾過了他嘴裏咬的那段布條,少年人沒松嘴,擡眼看她。

“你自己的話太不方便了。”

她手指稍稍用力了些,慕容顯牙齒一松,原本被他咬在口裏的布條瞬時松開,她想對付受傷鬧脾氣的小犬,絲毫不在意他絲毫的對抗。

“郎君要小心。”她聲音很軟,帶著些許甘甜。手中的動作麻利,很仔細緩慢的將傷口一層層包紮好。

外面突然響起一陣馬的嘶鳴。

虞姜往外看去,“又是有人來了嗎?”

慕容顯把自己受傷的胳膊交給她,“不是,才死了一批人,估摸也沒有誰敢在這個時候來。是姑父帶著人出去找吃的了。”

驛舍裏的東西都是有定數的,一批完了,才會有下一批的送過來。馮道先一行人不少,又多了虞姜幾個,驛舍裏的存糧也只夠這麽一段時日,也不能坐吃山空。必定要出去尋些吃的。

虞姜點了點頭,在慕容顯說話間,她已經將他的手腕處理好。

“郎君這只手這段時日裏必定不能碰水。這邊和北面不一樣,下雨常見,到處也是溪流。一旦碰了水,傷口愈合的就慢,若是不好,傷勢加重的也不是不可能。”

慕容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包紮的漂亮,比他自己包的亂七八糟要好的多,末了還打了個漂亮的結。

“現如今你打算如何?”

慕容顯突然問。

虞姜一楞。

她明白慕容顯是什麽意思,現在會稽大亂,她又被家族厭棄,不管怎麽看都前途晦暗。

“能活就活,如果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不知道另外找條活路麽?”慕容顯把她的話給截斷。

“我那日看你殺人的狠勁,也不像是個會乖乖認命的人。”

他單手提過放在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動手起來,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過。你會認命才怪了。”

虞姜撐著下巴,“我應當不會走到那一步,畢竟長兄也是要臉面的。最多拘束我不讓我嫁人罷了。也不至於真的讓我活不下去。”

慕容顯聽她話語輕松,“那個世子要怎麽算?你還真的能不要了?”

虞姜點頭,“那是當然。”

慕容顯一楞。

虞姜見著慕容顯面色繃著看向別處,“我知道了。”

虞姜有些奇怪,他知道什麽了?

虞姜見他上刻還好好說話,下刻臉都沈下來。

這臉變得比外面的天還快。

男人還能這麽善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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