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實在不能理解，不買小汽車就是不思進取？

“您能支援我多少？”張家老大沈聲問道。

錢秀麗想了想，伸出五個手指頭。

張建國楞了一下，您老有五萬塊，想要蓋什麽樣的房子不行？還非要跟我們叨叨。

他們兄弟倆湊起來還沒這麽多呢！

“想不到吧，我可是攢了好久的，原本想著這五千給你弟弟結婚用，不過你弟現在連對象都沒有，還是先借給你買車吧。”

錢秀麗一臉得意，她這幾年還真攢下好幾千塊錢，連丈夫都不知道她已經為兒子攢了這麽多了。

張父確實不知道，一臉詫異地看著媳婦，猛吸了口葉子煙，無語地吐出一口煙圈。

這就是整天跟他叨念沒錢，連兩塊錢一包的芙蓉都不讓他抽的摳門媳婦？

張建國腦袋隱隱作痛，在英英剛生完孩子沒多長時間，正是他的小家最困難的時候，母親還是依舊每個月過來找他要生活費，所以，這些錢都是要來給老三存著？

作為大哥，他自然不會不管建興，但當時他的情況……罷了罷了，父母總是偏心小的。

“媽，我實話跟您說吧，過完年給您建房子，我這邊出五千，出完這些後，我是真的一個多餘的子兒都沒有了。”所以五千對於十幾萬的買車錢來說，真的是杯水車薪。

一個車軲轆都買不起。

錢秀麗不高興了，氣呼呼地說道：“你一個月工資好幾千，工作十來年了，怎麽就剩這點？是不是你媳婦亂花錢了？哼，我就知道，你媳婦不是個省油的燈，看看那給孩子買的衣服，有的都沒穿就小了，玩具更是見什麽買什麽，一個賠錢貨，才兩三歲，就這麽給花錢，你媳婦也是，懶得不上班……”

“媽！別說了，英英沒有亂花錢，我的工資，英英都花的很仔細，今天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上班。”

張建國說完，轉頭騎上自行車就離開了。

迎著風，他的腦袋吹得生疼，可生活的無力感，卻比這冬季凜冽的寒風還要讓他難受。

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他有家，吃喝拉撒都要錢，小蕓上幼兒園要學費，每個月雷打不動地給父母一兩百生活費，這些都是開銷。

錢秀麗嘴都氣歪了，這個臭小子，長大了翅膀硬了，說兩句就不理了？

跟著他那個強悍的媳婦，還學會甩臉子了！

狼心狗肺的東西。

“媽，大哥今天心情不好，您就別生氣了。”

張建興站在一旁，覺得母親讓大哥買小汽車的要求實在是超出能力範圍了。

況且他們上班的，又不需要到處跑，要車幹啥，還要花那麽多錢。

不合算。

錢秀麗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三兒子，對呀，老大不聽話，良心被狗吃了，這不還有個乖兒子嘛。

“建興呀，你哥沒錢，你努努力，爭取過兩年買輛小汽車，媽這有七千塊錢，都給你了。”

管他誰買呢，老三買也是一樣的。

都是張家的嘛。

張建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問道：“剛剛不五千？”

錢秀麗兩眼一瞇，聲音也低了很多：“你哥有那倆賠錢貨呢，我咋能把錢都給他了，不得留上點？但是你不一樣了，你還沒結婚，所以媽把錢都給你，你記得買上小汽車後，多帶媽在村子裏轉兩圈就行。”

錢秀麗說著就要去房間取存折。

張建興趕緊拉住，他才工作一年多，本本分分的，不偷不搶，哪裏能一下子湊到十幾萬。

再說了，這七千現在給他也無濟於事呀。

“媽，您先存著，等我攢夠了再說。”有了前車之鑒，張建興也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

“行，還是我建興好。”錢秀麗想像小時候一樣摸摸兒子的腦袋瓜，但伸出手，發現兒子比她高了一個半頭，夠不著了，便轉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張父站在一旁目睹了妻子厚此薄彼的全過程。

隨即悲憤地發現，無論對倆小兔崽子多偏心，最終他都是那個墊底的，讓兒子買車，可以掏出來五千、七千，給他買煙卻扣扣搜搜，一分都沒有，他身上這件毛衣，都穿了十年了，前兩天提了一下今年過年想要換件新的，卻被說了一通，還讓他穿兒子們替下來的。

郁悶至極。

張建興也不敢多待，生怕過會兒母親又想到了什麽，要他買。

錢秀麗目送兒子離開，還不忘囑咐道：“建興，好好掙錢，買小汽車呀～”

張建興蹬自行車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路過一棟兩層的樓房跟前，停下自行車，捏了捏兜裏的盒子，心理建設了好一番，才深吸一口氣，可手剛擡起來，準備敲門，門便被從裏打開了。

一股暖流迎面撲來，張建興也沒在意，以為房子裏生了爐子。

蘇國鳳看著門口這個高高瘦瘦戴著眼鏡的男孩子，似乎是見過，但又不認識，疑惑道：“你是？”

張建興以為自己找錯地方了，退開往兩邊看了看，沒錯呀，聽母親的意思應該就是這裏了。

“嬸嬸，您好，我找蘇梅。”

蘇國鳳一聽這個年輕的小夥子找自家閨女，眼睛一亮，高聲叫嚷：“梅梅，有人找。”

蘇梅正在樓上做明年的工作安排和費用預算，聽到吆喝聲，趕緊跑下樓。

“建興？你怎麽來了？”蘇梅很是詫異，畢竟距離倆人上次見面已經三四年了。

原來靦腆的瘦男孩兒，長高了不少，也成熟了許多。

她是聽英英說過，張家老三的工作被分配到林市的農業局了，但人是回來了，可就是一直沒見過。

一開始她還想著畢竟自己也是他半個老師不是，竟然上了大學就把她這個為他高三的沖刺階段提供過大力幫助的嫂子忘得一幹二凈了。

實在是有點心寒。

不過後面就忘了，忘記自己還曾經教過這麽一號人。

既然是認識的，蘇母趕緊把人讓了進來。

一樓廳堂寬闊大氣，擺放的家具也盡量簡潔，所以看起來分外賞心悅目。

怪不得母親會羨慕二嫂家的樓房，他也想住這樣的房子。

坐下沒兩分鐘，張建興就熱出了一身汗，不知是因為熱，還是因為拘謹，臉蛋紅彤彤的。

蘇梅趕緊說道：“房子裏熱，把外套脫了吧。”

張建興這才註意到二嫂和嬸子都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毛衣。

四處看了看，並未見到火爐。

“家裏有暖氣。裏面過了熱水。”蘇梅打開墻邊一排裝飾的櫃子。

怕以後出問題維修，裝的櫃子是開口的，要是熱了，還能隨時擰小閥門，調節水流量，進行降溫。

張建興一下子就對這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站在一旁看了會兒，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了。

這可真是個好東西，家裏裝上這個，冬天就不冷了。

又跟二嫂仔細探討了一下管道的選購要求和整體的走向，張建興越發地覺得二嫂厲害極了。

“年後我媽準備建房，到時候我也給她弄個這。”張建興摸著溫熱的管道，開心地說著。

……呵，那天罵她蓋樓是靠著男人，語氣中很不屑一顧，原來是羨慕，嫉妒了。

張建興帶著地暖的技術滿足地離開了，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口袋裏的禮物忘記給了。

便又趕緊跟送了回去。

蘇梅接過禮品盒子，打開看了下，一條銀質的項鏈，墜子是環環相扣的兩個銀圈。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蘇梅說著就把禮盒退了回去。

一個男孩子沒事給她送什麽飾品？

要是為了報答幾年前的桃李之恩，其它的譬如零食，新奇的小玩意兒什麽的，她也就收了。

但是這個飾品，太敏感了。

尤其是她現在還有男朋友的情況下。

但僅憑一個項鏈就斷定這小子對自己有意思，為時尚早，但就怕那個萬一麽，俗世一大堆，可不能再跟張家的男人有這方面的牽扯了。

“……二嫂，這個不貴重的。”張建興想了半天，也就想出來這麽一句。

段位顯然沒有對面的蘇梅高。

“哎呀，我要是收了你的這條項鏈，男朋友看到會吃醋的。”是時候拿周家明出來擋一擋了。

“……男…朋友？”張建興一臉的不相信，仿佛晴天霹靂般，久久無法從這個消息中回過神來。

正在這個時候，門口出現了一道自行車剎車的聲音。

周家明看到門口有客人，便安靜地站在一旁，將一束新鮮地玫瑰花藏在身後。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正好，給你介紹一下。”蘇梅招手讓突然造訪的男友過來擋一下屬性疑似的桃花。

“建興呀，這個就是我的男朋友，周家明。”

“你好！”周家明將身後的玫瑰花遞給女友，微笑著跟一臉驚訝的男孩子打招呼。

可看到他手中的絲絨禮盒時，眼神頓時就暗了。

將一旁站著的女友攬肩靠近自己，親密度直線上升。

“二嫂，我有事先回去了。”張建興落荒而逃，敗了個徹底。

一路上迎著風，深冬的寒風刮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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